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碗鸡汤 贫僧自东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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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韩非，真的没什么关系。”
“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他在韩国混不开，看我会唱歌，还会点功夫，最重要的是价钱出得低，才雇我的。”
“他的事情，怎么会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呀。”
章邯听着沈青东拉西扯把自己赖了个干净，“呵”地笑了一声，说：“你现在不知道没关系，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着，他向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那人就捧了个碗走上前。
这是什么？沈青歪过头看他，只见他碗里是黑乎乎的半碗墨炭，碗上还搭着把小刀。
她脸色一变，反应过来那是黥刑的工具。
刻字于面而上墨，称为黥刑，除了刻字时的疼痛外，这种刑罚更恶心人的是日后的屈辱——人人见你，都知道你犯过罪，蹲过牢，堪称简易版电子镣铐。
沈青谨慎且委婉地问道：“你写字好看吗？”
那人闷笑一声，没接她的话，直接用粗粝的手从下往右上方推过她的下巴，一把小刀几乎是沿着脖子上血管的位置，若即若离地在上面比划了两下。
沈青原本还想问要刻什么，感觉到刀子冰凉的气息立刻闭紧了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他手一滑戳出个窟窿来。
还好还好，至少没真往脸上刻，就当做酷炫纹身了，她安慰自己。
颈部皮薄肉嫩，神经敏感，第一刀下去，沈青就痛得要颤抖，又担心一抖把字给抖花了，更加惨不忍睹，只好忍着不动，等到两个字刻完，涂上墨，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章邯一直观察着沈青，她脖子纤细，浅表的静脉和肌腱根根分明，看起来脆弱异常，刺字的师傅动手了，刀刀见血，她一声不吭，眼泪水却克制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楚楚可怜，砸到老练的师傅手上，握刀的手都要顿一顿。
沈青根本撑不了多久，章邯心想。
他那时候还太年轻天真，刚上手这种工作，只觉得她虽然有点小聪明，受过点训练，但是年纪小，面皮薄，随便上几个刑就能让她哭着招个一干二净，倒不仅仅是看不起她，那些所谓铁骨铮铮的硬汉，扛不住的也多了去了。所以他不知道，沈青这种人看似弱唧唧，但心里跟你杠上了，就是一块死磕到底的铁板。
章邯想沈青不过是个小喽啰，他更看重的是阴阳家抓回来的“韩非”，让手下留在这里，他就独自出去了。
门被“砰”地关上，恐惧才真正开始。
审讯持续了两天一夜，带钩连刺的鞭子已经浸透了血液，铁链穿过了她的琵琶骨，指甲被拔得七零八落，烧红的烙铁在右腰上留下无法消去的痕迹。她挂在刑架上，头垂下去，呼吸低微，原本让她无法动弹，无处闪躲的铁链现在成了唯一的支撑。这几天来，无法忍受的时候，沈青就发挥语言的极限，以植物和动物问候了很多人的祖宗十八代，有时候也在剧烈的疼痛下凄厉尖叫，崩溃大哭，甚至苦苦求饶过，然而他们一停下来，她就又想出了新的垃圾话，有一次还似笑非笑地对他们说：“我跟你们无仇无怨的，不至于吧？”
怪吓人的，他们也快受不了了，他们是卫队，是军人，又不是变态狂，到第二天的时候，章邯就下令停一停了，不仅是为了防止沈青先咽气，更担忧过于血腥刺激的刑罚场面损害影密卫的心理健康。
沈青对于人体极限又有了新的认识，尽管每一口呼吸都是痛的，她却仍然处于活着的状态；尽管有时会陷入昏迷，但也还不至于神志不清。她的生理和意志统一又对立，在清醒又有喘息余地的时候，会一边想着“再打下去招供拉倒吧”，一边又反驳自己“打这么狠太不是人了，我沈青就是被打死，死这里，原地自杀，都不会说一句情报！”
她的抵抗意志在酷刑中逆反生长，竟然成为了坚硬无比的防御。
第三日，刑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她懒懒抬了抬眼皮子，来的竟然是一个身量还不如她的小孩子，一身蓝紫色的古怪袍子，眼周画着星形的纹饰。
她已经习惯见到奇形怪状的人了，只觉得槽多无口，笑了一声，嘲讽道：“审讯还找童工？”
沈青不知道来的是星魂，虽然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是阴阳家右护法，最擅长的就是傀儡术。
“对你这种硬骨头来说，严刑逼供确实效率很低。”他一步步走近沈青，阴恻恻地笑，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声调，“不过总也有一点用处。”
