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碗鸡汤 想见的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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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惊醒的，一时分辨不出自己在哪里，茫茫然地在床上翻了两下，忽而一只手在她背上轻柔而熟练地拍了两下，是哄人睡觉的意思。
哦，是在凤仔旁边。
搞清楚了这一点后，她不动了，呼吸都放得缓慢，生怕惊醒了白凤。虽然她对这段时间的印象模模糊糊的，但也知道自己每天都闹得厉害，实在很委屈白凤，难得今天还算安稳，就让他好好睡一会儿。
话说回来，模模糊糊记起来的智障操作已经让她罹患重症尴尬癌晚期了，她开始考虑醒来后干脆不要脸一点，直接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想了一会儿，她无声叹了口气，把头蒙进被子里，又闭上了眼睛——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习武之人都是日出则起，沈青这两天赖床赖得理直气壮，白凤也习惯了，横竖没有事要她做，看她睡得一派恬静，轻手轻脚给她拢了拢被子，就自去洗漱。其实沈青并未睡深，白凤一起来她就朦朦胧胧醒了，但是也懒得动弹，只当作自己还在睡。
等到白凤完成了洗漱晨功等等，回到房间打算叫沈青起来，却见她已经起了，正在来来回回地走动，不像前几天呆呆傻傻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了一种预感，带着几分期望叫她名字：“沈青？”
沈青停下，转头望向白凤，神态中尚有几分惺忪，但是眼神明亮稳定，确实是他所认识的，正常的“沈青”。
沈青微微笑了一下，脑子里很快过了好几种打招呼的句子，又都一一否定那些要么生疏，要么尴尬的话语，她最后只低低“嗯”了声，然后快速拉开话题，满是担忧地问道：“我看起来有没有点跛啊？”
很长时间没开过口了，声音听起来沙沙哑哑，含糊不清，沈青皱了皱眉头，清清嗓子，然后略微提起衣服下摆，在白凤面前走了一圈。
白凤还没转过弯来，眼睛就被她的话带着下移到她小腿上，那里每一寸筋骨都聪明地生长在最需要的地方，看起来线条分明，弧度优美，只是右腿上被利箭前后贯穿，留下一块圆形的疤痕，很是突兀。
“没有。”白凤认真看她走路姿势，是有些虚浮，但离跛足还差得远，于是安慰她，“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没好全而已。”
沈青低头回了句“哦”，手一松，衣服垂下，她又打量起白凤，快一年没见了，他似乎又长高不少，原本利落的短发也留长了，潇洒飘逸地垂在肩头，脸上隐隐有疲惫之色，但并不显得沧桑，反而有了成熟的味道。
是个大小伙子了。她这样想着，忽然笑了起来，先是微微翘起嘴角，然后“咯咯咯”笑出了声。
白凤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么？”问完又有些紧张，生怕是又犯病了。
想见的人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难道还不值得高兴吗？
这话说来傻气，沈青摇摇头，慢慢收敛笑意，只小声道：“我饿了。”
神志正常的沈青在肚子饿的时候是不挑食的，不仅把早饭吃得干干净净，连之前打死不喝的汤药也眼不抬眉不皱地咽下去了。
白凤在一边看着她乖巧安静地吃饭喝药，回想之前她又哭又闹的样子，忍不住揣度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冷不防问道：“好吃吗？”
“还行吧。”沈青有些愣愣地答道，这话问得奇怪，将军府的饭菜能有什么变化？说起将军府，她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诶，再给我讲讲你们怎么干掉姬无夜的呗！”
从鬼山到夜幕，姬无夜一直是横亘在她心头的阴影，可说是一切不幸的根源，如今得知他的死讯，实在是大快人心，她很乐意多听几遍这个故事。
杀死姬无夜的那晚，其实无非也就是趁着红莲大婚，他们和游隼里应外合，悄无声息进入将军府，卫庄杀了姬无夜，他们摆平了抵抗的部下，这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白凤再怎么讲也讲不出花来，于是岔开话题：“你现在算恢复正常了吗？”
她也不在意白凤不再讲姬无夜的事，顺着他的话活动了下身体，道：“腿和肩膀有点用不上力，其他还好。”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颈上刻字，没有镜子，看不出到底如何，但是手感粗粝，想来视觉效果也不会好，不由咬牙切齿道：“别再让我碰到章邯，真的，再让我碰到他，我就……”
白凤挑眉，截断她的话，问道：“你就怎样？”
