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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碗鸡汤 一个叛徒说 ...

  •   他们去了秦国多久呢?从离开新政那天起,算到韩非客死异乡,确实有那么八九个月。

      这八九个月,足够韩非和嬴政生出嫌隙,导致他的政治理想幻灭,也足够他的孩子被孕育出生,唯独不够紫女挺着肚子那么巧来救他,何况他们见到的“紫女”根本不是怀孕或生产后的样子。

      “那来的就不是紫女咯。”沈青定定神,轻描淡写地作出推断,接着反问,“你问我知不知道紫女那时候已经有了身孕,我当然不知道,不仅我不知道,韩非也不知道吧?”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为了让韩非在秦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实现他的理想。可是人人都忍不住去想那个假如——

      假如韩非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会上那个假紫女的当?假如他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会不会愿意作出不同的选择?

      这个问题无解,以当日的情势,没有那个“紫女”,他们恐怕也不能在影密卫的包围下脱身;以韩非的性格,也未必会为了妻儿放弃自己的信念。所有的猜想和假设,都只是活人一闪而过的虚妄念头罢了。

      红莲再说不出话来,别过头望向虚空中一点,有一行眼泪缓缓落下,晶莹剔透,闪闪发亮。

      沈青看着她突然落,有些不知所措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正想说两句软话,卫庄又接着问了下去。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说是疑问,其实肯定的成分大得多,沈青看向他,还是那张面瘫脸,韩非的死仿佛不能惊起他半点波澜。

      她轻轻笑了一声,垂下眼眸,说:“我今天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在此之前,她总抱着一点希望,希望韩非能争口气,多活两天,她不知世事两三个月,今日陡然知道这个消息,其实没什么实感,还觉得或许下一刻韩非又会晃着酒杯推门而入,继续出谋划策。

      可惜了,命运真的半点不由人,此刻她亲自说出“知道他死了”,也算是给他合上棺材板了,此后谈起韩非,都只是黄土白骨的故人了。

      “听白凤讲,是死在狱中?”沈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白凤。

      白凤抱着手臂站在她斜后方几步的地方,同她眼神相交,走到她身旁,补充道:“传闻是李斯在狱中毒死了韩非,不过从尸体来看,没有中毒的迹象,反倒是手臂上有很多紫色的纹路。”

      噫,虽然是寒冬腊月,但尸体运回来也要一个来月,必然是面目全非,不忍直视,沈青微微皱眉,又觉得自己这么想怪无情的,拢了拢思绪,只听白凤接着道:“……像是阴阳咒印。”

      沈青一愣,忽然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跟着重复道:“阴阳咒印?”

      韩非和李斯算得上政敌不错,他和嬴政之间的理念有了分岔也不错,所以当日她和韩非都是被影密卫抓捕,罪名是奸细乱国,可是他们一个被阴阳家护法审讯,一个被阴阳咒印所杀,要说他们和阴阳家的联系,自然脱不开苍龙七宿。

      细究起来,沈青在秦国查苍龙七宿和阴阳家查来查去没结果,最后是因为燕丹有个阴阳家的爱人才知道了真相,四舍五入,是阴阳家的一个叛徒出卖给他们阴阳家的秘密。

      而一个叛徒说出这样关键的秘密,要么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要么是为了自保。

      “阴阳家……”沈青把手覆在脸上轻轻揉了揉,有些痛苦地又说了一遍燕丹和绯烟的事。

      说他们的事,自然也绕不开苍龙七宿,而如果绯烟一开始是为了苍龙七宿而监视燕丹,那七国后人的身边恐怕都有这样的耳目。

      这就说得通了,韩非在和燕丹谈话后脸色那么难看,不仅是因为苍龙七宿的真相太恶心人,更因为那时他就隐隐猜到紫女和阴阳家有关。可即便如此,韩非见到“紫女”,仍然相信她,愿意跟她走,假如……

      没有假如。

      卫庄听完,直接给出了答案,说:“燕丹一个月前就已经逃回了燕国。”

      出卖阴阳家也好,出卖韩非也好,恐怕都是为了帮他们顺利逃回燕国的手段,当阴阳家和秦国都将火力对准韩非的时候,就是燕丹回去做太子的时机。

      可是韩非在整件事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他是不是一早打定主意,牺牲自己注定早逝的生命,甚至牺牲注定灭亡的韩国,来给燕丹和昌平君之流谋划一条新的路?

      不破,不立。

      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沈青先前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是韩非刻意隐瞒,要将她排除在事件之外,她还记得韩非最后跟她说的话,让她去做想做的事。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想好好活下去,只能勉强做到“活下去”,她想朋友好好活下去,有些人却死得义无反顾。

      她突然感到懊恼与后悔,如果当时她多动动脑子的话,未必想不通其中关节,可她把所有力气都花在打通从秦国回韩国的路上,一条韩非并不愿意走的路。

      她木木地低下头,说:“我没什么要讲的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他们也没什么要知道的了。只有天泽还不甘心,固执的像个孩子,说:“苍龙七宿不会有假。”

      不会有假?当然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这个说法也算不上完全被证实。但沈青只想翻他白眼,到底忍住了,这么大一件事突然被人断定是假,天泽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她尽力让语气听起来毫无恶意,道:“那你接着找呗,夸父追日,愚公移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回去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和白凤吐槽:“天泽也挺离谱的,你管他是真是假,百越的土地是真的,百越的人也是真的,想复兴百越,非得要苍龙七宿不可?那大家都别管什么朝政了,一起寻宝拉到。”

      白凤说:“你忘了吗?百越的难民就是死在他们这群人手下。”

      沈青沉默良久,低声说:“也是。”

      百越太子失去权力与自尊太久了,对现在的他来说,复兴恐怕比不上报仇重要,要复兴,也是复兴自己的政权。

      白凤看着她有些消沉的脸,突然发问“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沈青侧头看他,有些莫名其妙:“嗯?说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有些冷冷地说:“你穿着韩非的衣服帮他引开秦军?你倒是越来越有出息,这么忠心耿耿,嗯?”

