11、感染 ...
-
姜知远手提一盏灯，于被漆黑包围的村子中缓慢移动。
十多分钟过去了，他仍旧没有找到一个活人。
“哈——”姜知远长舒一口气，他走到了一座桥边，桥面一米来宽，倒是很长，灯照不到对面。
“有人在那边吗？”一个略有些机械的少年音问道。
姜知远：？？？
一个少年？从桥对面缓缓走来，他的装束很奇怪，穿着明明是农村常见的短褂，头顶却像现代杀马特似的扎个须须乱飞的冲天揪，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手里没有蜡烛。
在三百山的时候，姜知远听外卖队闲聊起过初次下山的经历，夤夜的黑是一种很可怕的黑，10秒之后还没点起蜡烛的话，精神奔溃几乎无人幸免。
姜知远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守则，他全身防备，空着的一只手摸上了腰间的短剑。
那人走近，严肃地盯着姜知远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即眉头舒展，试探地问道：“你没有被感染？”
“感染？”姜知远疑惑更深，表面却平静道，“我是从外面来的，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放松地一笑，说道太好了。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姜知远的眼珠子看。
姜知远问他怎么了，他就解释说，被感染的人眼珠子旁会有像是白色虫卵般的寄生物。
姜知远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最受不了虫子，所有比他嘴巴小的东西都受不了。后来听少年说其实他也一直没有见过那东西有孵化出来，也没有看到被寄生的人的身上出现任何虫子，他才勉强好受一点。
据少年口述，事情起源于一场火药爆炸。
这座桥下面原本是个火药工厂，那天一辆运送猛火油的马车突然失控，直接从桥上翻了下去。本来油车翻了也没什么好怕，但就怕摩擦起火一整个点着把火药库炸了，周围的人一时惊慌失措，拔脚就四窜逃生。
少年说他和他妈妈跑得快，抄了一条只有近邻知道的小路，成功逃掉了。
姜知远问他：“那最后炸了吗？”
少年摇摇头：“我当时跑得快，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接下来就发生了大面积的感染，也没工夫管了。”
爆炸当晚，少年和他妈妈就出现了浑身瘙l痒的症状，两人刚开始以为身上粘灰了，就去打水擦洗，后来家里来了客人，他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来客的眼白里有奇怪的圆点，他瞬间就想到了寄生在猪肉里的虫卵，吓得心惊肉跳，但表面上还和和气气地，请人进来喝茶。
直到来客嘴角突然挂起恐怖的笑容，盯着他像是要吃了他一般凑过来，少年才惊慌失措跑到了外面。
“你妈妈呢？”姜知远问。
少年摇头：“不知道，妈妈当时在卧房里擦洗，没有出来，后来我也再没见过她。”
少年说着说着低下了头，近乎哀求道：“希望她还好好的。”
“后来街上到处都在烧东西，把任何可能被感染的东西都烧了。我碰到一个老头，他教我怎么烧死那些东西，等我意识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了。夤夜来了，我手上没有蜡烛，但我的火可以驱散黑暗，我只希望，不要再有人感染了。”
少年的讲述很怪异。因为据俞文凉说，他来三百山搬救兵是为了救治时疫，虽然同样是感染，性质和后果可相差太多了。
而在姜知远和少年聊天时，离着村子还远，仙子们的神识网已经覆盖整座村庄，于黑暗中停了下来。
郁旬跟在肜星云后面，差点撞上肜星云后背，他问道：“怎么了？”
几位仙子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后俞文凉凝重地说：“已经没有活人了。”
一众哗然。
和其他三位不同，肜星云的3d测绘里还有一个明闪闪的姜知远，他停在一个地方已经很久了。
肜星云对着小辈们吩咐道：“你们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情况有点不对，我们先进去看看。”