绕来绕去的，什么意思？沈青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了，她眨眨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突然看到一丛幽蓝的光芒在他手中升腾而起，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她不过看了那么两眼，就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被人摁着头溺入水中，意识被撕裂开来，四处崩散。
“听说你命格有异，生而知之，身怀诸多秘密，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亲自来看一看。”
朦胧之间，星魂的话零零碎碎落入沈青耳中，倒像是一个巴掌迎面而来，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下。从百越之人出现开始，她就对一些事情格外敏感，听了星魂的话，她几乎立刻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严刑逼供消磨了她的意志，现在施展读心的幻术会比较容易。
自以为是，她嗤之以鼻，几乎要笑出声。
她以前也着过焰灵姬的道，不过讲了几句话就被火魅术拉入了回忆中，可谓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确实很厉害。可是星魂也太托大了，在她理智尚存时就让她知道了他的目的。
或许是打定主意她没半点办法？可是天天被狗屁玄学牵着走，她再不想想破解的门道，不就是彻头彻尾的智障吗？
读心的幻术说穿了不过就是寻找人情绪、意志和欲望上的裂隙，引诱着让人表达出自己的秘密。可是真不巧啊，她沈青最擅长把情绪，理智，回忆和生活割裂开来，不然怎么一边杀人一边清醒地活到今天呢？
幻术的影响逐渐扩大，她在不断涣散的思维中牢牢把握住最后的精神力，摒除情绪杂念，把控所有思想——你要侵入我的大脑？侵吧，但是你能看到什么就随缘了。
片刻之后，星魂很满意地看着沈青双眼失神，露出迷茫得近似痴傻的表情，循循善诱地问道：“你从哪里来？”
沈青嘴角动了动，仿佛在挣扎纠结什么，最终在星魂胜券在握、满含期待的眼神中，喃喃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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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在红莲大婚当日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同百鸟里应外合，破将军府，杀姬无夜，整编禁军，成了韩国新任大将军。
可喜可贺，流沙离光复韩国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如果回来的是韩非，而不是他的尸体的话。
韩非触怒了秦王，被收押牢中，不想刚进去一天，就暴毙了。据说，这件事和他做廷尉的师弟李斯不无关系。又据说，如果韩非多撑几天，就能撑到秦王回心转意，将其释放。
以上，是官方说法加小道消息，真实性存疑，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无法复生的韩非以外，就只有沈青有可能知道。可是她没有跟着抬灵扶柩的队伍一起回来，反而是鹦歌传消息来，让人去秦国接她。
鹦歌的消息线比送葬的队伍快，白凤早几日就出发了，他听到“接”，就知道事态不妙，活是应该活着，但估计也没几口气了，不然为什么不自己回来或者找人送回来呢？什么情况，非要他去“接”不可？他一路上日月兼程，风尘仆仆，提心吊胆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咸阳。
白日的醉月楼非常清净，白凤悄无声息地走进去，恰好碰上鹦歌。
鹦歌见到他先是吓了一跳，白凤连日赶路，食卧不安，难免眼下发青，形容憔悴。不过形象不好就不好吧，至少人是来了，她松了口气，说道：“你总算到了。”
白凤也许久没见过鹦歌了，不及叙旧，就先皱着眉头，声音沙哑，问道：“沈青呢？她怎么样了？”
鹦歌摇摇头，一边往里走，一边向他解释事情的原委。
当日沈青带着韩非逃亡，动静不小，他们无须多加示意，自动自发停止一切活动，各自隐匿起来，后来果然有官兵等加强巡逻，四处搜查，还好他们动作及时，没有暴露，又过了几日，他们开始谋划如何救援韩非和沈青时，秦王已经下令释放。
“韩非的尸首应该正在回韩国的路上，至于沈青……差一点也要没命了。”
星魂审了两天，只得到了一些颠三倒四，听也没听过的胡话，或许有什么线索和规律，但是他上哪分析去？最后忍不住了，开始琢磨着把她作成傀儡算了的时候，秦王下旨放人了。他是不想放的，沈青说不定也知道苍龙七宿的秘密，最次也该杀人灭口，可是他得到消息是章邯亲自来通知，章邯又只服从嬴政一人的命令，身边还有盖聂——念着韩国的旧情来的，他也只好放人。
“我一听说放出来了，就把她接了过来。”鹦歌带着白凤走到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又停住，转过头来，意味不明地对白凤说：“你可要作好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