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碗鸡汤 “因为我倒 ...
-
韩王安是个为了王位可以放弃一切的合格国君，包括但不限于权力，土地，金钱，子民和儿女。他痛苦地思考了一整晚，终于还是同意了姬无夜和红莲的婚事。
姬无夜是大将军，如今秦国大军压境，绝对不能得罪他。
反正我无能，你们不是有本事有理想吗？那上吧，只要我还是韩王就可以了。
赐婚的指令一颁布，红莲就被软禁在宫里了，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哥哥远在秦国，紫女姐姐是白身，最近也不方便走动，小良子被张家看得死死的，庄……自上次一别，还未回来。
她哭过闹过，可是父亲拒绝见她，就算是绝食断水，寻死觅活，也都不管用，她的侍女侍从们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
毕竟她说砍头往往只是吓唬他们，可姬无夜是真的会杀人。
红莲此刻孤立无援，只好一遍又一遍地练剑法，看着软剑鳞片般的利刃一节一节展成锋芒。
仔细想想，她其实很幸运，剑术师父是鬼谷传人，武器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赤练剑。
她还问过紫女为什么要把赤练剑送给自己。
紫女最后抚摩了软剑，同它告别，而后笑着说：“你比我更需要它，以后也会比我更适合它。”
她当时不太理解，现在却突然明白了。
从她握住这把剑的那一刻起，就打开了通往一个人间地狱的大门，那里的太阳是冷的，风是冷的，光明是掩盖在尘霾下的，这一段路是没有人陪她走的，只有紧紧抓住手中的剑，她才能走到他们那边去，尽管那一头，是更为黑暗的地方。
这就是她懵懂中做出的选择，从此没有更改的余地。
现在她有两个破局的方法，要么，拿着这把剑自尽，要么，让姬无夜都见鬼去吧。
红莲，或者说赤练，把软剑贴身缠绕到腰上，换上红得像火一样的嫁衣，端坐在轿辇上，从宫中出发去往将军府。
将军府，可是个从杀机中求生的好地方。
*
在红莲打算自力更生刺杀姬无夜的时候，沈青正带着韩非逃窜于咸阳郊外。
事情要说回到一天前的下午，韩非照例写他的书，沈青则终于顺利打出了第一个盘长结，内紧外松，整齐对称，令人满意。
这时，昌平君却来拜访韩非。
沈青觉得奇怪，他们两个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交集，这种敏感时期，他来做什么？
昌平君三十多岁的年纪，留了把小胡子，看上去威严，待人却还算和气，沈青给他们端了茶，正打算坐下，韩非却说他们要单独谈谈。
沈青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个圈，一言不发地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上次和燕丹见过面后，韩非和别人的密谈就变多了，有时会向沈青转述一下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有时则什么都不说。
这样的信息不对等，让沈青觉得韩非必然在搞什么幺蛾子。
她没走远，就坐在外面屋檐下，拿一根手指挑着盘长结上的圈，百无聊赖地转来转去。
必须赶快说服韩非离开秦国才行，越早越好，不如就今天——听说他昨晚还写奏章把嬴政身边几个能臣骂了。
她半颗心悬着，思考什么时辰离开咸阳比较合适，手上一脱力，红色的绳结就打着转飞了出去，落到地上，她正要去捡，却被一只脚踩住。
哦哟嚯，今天还挺热闹。
她顺着绳结慢慢往上看，军靴，轻甲军装——章邯。
不，不止章邯，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一小队影密卫。
“章将军，”沈青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又指了指地上的绳结，“挪挪脚呗？”
章邯没理会她，板着张脸，冷冰冰说道：“奉王上旨意，捉拿韩国细作韩非！”
声若洪钟，气势很足，韩非肯定听到了，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沈青回头去看，就见昌平君和韩非走了出来。
虽然天天担心韩非走到历史结局的那一天，甚至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种情况的对策，但是真的到了这会儿，沈青还是懵了一下，不知道该采取什么行动。
“章将军，韩非确实为弱秦存韩而来，拿下吧。”
和章邯比，昌平君声音不大，听起来还有两分和气，说的话却在沈青脑子里炸开了，原本以为他是来和韩非商量事情的，没想到是来搞他们的？
她回神了，向他疾冲而去，身后有武器破空的声音，她也不理会，直接绕个小弯从后勒住昌平君，带着他后退几步，躲开影密卫的锁链，手上不知何时已拿了把出鞘的匕首压在他的脖子上。
今天沈青佩剑了吗？没有。剑可以没有，但是一定会有一把匕首藏在她靴子里。她匕首用得出神入化，电光火石之间，沈青就劫持了昌平君，对着章邯喝道：“退后！”
章邯没有退后，打了个手势让影密卫不要轻举妄动，而后死死盯着沈青，说道：“沈姑娘何必负隅顽抗。”
沈青看了眼韩非，飞快地说：“你的剑呢？去拿出来。”
她主意打得很好，带着昌平君可以抵挡一阵，那把据说有剑灵的剑总也能派上点用场，流沙的暗线也会想方设法接应他们。
虽然仓促了些，但也不是毫无胜算。
韩非没有动，面色古怪，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反而向着章邯走了过去。
沈青心里凉了半截。她最担心的，就是韩非不肯走，心甘情愿地去送死，那无论有什么办法，都是白搭。
她下意识伸出脚，想拦住他，韩非轻笑一声，跨了过去，走了两步，回过头对着沈青，语气平和地说：“沈青，离开这里，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他是没想到沈青会来这么一出，不过这样也好，沈青挟持着昌平君，想必可以平安无事地离开，至于他自己——他还有非完成不可的使命。
韩非主动走来，对章邯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他摸出一副手铐，准备给他拷上，再让沈青放开昌平君。
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有沈青还把匕首架在昌平君的脖颈上，十分尴尬。
昌平君还小声劝她放开自己，呸！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有几根银针从外射来，章邯手腕一转，用枷锁将它们打开，“唰”地抽出佩剑，进入警戒状态，身后的影密卫也摆开架势。
