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关系》虎斑

6、科林篇（6） 一个平平无

　　昨晚却意外的睡得好。可能是我终于想清了未来的方向，也可能耗尽心力的项目结束，或者是那杯意料之外的“蒸馏水”，要不然就是沃伦拥抱。
　　早上的阳光像是被筛过的细腻糖粉，闪闪亮亮在地板上留下一块光斑，我抱着被子看着天花板发呆。今天是周六，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起床。
　　窗外有电机发动的声音，沃伦已经起床了？这是第一次我和沃伦单独度过周末呢，往常这个时候，布朗夫人会一边打电话一边砰砰咚咚地准备早饭，而布朗先生大概在照料草坪旁边的玫瑰，而沃伦，八成还在呼呼大睡，等到我上午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大概就能见到沃伦顶着鸟窝头在沙发上啃薯片了。
　　想着这种琐碎的场景，反而不想赖床了。我揉了揉翘起来的头发，站在床边犹豫了下。
　　要习惯。要克制。
　　我慢慢拉开了窗帘，明亮的阳光让我忍不住皱眉，视野短暂地一片空白，随即，我的视线被更加耀眼的身影吸引了。
　　沃伦正停下除草，微笑着仰望我。
　　我把窗户打开，给房间透一下气。
　　“早上好。”沃伦的笑容更加灿烂。
　　“早上好。”我努力做出一个最完美的属于弟弟的微笑。然后落荒而逃。
　　为什么明明经常见面，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一笑，我的心脏还是这样砰砰乱跳呢。
　　在厨房的时候我还在看考虑这个问题，纠结着应该加热两片吐司还是四片。我不确定沃伦有没有吃早饭。
　　我不太想去问沃伦。虽然近来我们关系缓和（因为我不再像之前一样疯狂躲他），我在心里也制定了“相处准则”，但不代表目前能平静地面对他。
　　厨房很干净，布朗夫妇离开后只有我使用过。而刚刚路过客厅的时候，也只有之前剩下的饼干和汽水。我想沃伦应该没吃早饭。
　　我惊觉我竟然认真思考了十分钟这种无聊的细节问题，尽管内心里不想承认是因为有关沃伦才让我思考得津津有味。
　　如果不为早起就除草的哥哥准备早饭，似乎太无礼了。如果沃伦不打算吃，我还可以中午自己吃。
　　我打开冰箱，发现了一大排速冻汉堡。不用说，这一定是布朗夫人为我们准备的救急口粮。但我不打算早饭就吃汉堡。我翻了翻，成功找到了一袋培根。
　　等培根解冻的时间，我找到了莴苣菜和圣女果之类的，在确定它们还新鲜的情况下，动手拌了一份沙拉。然后我把牛奶扔到微波炉里，打开冰箱拿鸡蛋。
　　沙拉培根煎蛋热牛奶和黄油土司，是布朗夫人惯常的搭配。
　　沃伦身上散发着清新的青草的味道走进了餐厅。我完全没注意到他已经结束了除草。
　　“嗨，有我的那一份吗？”
　　“当然有。”

