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关系》虎斑

5、科林篇（5） 酒吧奇妙夜

　　我正朝着酒吧走去。虽然我还穿着西装，除了外套正搭在我的手臂上，白衬衫领带西裤皮鞋都还一丝不苟地坚守在它们的岗位上。实际上，我的头发也用发胶定了型，我的鼻子上还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在一个小时以前，我还在代表我们小组做项目的展示，接受评委提问。
　　这是沃伦第一次邀请我去酒吧。所以我婉言拒绝了小组成员的聚餐邀请，从会议室出来后直接出发了。在这个过程中我被迫承受着莉莎充满探究意味的眼光。周六之后，莉莎明显对我和沃伦的关系充满好奇，其实我和沃伦离开实验室没有十分钟，我就收到了她的短信。
　　“你喜欢他吧。”
　　还是一贯的简短。也一贯的直指要害。我不知道是不是女生特有的第六感，总之莉莎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
　　但其实我和沃伦的关系，并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进展。我们会一起订披萨，也可能一起吃早饭，在学校遇到了会打个招呼，或者像今天这样邀请对方去酒吧。
　　说到酒吧，我上次还是和威尔森一起去看球。他坚定地认为酒吧有特殊的氛围，为了维护这种“神圣”的氛围甚至还专门穿了皇马的球衣。我刚开始还觉得威尔森太夸张了，不过当我看到酒吧里基本都这个装扮的时候，才知道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威尔森也知道了我和沃伦的关系今非昔比，面对他喋喋不休的提问，我只能回答他我和沃伦冰释前嫌，误会解除了。威尔森将信将疑。不过这次威尔森听说我要去酒吧，还专门“传授”了我很多和妹子搭讪的技巧，虽然我从来没见过威尔森和妹子搭过讪。
　　我推开酒吧的门，嗯，是一个不大的酒吧，沃伦正和几个人坐在吧台。
　　大概是因为门上的铃铛响了，沃伦转过高脚椅看到了我。可能是我的装束实在有些格格不入，沃伦定定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比以往更清澈，也更温柔。可能是因为酒吧挂了很多暖黄的小灯，可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吧。
　　我有点拘谨地做到了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和沃伦隔了两个人，挨着我的是一位没见过的金发女孩。
　　“哎，你弟这么直接的啊？”我刚一坐下就听到沃伦身边有人起哄。我大概认出他是那天夜里的球衣男孩。但其实我没有其他选择，吧台只有这一个空位了。
　　“不用你多嘴！”我身边的女孩佯装凶狠地反击，然后撩了下头发，落落大方地冲我自我介绍，“我是罗琳，我知道你叫科林，我听沃伦提过你，另外，你想喝点什么？”
　　我首先有点惊讶沃伦竟然会在朋友面前提起我，随后我又想到可能是沃伦不想这次见面太尴尬专门说的。话说，我还不知道这次聚会的原因呢。
　　还没等我回答，球衣男孩又插话道：“当然是这里最出名的***”他说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名词，听起来像是某种花的名字。
　　罗琳直接丢了几颗爆米花过去。
　　“给我来杯啤酒吧。”我随口说了一个啤酒的名字。
　　沃伦随意地向我介绍了下他的朋友，球衣男孩叫保罗，另一个有点沉默的男生叫汤姆，他们俩和沃伦、罗琳经常一起来这间酒吧。他们都是很随和的人，与他们相处很舒服。就像这家酒吧一样。
　　整晚罗琳都似乎对我的研究很感兴趣似的，问了我很多有关实验室的问题，我也尽力向她解释。
　　“所以，蒸馏水是什么味道啊？”罗琳突然问了我一个措手不及的问题。而沃伦也听到了，正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没有味道，”我不知道沃伦是不是把那晚的事告诉了其他人，顺手推了下眼镜，“因为日常饮用水是含有矿物质的，所以理论上蒸馏水比一般的水味道更淡。”
　　酒保正在吧台，听了我们的对话，见缝插针地说：“我们这里有一款鸡尾酒就叫‘蒸馏水’呢，二位要不要尝试一下？”
　　罗琳立马饶有兴致地点了两杯，还冲我眨眨眼：“我请。”
　　“不能让美丽的女孩子请客的。”我认真地说。
　　罗琳立马开心地捂住胸口，带点揶揄地对沃伦说：“谁准许你把弟弟藏这么多年的！”
　　我的注意力正被端上桌的“蒸馏水”所吸引，正如它的名字，它是完全无色透明的，并且不同于一般的鸡尾酒，它的容器是像烧杯那样的圆柱形玻璃杯。
　　“好酷！”罗琳也惊叹一声。
　　我尝了一口，入口也像蒸馏水一样没有味道，除了口感更凉一些。但喝下去之后感觉从口腔到胃都热辣辣的。这酒的度数绝对不低，杯子容量也比一般的高脚杯大很多。
　　“怎么样？”酒保充满期待地看着我们。
　　“灌醉他可没有多少小费。”沃伦凉凉地开口。
　　“嘿老兄，你看你弟弟也太紧了吧？”保罗夸张地说。
　　“非常贴切。”我简短地评价了一下这款鸡尾酒。
　　酒保满意地点点头，一脸“我就说吧”的得意表情。而罗琳狡黠地和我碰了下杯，“我们以后就是一起喝过‘蒸馏水’的交情啦。”