蓝宛打了个响指表示ok：“狩猎灯联络。”
郁旬问道：“姜知远在里面吗？”
肜星云：“在。”
郁旬说：“我也想进去。”
肜星云笑了笑，没理他。那边玄铃仙子安排好余光凝，两人落后俞文凉一步，向龙湾村飞掠而去。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郁旬气得跺脚，可又没办法，只好和众人一起生了火，围在一起等。他最没有耐心了啊。
郁旬托腮望天，无比郁闷。
另一边玄铃则是问肜星云道：“你那随夜已经去了？里面什么情况？”
玄铃仙子姓唐名宛，原是西南越国出生的名门闺秀。家里世世代代经营一间医馆——匾额上提妙手回春，世界闻名。一次郁旬老爹偷跑下山，在越国境内重伤被搬运到唐家医馆，年幼的唐婉一见倾心，由此开启了三百山求学之旅。
正如姜知远所感受到的那样，三百山的学术地位之崇高，堪比国内的清华北大。甚至于有许多世家，都会将自家子弟送来交换个一年半载，以求精进。
换言之，这也是个看校服的时代。
唐婉入山求学，后来感情磕磕绊绊凄凄惨惨暂且不论，医学技能则大有提高，如今也是泰斗一座，供人羡慕和瞻仰。
肜星云边急奔边回她：“嗯，他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了。”
前面俞文凉听见两人说话，也回道；“里面有东西。”
两人低头去看俞文凉的喟然剑，剑身微微发光，似乎还伴随着低鸣。
低鸣两人听不见，剑向主人传递了什么消息恐怕也只有俞文凉知道，但两人都是肃然一静，暗暗加强了戒备。
不过戒备这种东西，就像是防地震，小的不用跑，大的跑不了。三位仙子于龙湾村口分头行动，俞文凉带着袁渊，先行去了东头。
唐婉直直向住宅去探勘，肜星云押后，去西边找姜知远。
姜知远收到肜星云传音入密，他犹豫地看了看对面的冲天揪少年，回了一句“暂且安全”。
冲天揪少年似有所觉，问道：“怎么了？”
姜知远装傻摇头：“没什么。”
少年继续道：“我好像看到你在和谁说话？”
姜知远瞪大眼睛，他和仙子用意识交流还能被看见！这小孩眼也太尖了吧。
然而不管姜知远承认或否认，外面分散行动的四人几乎是同时，神识野中一团黑雾掠过，手中的引路烛悄然熄灭了。
黑暗翻滚而来，肜星云有那么一瞬间，心底翻涌起不属于他的恶意，憎恨悲伤绝望如高起的浪潮铺天盖地，让他淹没窒息。
短短一个呼吸间，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姜知远传讯过来：“我过去找你。”
肜星云深呼吸一次，缓缓道：“先别管我，你去看看玄铃，她沿着干道直走的，你横穿过去，应该很近。”
姜知远得了令正要走，前脚刚迈开，灯笼就灭了。
姜知远：……
姜知远毛骨悚然，他在想这下可怎么装，他没见过被夤夜侵蚀神智的人啊！！！
冲天揪手里亮起一团火，端到姜知远面前，问道：“你还好吗？”
姜知远：……
姜知远正抓狂地脸色扭曲，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咳咳。”姜知远整理仪容，说道，“没事，谢谢。”
然后他又想这火真的有用吗？和瓦斯火一样蓝色的，看着要灭不灭，可是如果没用他也不知道啊，这可怎么办。
姜知远表面不动声色，脑内飞速旋转，终于让他想出了一个宝贝。
他摸出之前从丧尸眼眶里挖出的眼珠子，表现出一脸情绪舒缓的欣慰，心里暗搓搓地想，你能搞个不知道管不管用的蓝火，我也能搞个不知道管不管用的眼珠子啊。
老怀大慰，老怀大慰，哈哈哈哈。
姜知远重整旗鼓，道：“我要去迎接我的队友，你来吗？”
少年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点点头表示同行。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姜知远装作不经意问道。他知道如果是一个外来人口，在别人的地盘报名字是很容易露馅的，就好像一堆外国人给自己起中文名都千奇百怪似得，甚至男女都有搞错的时候。
少年笑了一下，说：“我叫刘航，哥哥你呢。”
姜知远道：“姜知远。”
没什么毛病啊。姜知远暗自揣摩。
姜知远走在路上脑袋放空，盯着手里眼珠子看。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
