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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碗鸡汤 毕竟,是历 ...

  •   韩非很安全地出了韩国的国境。

      毕竟他是去谈和的,死在自己的国家里就是天大的笑话了,要出事也该在秦国的地盘上出事,还能讹人家一笔。

      而一进入秦国境内,韩非的安保措施立马升级了。

      “在下奉王上之命,在此恭候九公子。”盖聂提着剑施了个礼,客客气气地说。

      之前嬴政在流沙的帮助下才顺利从韩国脱身,此番虽不能亲自前来,派出盖聂来迎接护送也算是投桃报李,可见其诚心诚意。再者说了,韩非要是重蹈之前秦国使臣的覆辙,就太打嬴政的脸了。

      沈青还是上次去紫兰轩倒塌那天见过盖聂一次,只记得他长了张娃娃脸,按辈分却是卫庄的师兄,两人倒是有着一派相承的面瘫。

      年纪轻轻,听说已经是秦国首席剑术教师,沈青暗自吐槽这个名头像是剑术芭蕾团首席之类的艺术家,但是就他和卫庄在新政一路拆迁的光辉事迹来看,必然是一流高手,对付个把刺客想来不在话下。

      沈青跟在韩非后面看着他们互相问候,感到十分放心——韩非的安危就交给你了,首席先生。

      盖聂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秦国名产西凤酒,据说是嬴政特意嘱咐的上等宫廷御酒,量也不多,只装了三个酒囊,省着点喝刚好够一路喝到咸阳。

      憋了好几天没喝酒,韩非是不可能省的,盖聂一递过来他就快乐地打开了,酒味很快窜出来,浓郁悠长中又带着丝丝清冽,他一闻就知道是真正的美酒,微抿一口,只觉醇香甘润,浑身上下都舒服了。

      沈青也闻到了,不由皱起了眉头。她闻不出来酒的优劣,但闻得出是烈性白酒,她是绝不愿意和韩非这个酒鬼一起坐在密闭车厢里的,所以再次出发的时候,她非常自觉地坐到了驾车的位置。

      “这才是人生啊。”韩非晃荡着酒囊,洋洋得意,甚至伸出手敲了敲窗沿,喊道:“阿青,良辰美景,不如献唱一曲?”

      沈青拉着缰绳,目不斜视,只当作没听到。唱曲儿?你当是郊游吗?

      韩非并不在意沈青的不理会,自顾自地哼起了秦调:“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秦风悲壮,即使是劝人行乐的曲子唱起来也怆然慷慨,只可惜韩非扯着嗓子句句不在调上,还硬要拖出深沉的气质来,在深山老林里,简直就是鬼哭狼嚎。

      沈青觉得很尴尬,她余光所及就能感受到一旁骑马随行的盖聂撇了好几眼过来,于是硬着头皮和他搭话:“秦国的酒……挺上头的啊。”

      盖聂能怎么办,又不能劝韩非多吃几颗花生米,只好顺着说:“是,秦酒性烈。”

      他们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化解了一波尴尬之后,再次陷入了沉默,一起忍受韩非的魔音摧残……才怪。

      沈青自认丢不起这个人,四周望了望后,把缰绳递给旁边的车夫,一回身探进了车厢,半真半假道:“公子,别嚎了,刺客给你招来了。”

      韩非已经有些微醺,笑嘻嘻地说:“乱讲。”

      话音一落,一枝长箭就“铮”一声射在了车板上,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有冷箭袭来,马车外已经乒乒乓乓交起了手。

      说时迟那时快,沈青先伸手把韩非按爬在了地上,待攻势稍减,就连拖带拽地带着他离开了马车,一回头,马车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韩非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惋惜酒洒了,一出马车见外面打得昏天黑地,当即醒了酒,目瞪口呆,讷讷道:“真有刺客啊。”

      沈青和盖聂一前一后护住韩非,她“唰”地抽出腰间佩剑,沉声道:“我从来不在这种事上乱讲。”

      这些刺客自他们入境以来就跟踪埋伏了一路,敌暗我明,沈青一直暗暗提防着,当下也不算太慌乱,况且此处地形狭窄,周围全是树林,利于埋伏却并不利于隐藏太多弓箭手。

      这一轮弓箭结束,暗处的弓箭手就会加入近战,沈青扫视了一圈,右手紧握着剑抵挡,左手却找准机会连发数枚暗器,远处瞬间有几人应声倒下。

      弓箭手没了,压力瞬间小了很多,盖聂几乎一人就能全部解决,她就负责看住韩非。

      “是罗网。”盖聂检视了尸体,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蛛网刺青。

      韩非若有所思,按了按太阳穴,喃喃道:“怪了,平日里也不至于喝这么几口就这么晕。”

      这话就是在说酒有问题了。

      盖聂听闻,又检查了酒囊,却也看不出什么来,只很肯定地说:“此酒在途中一直由在下保管,贼人绝没有动手脚的机会。”