接着一道紫色的身影翩然而至，面对着章邯，挡在了韩非身前。
竟然是紫女！
沈青和韩非都十分震惊，异口同声道：“你怎么来了？”
紫女无暇理会，手中拎着一把剑，轻喝道：“还不带九公子走！”
话音一落，便与章邯缠斗在一起。
沈青当机立断放开昌平君，揪住还在发愣的韩非就往外冲。
这下轮到昌平君原地懵逼了，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还好，这次韩非没和她对着来，乖乖跟着跑了。这样紧急的时刻，沈青却忍不住想，或许是看到了紫女，韩非就不舍得了吧。
估算着韩非和沈青统共就两个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另一个看着也不像难对付的样子，所以章邯只带了一小队人，紫女尽力拖住他们，沈青身形灵活，两人配合之下，她居然真的带着韩非冲破了包围。
甚至离开了咸阳。
这已经是他们逃亡的第二日中午了，追兵是一直有的，除了官兵，恐怕还有罗网的刺客，可是他们还没被抓住，运气好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是韩非的气力耗尽了。
跑了一天一夜，中途只停下来喝过几口溪水，沈青倒还有点力气，但也不足以扛着韩非接着跑路。
追兵不知何时回到，他们却不得不停下来了。
韩非喘着气，靠着树坐下，说：“沈青，可以了，就到这里吧。”
沈青咬着下嘴唇，不说话，心里想着昨天跑的时候动静不算小，流沙的人肯定准备好接应了。
韩非笑了笑，仰起头，接着说：“你自己跑，一定可以跑出去的。”
“为什么啊？”沈青终于低下头，看着韩非，非常不解，“我们那天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了，尽量多活两天来着。
“你是不是觉得舍生取义特别酷啊？我告诉你啊，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会有了，你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
说着说着，她几乎就要生气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一开始是贪生怕死，现在却是每天都要想很多理由才能说服自己不去死。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像是和他反着来，有很多非死不可的理由似的。
韩非心平气和地听完了沈青的话，冷不防问道：“你不是知道我一定会死吗，为什么花这么大力气救我呢？”
沈青一噎，按照她原本的计划，确实是不打算花力气救一个必死的人。可是韩非怎么会知道呢？
她“呵”地笑了一声，像从前一样同他面对面坐下，说道：“你死到临头，还藏着这么多秘密。”
韩非微笑，自顾自说道：“我曾在梦里见过你，不是现在的你，是过去的你，你那时候还在念书呢。”
他说得乱七八糟，又是梦，又是现在过去的，沈青却听懂了，韩非这是做梦梦见过在21世纪的自己。
或许是之前有过铺垫，她也不觉得很意外，耐心地听韩非讲下去。
“梦嘛，晚上做，白天就忘了，我在紫兰轩见到你只觉得有一点眼熟，后来才慢慢想起那个梦。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我原以为你的到来能改变些什么，所以跟你分享了很多秘密。”韩非叹了口气，“可惜你对这些事根本没兴趣。”
“你和这里没有联系，没有感情，过得也不好，对我的事不感兴趣也很正常，所以我放弃了，至于其他的秘密，就真的和你没有关系了。”
“我会死在这里，但你会好好地活下去。像从前那样活或许不可能了，但是以你的本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还是可以的。”
沈青静静听他说完，觉得挺神奇的，在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一个人知道她的来处，看透她的想法，还愿意和她换位思考。
韩非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别过头，眨了眨眼睛，把水光收敛起来，突然看到有人往这里来。
她开口，声音有些闷：“喂，紫女来了。”
紫女来了，恐怕追兵也不远了。
韩非跟着她转过头去看，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们跑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也还在。
而后又觉得怪异——她怎么会在咸阳呢？
沈青深深吐出一口气，突然靠近韩非，抽开他的腰带，把那件精致华美的紫色外袍脱了下来。
韩非很慌乱：“喂喂喂，你这是做什么？”
“你怕什么？”沈青噗嗤笑了出来，一边把外袍往自己身上套，一边说，“你问我为什么明知道你会死，还非要花这么大力气救你？”
“因为我倒要看看，这些命啊天啊的，到底能把我们逼到哪一步。”
她声音干脆坚决，带着股势不可挡的傲气。她已经烦透了这个破世界，逆来顺受忍了这么久，现在有一个机会，她很想同它斗一斗。
韩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在这里，总觉得很无趣，但是再无趣的世界也有值得一看的人事，你算一个。韩国和天下的事我帮不了你，你这个人我还是可以最后帮一帮的。”
“就算是为了紫女姐姐，你也得多活几天吧？”
沈青朝他打了个wink。
紫女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同样惊讶地看着他们：“阿青……”
沈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草草把头发盘在脑后，笑着对紫女说：“姐姐，他赖在地上等你呢，还不带他走？”
韩非还想说什么，紫女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咬牙，说了句“你多保重”，就拽起韩非，向更远处跑去。
沈青目送他们离开，这里枝枝杈杈很多，不一会儿两人的身影就再也看不见了，再过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人马声。
来了。她闭上眼睛，估算他们之间的距离。
今天天气很好，他们一定看得见这身骚包的紫色衣服，而且树丛很多，他们只能影影绰绰看到自己，分不出她和韩非身形的差别。
“韩非在那里！”
有人发现她了，沈青心砰砰跳得很快，她深吸一口气，拔足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