“摇光仙子，摇光仙子，你还好吗？”姜知远反应过来后着急呼叫道，“你的引路烛还亮着吗？”
肜星云的声音听起来不慌不忙：“没事，你先去找玄铃。”
姜知远立刻飞奔起来。
刘航不明所以，大叫道：“怎么了，慢点，等等我啊！”
刘航跑得气喘吁吁，最后和姜知远在一家医馆前停下，不等他张望一眼，姜知远就喊道：“玄铃仙子——我是姜知远，你在里面吗？”
姜知远能感觉到里面有人，但他的感觉不像仙子们看见的气，分辨不出是谁。
里面窸窸窣窣，不一会儿走出一位仙女，袍服天青，黛色玉带因为灵气紊乱的原因，被撑得歪歪斜斜的。
姜知远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没有出现心智奔溃，呕吐晕厥这种大众情况。
姜知远上前把眼珠子递到唐婉手里，同她说：“摇光仙子让我过来接您。”
唐婉的脸色有点白，紧抿着唇，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看向刘航，问他：“你是……？”
刘航神情激动，一脸见了女神的模样，紧张地磕磕巴巴：“ 您……您好，我是刘航。”
说完又意识到好像太短，又想了想补充道：“我原本在上学，明德学院，现在放冬假，没想到……正好赶上感染。”
和初次听到感染这个词的姜知远一样，唐婉皱起眉头，感到了意思怪异。
姜知远不敢耽搁时间，他联系了肜星云说人找到了，肜星云回复他说：“去找凉渊，我去看看小辈们。”
姜知远犹豫道：“您真没事吗？我看到玄灵仙子状况不太好。”
肜星云秒回：“放心，仙子年年出猎，什么情况没遇到过。玄铃是在三百山呆得久了，一时半会没事的。”
姜知远勉强接受对方的生锈论，和唐婉提了一声，三声继续横穿，朝东出发。
等找到俞文凉和袁渊二人，姜知远看着红着眼睛就朝他扑来的袁渊，心想摇光仙子果然在撒谎。
袁渊神色放肆而张狂，把姜知远当做了猎物，如锤子一般挥舞起了他的大鼓。
姜知远连忙跳开，唐婉勉力轻喝一声，向已经狂躁化的袁渊丢了一颗绿色的光球，随即一张清神醒脑符拍下去，袁渊这才顿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边俞文凉也不好过，他眼前发黑，身体有如千斤重，拄着喟然剑整个人都在发抖。
唐婉知道他这是在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走过去拍了一张符，吩咐姜知远把两人扶到一边，坐下慢慢说。
姜知远顺手把眼珠子递过去，他现在也不知道是眼珠子有用还是玄铃仙子妙手回春，两人正在渐渐平静下来。
俞文凉颠了颠手里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姜知远面无表情：“那天丧尸大军的眼珠子。”
俞文凉：“哦，他呢？又是谁？”
刘航刚刚有点被吓到，再加上又是今天第三次自我介绍，有点不情不愿，缩在后面拒绝回答。
姜知远和玄铃不约而同去看袁渊，对方摇了摇头。
——不是这边的人。
刘航警觉道：“你们在对什么暗号？”
姜知远感叹：这小子怎么这么精……
话说他联络不上摇光仙子了，在发送了最后一句“人找到了，你那边怎么样？”后姜知远灵力余额不足，不敢再浪费了。
俞文凉毫不客气，直言道：“在说你不是人。”
刘航瞬间就怒了，他跳脚道：“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姜知远知道俞文凉是夤夜的影响还没过去，整个人暴躁易怒，他还不想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匆匆打起来，于是连忙当起和事老，先是给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又和三人说了感染的事。
一番折腾下来双方脸色都好了许多，姜知远心想可能是他的眼珠子或者刘航的蓝火起作用了。
姜知远：……
这和没结论有什么区别！掀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感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