　　这次聚会非常愉快。结束的时候罗琳还冲沃伦说：“你会给我你弟的电话号码的，对吧？”
　　大家一阵哄笑。我猜罗琳可能是喝多了。而沃伦只是耸耸肩，毫不客气地说：“你还是先小心今晚别掉到沟里吧。”
　　罗琳立马发出一声抗议：“喂——”
　　暖暖的晚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我和沃伦并排走着，路灯拉长了我们的影子又缩短了我们的影子，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意识到这是实验室之夜后的第一次一起回家，加上酒精的缘故，总感觉有种澎湃的情绪弥漫在整个胸腔，像月光下的汹涌的潮汐。而身上的正装，使我不可抑制地联想到很多年后已经工作的时候，和某个关系稳固的人一起回家的情景。
　　这个场景有点实实在在地戳中了我，像是某种家庭自酿开胃果酒，酸酸的底味上带点微醺，也许还有点甜味，可能这点甜味要支撑我度过一生。
　　我现在没有要和谁在一起的打算。不管从我真实感情的层面，还是从逃避我对沃伦的暗恋的层面，我都没有任何想法。但，人是会变的。沃伦可能会和某个人在一起，可能分分合合，也可能一诺终生，但这些终究就像沃伦的口头禅，没关系——并且是——单纯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也许我还要在这种暗恋的情绪中起起落落很多年，也许还要很多很多年，照我自己的德行我并没有多少信心可以马上脱身出来。但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们可能分分合合，也可能一诺终生，总之，这一切我从未奢望能得到沃伦的参与——兄弟之间的参与除外。
　　一直像一团乱麻一样存在我心里的事情渐渐有了眉目。潮汐退却，礁石显山露水，粗粝的可以轻易弄伤我的事实其实一直摆在我眼前：我要和沃伦成为好兄弟。
　　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但意味着我得习惯沃伦的碰触，习惯沃伦的目光，习惯任何可能让我心跳加速的瞬间，我也要恪守界限，避免任何不恰当的联想，承担任何由此产生的心碎。总之，不能逃避也不能过界。
　　沃伦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我几乎忘了布朗夫妇不在家的事情，门禁自然也在我和沃伦的默契之下暂时被抛在一边。
　　“嗯，”沃伦正靠在我卧室的门框上，看着我把眼镜放在写字台上，“你希望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罗琳吗？”
　　我的近视程度其实很低，但在熬夜之后或者对视力要求比较高的场合还是需要一副眼镜的，我平时很少用到，但在一整天都习惯戴眼镜之后，摘掉反而有种视力模糊的感觉。
　　要习惯。我对自己说。
　　“无所谓，”我尽力屏蔽掉对这个问题的任何情绪，“罗琳是个很好的姑娘，”
　　沃伦耸耸肩，但看起来没有离开的打算。
　　我也靠住写字台，不自觉地盯着沃伦在没开灯的卧室投下的影子。我随即想到“不能逃避”的原则，然后把目光移到了沃伦身上。
　　沃伦正看着我，不是考究不是怀疑不是打量也不是任何不好的情绪，就这样清澈而温柔地看着我。我过去总觉得这也许是我的错觉，可是今天看到了沃伦和朋友相处的情形，我已经能分辨沃伦眼里的温柔和温和。
　　惊涛骇浪。心里的汹涌再难平复。他是月亮。
　　他就像一个自信的君主一样款款向我走来，对于我心中刚刚立下的准则被他一个眼神无情击碎的事实毫不知情。
　　“希望今晚对你来说是个美好的夜晚。”沃伦轻轻拥抱了我，然后离开了我的卧室。
　　我久久不能动。
　　我听着沃伦在隔壁换衣服、洗漱、开灯关灯的细微声响。
　　对一个离我距离这么近的人执行我的准则，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