　　往常这个时候我会去图书馆。可是项目结束了，我打算短暂的放松一下。当然我去图书馆也不是总在刻苦发奋，有时候，我也会去看看小说和漫画，或者纯粹坐着发呆。往往那会正是一些我不可避免要和沃伦在家里打照面的时刻。
　　不过，我打开便签本——一个用来记录日程和重要事件的随身笔记本，打算写一写最近的经历。我尽力避免那些我也不懂的拥抱和一些暧昧不明的动作，详细将和沃伦的互动写了下来。
　　最近这种平静琐碎的日常，我敲敲笔杆，比如一起吃早饭，一起回家，一起完成的这些小事，反而更容易让我联想到未来和期许。我忍不住想，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我们就是这样度过一生的。
　　然而当我翻过了一页，却赫然看见了我不知什么时候填在那里的日程：十天后有秋季舞会！我倒吸一口气，我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件事。
　　或许，沃伦已经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了罗琳？不，我划开手机屏幕确认了下，至今罗琳也没有联系我。
　　或许，我可以去问一下莉莎？可是莉莎最近似乎对大卫有好感，我不该在这个节骨眼掺和进去。
　　我在通讯录里划来划去，还是决定打给——
　　“嗨威尔森。”
　　当我说了和罗琳的相识以及舞会的事，威尔森的声音瞬间高了一个八度，先是絮絮叨叨的说我当时就应该要女孩的联系方式，并且指出了我有大概二十多个瞬间可以让我和罗琳的关系发生实质性的进展而我都错过了。最终，威尔森严词告诉我立刻找沃伦要罗琳的联系方式并打给她，他实实在在地强调了“立刻”二字。
　　好吧，我耸耸肩，立刻。
　　我敲了敲沃伦的卧室门，虽然此刻门是大开的。沃伦正戴着耳机躺在床上看一本书，白色T恤加黑色运动裤，从表情到动作都很舒适的样子。沃伦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摘掉耳机，“有什么事吗？”
　　“嗯，”我试着直视他星光熠熠甚至带点期待的眼睛，“或许，你可以给我罗琳的联系方式吗？”
　　“罗琳，”沃伦有点意外地挑挑眉，“为什么？”
　　“我想问一下她舞会的搭档确定了吗。”我尽力保持着微笑。
　　沃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站到窗边，“所以，”并斟酌着说，“你是打算邀请她做舞伴吗？”
　　我点点头，有点不解地看着沃伦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不。”沃伦思考了一下，清晰地说。
　　我突然想到了一种我从没考虑过的可能，“哦，抱歉，我不知道你对罗琳…”
　　沃伦抱着手臂打断了我，“我的确对你们两个中的一个怀有某种感情，但不是罗琳。”
　　沃伦平静的话语在我心中掀起巨浪。我不知道事情会如此急转直下，心跳每一下都很痛，“我感到很抱歉，我不该打扰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原来你这样讨厌我，我不知道你不想我接触你的朋友，也不知道你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
　　我咬住嘴唇低下头，眼框里飞快涌出的泪水让我无法说下去。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沃伦的情绪这么敏感。
　　沃伦走到我身边，我似乎听到他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
　　“我有时候会猜不透你的想法，”沃伦的拇指摩挲了下我的皮肤，声音温和了下来，“所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我被他的柔声安慰缓解了大部分的情绪。可我还是不太懂沃伦想表达什么。直白的拒绝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安慰？表达厌恶之后又亲昵地贴近？
　　“我希望我们是兄弟。”我鼓起勇气抬头直视沃伦的眼睛，虽然视线里还有点眼泪带来的模糊。
　　“嗯，”沃伦眉头紧皱，“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我们是的。”
　　我带点倔强地继续看着沃伦。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沃伦应该懂了。
　　“就这些？”沃伦看我不再说话，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不明白沃伦的疑惑来自哪里，虽然讨厌我，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像兄弟一样生活。没想到这个一天前才定下的用来自我约束的准则，可以变成我理直气壮的一个要求。我的确有点被沃伦伤到了自尊心。
　　沉默的空气像是凝结了。
　　“所以你喜欢我吧。”沃伦毫无预兆的开口。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我承认我是叶公好龙，我对沃伦的想法也仅是一种龌龊的暗恋，我一直把沃伦的不知情当做自我放纵的筹码，从来没想过被揭发之后要如何收场。
　　“不…”我努力稳住声线。我只想保有我最后的一点自尊。
　　“那你为什么会生气。”沃伦的句子更像是陈述，里面包含着我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这和你无关。”我移开视线，用尽所有力气保持冷冰冰的语气。
　　沃伦眉头紧皱沉默着，我感到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我努力忍着不让眼里的泪水流下来。我知道，我努力保护的关系终究是破灭了。我也沉默地等待，等待沃伦失望地离开。
　　可是都没有。
　　沃伦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然后突然俯下身来看着我。他深情款款的湖绿色眼睛离我这么近，里面装满了我的倒影。就像是魔法突然失效，空气再次流动起来，我像是一个憋了太久的人一样，毫无防备吸入了沁凉的空气。我的视线很快模糊了，眼泪像失去控制一样流下来。
　　在眼前一片模糊中，沃伦轻轻地吻住了我。我又像一个傻子一样愣住了，但很快，眼泪更加争先恐后的涌出来。沃伦的拇指温柔的帮我擦拭。
　　这个轻柔的吻持续了很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因为我终于忍不住痛哭出来。
　　不可以。我心底有一个嘶声呐喊的声音。不可以。这个用尽了我所有幸运才换来的家庭，深爱我的布朗夫人和布朗先生，我不想失去这一切，我不想看到布朗夫人失望的眼神，也不想见到布朗先生紧皱眉头嫌恶的样子。而这一切最终也会让我失去沃伦。
　　我不知道自己痛哭了多久，当我清醒一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坐在沃伦的床上，而沃伦就任我丧失力气一般靠着。
　　“真苦。”沃伦环着我，在我耳边轻轻说。
　　我感觉我还没有恢复思考的能力，好像完全理解不了沃伦话里的意思。
　　“我们的第一个吻应该是甜的。眼泪真苦。”沃伦认真地看着我，认真地说。然后沃伦站了起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表情严肃地半跪在我的面前，牵住了我的手。
　　我清楚地看到了沃伦严肃的表情和装满温柔的眼神，所以格外震惊。他那么帅气，那么迷人，湖绿色的眼睛像是能穿透我的灵魂。然后他近乎虔诚地开口——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