      糟糕,秋后算账的来了。

      “我……”

      她刚开一个头,就被白凤打断:“你错了?对不起?没有下次?这些话你上次说过了,不如想点新的来。”

      沈青闭嘴了,想起来上次就是她自作主张不吃将军府的解药,结果毒发那次,那时候她也这么说了?那后来她怎么搞定白凤的?卖惨吗?于是她伸手捂住头,可怜兮兮地说:“今天天气不好,我有点头痛,想睡觉了。”

      然而白凤今天并不吃这一套,拿下她的手握住,直视着她的眼睛,说:“你如果次次都要做这种事,不如现在就告诉我,下次作死,我就不管你了。”

      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你别管我咯,我自己的命,想作作死还不行吗?”

      但是不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是会被几句话左右的,不能逆反一时爽,事后火葬场,她抽了两下手,没抽出来,干脆放弃,任由白凤握着,平复了心情后,说:“我就是有点不开心。”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当时想让韩非活的意愿比较强,你让我现在再选一次,我可能自己就先跑了。”

      准确点说,当时是打定主意要和天作对地想让韩非活下去,实在算不上是理智的判断,所以才会韩非死掉她坐牢。

      “上次还有个人说我没有同情心。鹦歌也说我很可怕。”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白凤却听懂了,她是心有愧疚,才会放手一搏,可惜最后也没个好结果。眼见她越说越委屈,连眼圈都红了,朦胧覆着一层薄雾,心中叹一口气,到底不忍心再逼问下去,于是松开手,一边拿指节给她擦眼泪,一边说:“哭什么?”

      沈青吸吸鼻子,立刻得寸进尺,指控道:“你凶我!”

      白凤哭笑不得,说:“这也算凶?你要开心确实挺难的。”

      沈青不是不依不饶的人,这两天也是被他给惯的,红着眼睛瞪他,小声说:“要你管!”

      白凤无比淡定,拎起被子罩在她头上,反问道:“怎么不要我管?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我管你?睡你的午觉吧。”

      沈青挺不服气地扯下被子,心想从小到大明明是我管你,可再回嘴下去就太幼稚了,干脆脱了鞋躺到床上,白凤带着门要出去了,她又叫住他,没头没尾地说:“我很难搞的,你可别后悔。”

      白凤微笑,她有多难搞,这一个多月他早有领教,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为什么要后悔呢?难道她不值得吗?

      沈青说完也并不理会白凤的反应,拉过被子翻个身,迷迷糊糊说了句“半个时辰后叫醒我啊”,就睡着了。

      沈青醒来的时候白凤并不在,想来还没睡到半个时辰,她也没心思再躺着,干脆起床出去转转,一推开门,却见乌云密布,北风呼啸,阴暗的天空下起了洁白明亮的雪花。

      她伸出手去接,一片六角形的雪花落在手心,不一会儿就化成一滴水珠,像是一滴眼泪。

      沈青不怎么算日子,恍恍惚惚地想是不是快过年了,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她对这里有了“瑞雪兆丰年”的美好祝愿。

      有脚步声传来,她转头去看,果然是白凤,远远见他手上拿了个什么盒子,不由“咦”了一声,等他走近,才看清正是她在秦国拿来收东西的木匣。

      “这个还在呀。”她有些惊喜地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封信笺,两三片羽毛,一团彩绳,多也多不出,少也少不了。

      “是鹦歌帮你收的。”

      “姐姐真好!”她笑着抽出一根靛蓝的绳子,对白凤说,“给你看一个好玩的啊。”

      说着她低头把绳子从他腰带里穿过,拉直,对齐,然后指尖翻飞,不一会儿就打出一个盘长结来。

      还好还好,要是打不出来,就丢人了。

      她整了整绳结,抬头看白凤,说:“我跟一个小妹妹学的,好看吗?”

      她有意笑得含蓄,眼睛却亮晶晶,摆明了是要表扬的意思,白凤眉毛一挑,不肯问道:“有什么说法吗?”

      “盘长结回环贯彻,连绵不断,当然是大吉大利,吉祥如意。”她拿起来给白凤看弯曲盘旋的纹路,说,“是要你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绳子有长有短,怎么会连绵不断?”

      这就是抬杠了,沈青白他一眼,换了个说法:“盘长也叫盘肠,还有个意思是九曲断肠,聊表思念之情。”

      话一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对,低头玩着绳结,不敢抬头看白凤。

      她听到白凤轻轻笑了一声,问道:“是吗?”

      一瞬间,心跳如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碗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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