本来想放狠话说“我头都给他拧下来”的沈青觑了眼他的脸色，立刻改口，委屈巴巴地说：“我能怎样？我就躲远点咯。”
白凤失笑，他本意是想问她神志，但看她说话做事皆是平常的样子，也就放了一半的心。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起身走到她身后帮她梳头发，从头到尾一点一点理开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却完全没有扯痛头皮，显然是前几天在她这里吃了亏，才被迫学会怎么梳头。
细微的震动从梳子沿着发丝直达大脑深处，像是按摩着神经，沈青闭上眼睛，专心享受难得的安宁。
白凤一边打理她的头发，一边跟她讲流沙的近况。
沈青进耳不进心地应付着，等到他打上一个工整的蝴蝶结，才开始处理这些信息。
第一件事，韩非还是死了，而且尸体比她早很多就进了新政。
这件事就够她骂人了，但这毕竟也是情理之中，何况也算是好一段时间以前的事了，到如今由白凤不咸不淡转述给她，她能给出的反应也就是：啥玩意儿，我和紫女这么拼了都救不回来？白浪费我这么多时间精力，吃了顿牢饭不说，搞不好还要被家属迁怒。
她揉了揉额角，第二件事更麻烦，流沙快成散沙了。韩非死了不说，紫女下落不明，张良不久前被张家送去小圣贤庄念书，卫庄虽然取代姬无夜成了大将军，但失去了韩非的制衡之术，天天和白亦非在朝廷上刚，并不占太大优势，所谓的盟友天泽，虽然还算牢靠，但也是个危险分子。
第三件事，关于苍龙七宿是句谎话，算是他们两个互相印证，韩非担忧消息走漏横生变故，那时并未把他们从燕丹那里得到的信息传递回去，出于同样的理由，卫庄也没有把他们田野考察的结果告诉韩非，现下终于对上了线，苍龙七宿确实是阴阳家拿来玩弄聪明人的工具。
“烦死了。”沈青抱怨，想把手插进头发里，被白凤一把打开，她扁扁嘴，到底还是耐下性子一件一件去处理。
第一件事是去找天泽他们，一来是复查，二来把人聚聚齐，省得一遍两遍地解释。然而沈青一只脚将跨未跨进他们院门的时候，又有些退缩，白凤看向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我做一下心理建设。”她一脸纠结地解释道。
先前在人家地盘上闹成那个样子，怪丢人的，现在清醒地走进去不亚于公开处刑。
白凤无语，心想你现在知道尴尬了？先前还不都是我替你尴尬。
她心理建设还没做好，门却从里面打开了，露出焰灵姬笑得无邪又妩媚的一张脸，她轻笑一声，道：“恢复了？”
也不等答话，她转过身自顾自就往里走了，沈青也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
这伙人似乎有把一切时间地点变得阴森恐怖的能力，明明是青天白日，奢华无比的将军府，遮光的帘子拉紧，天泽阴着脸，背后的蛇形铁链蠢蠢欲动，驱尸魔一如既往兜帽拉过脸，无双光是个头就很有压迫感了，焰灵姬作为唯一的亮色，也笑得十分危险。
沈青尽力忽视这些不适，先向驱尸魔郑重道谢：“先生术法高明，这两日承蒙医治，感激不尽。”
她话音刚落，驱尸魔还没说什么，倒是天泽先冷笑着说：“为什么要医治你，你心里应当有数。”
那是当然，为了知道韩非到底在秦国查出了些什么咯，不过他们最在意的就是苍龙七宿，难道卫庄没有跟他说清楚？
她摸不清底，也不便再多说，只能和他们一起等卫庄下朝，没想到除了卫大将军自己回来了，红莲小公主也来了。
所以，沈青现在面对着死者韩非的亲属、同事以及合作伙伴，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架势。
老实说，沈青第一眼看见卫庄还是有些懵的，一年的时间还不到，他肉眼可见地壮了不少，银白的头发暴长至背，一双眼睛锐利更甚于往昔，气势汹汹推门而入那一刹那，还是有点恐怖的。至于红莲，之前同她虽然交情不深，但每次看见她也有几分对“专家”的崇拜感，今日一双美眸扫过她，却是带着几分恨意。
这也没什么，沈青心想，最亲的哥哥和她去了秦国，哥哥死在秦国，她却活着回来了，换作是她，也是要恨的，情感这种东西，是可以和理智分得清清楚楚，不受控制的。
凶神恶煞都到齐了，她倒又镇定不少，坦坦荡荡坐下来，一边回想一边道：“我就从……影密卫来捉拿韩非那天开始说起吧，有什么问题你们再问。”
那天要从昌平君跑来和韩非咬耳朵开始，接着影密卫出现来奉旨抓捕韩非，然后紫女出现挡了一会儿，他们逃了一日夜，最后分开。
“胡说八道！”
沈青说完了，红莲按捺不住站了起来，怒道：“紫女那天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有些事情当时不觉得，回头想想确实充满疑点，比如紫女何以那么巧就出现在那里给他们解围？这一点沈青方才说的时候也想到了，隐隐觉得韩非之死恐怕也与此有关，此刻红莲指出，便心平气和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你说的那个时间离紫女失踪不过一月，你知不知道，那时她已有身孕，将近临盆！”
沈青彻底懵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