      沈青不由心惊,那酒就是在出宫之前被下了药,深宫之中就敢如此行事,秦国内部斗争必然是已经白热化。

      话说至此,韩非也只有苦笑,耸耸肩道:“可以下药却不直接毒死我,明知盖先生在派的却不是绝顶高手,看来不是要我的命。”

      不是要命,说明留着他的命价值更大,这是从宫内到宫外给他下马威呢。

      马车千疮百孔的,坐不坐都无所谓,韩非早年也是单枪匹马四处游学的,当下清点了人数物品后,就跟着他们一起骑马。

      仲春时节,野花烂漫,纵马而行,也还算快意。

      “沈姑娘似乎不常用剑,虽有剑势,却无剑意剑形。”

      或许是出于职业习惯,又或许是因为刚才算是共患难,盖聂一针见血地点评了沈青的剑法。她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她虽然能拎着剑比划着对敌,但是不成章法。

      沈青“嗯”了一声,用拇指推着剑格拨弄了两下,坦诚道:“我第一次用剑,见笑了。”

      她平常根本不练剑法,腰上带把剑,纯粹是为了某人的面子好看,她瞟了一眼韩非,只见他正若无其事地靠近盖聂。

      韩非见沈青看过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比了个大拇指,说:“我觉得你今天就发挥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用剑!”

      沈青微笑,今天虽然用的不算顺手,但是武器在手,敌人在前,总不能舍近求远,剑一扔去掏匕首吧?劈、砍、格、截、刺、搅、压、扫,几乎是不动脑子就使出来了。

      还真别说,武器就是一寸长一寸强,正面对敌是比匕首有优势,但是要和盖聂这样正经科班出身的比,自然是没眼看,不然她也能去当首席了。

      “要么,盖先生指点指点?”

      沈青纯粹是开玩笑,虽然她不太懂江湖规矩,但也知道常人不会轻易教授别人,更何况盖聂还是嬴政的专职老师。没想到盖聂却当了真,休息的时候很愿意点拨一下她的招式。

      盖聂肯教,沈青自然是求知若渴,毕竟多门技术多条活路。对此,她真的是心存感激的,生活虽然处处都充满了艰难险阻,但也总有人愿意在这条路上拉别人一把,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对受助的人来说或许就是一个新的机会和希望。

      没过几天,他们就进入了咸阳。

      迎接的仪仗符合礼制但工整肃穆,安排的住所是王宫附近的别院,奢华说不上,但地方宽敞,采光好,又清幽宁静,负责接待的官员也是毕恭毕敬,笑脸相迎,可以说是无一不周到,处处体现出嬴政的重视,甚至连晚宴都宾主尽欢,相安无事,这个夸韩非“青年才俊”,那个赞韩国“人杰地灵”,韩非左一个“过誉”,右一个秦国“气象非凡”,其乐融融。

      总之,在不谈国事的情况下,商业互吹得十分和谐。

      沈青侍立在一边,跟着他们的对话一一将人名对上号——影响这片土地走向的大部分人,都在这了。

      嬴政今天穿着正装,虽然面带威严,但是整个人并不拘谨,看起来还有些轻松愉悦,相对的,吕不韦虽然谈笑自如,眉间却始终有股郁结之气。

      看来最近的几次交锋都是嬴政占了上风,沈青回想起进城时在钉在城墙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公子,此贼即是公子路上所遇刺杀的主谋。”引路的官员对韩非解释,“是李斯大人将其捉拿归案,王上亲自下令诛杀。”

      韩非客气道:“让李大人和王上费心了。”

      此事就此揭过,背后的博弈却不得不令人深思,吕不韦早年网罗食客,罗网组织也由此诞生,这几年间其势力已扎根七国土地,贿赂挑拨,杀人放火,可以说是什么都做。

      这次刺杀动手的是罗网,主谋自然与他脱不开干系,看吕不韦现在的脸色,就算是拿出个人头来顶罪,对他来说想必也是个重要人物。

      李斯投在吕相门下,又因韩非指路正式效忠于秦王,此时却让吕相因为一次本来就没打算成功的刺杀而心甘情愿交出个顶罪的,当中弯弯绕绕,两面求全,他必然花了大力气。

      沈青又去打量李斯,一个二十岁就有了四十岁面貌的野心家,是心思太多的缘故。

      毕竟,是历史上要害死韩非,成为大秦相国,发出黄犬叹,最终沦为各种作文素材的人物。

      这么一想,沈青看向他的目光中不由带上了敬意和同情。

      宴席散后,他们回到住处,沈青早有困意,打算洗漱一下赶紧睡觉,路过中庭时却看到韩非独自立于晚风中的背影,他正抬头望月,衣袂飘飘,几丛竹影萧萧,意境非凡。

      沈青以为他是思乡了,正打算轻手轻脚走开,留他自己触景生情,不想却突然听他兴致盎然地说:“本公子久闻咸阳醉月楼盛名,倘若明日得空,必然要去探访一番。”

      醉月楼?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噫。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我会给紫女姐姐告状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碗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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