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酒还倾》故人知酒

87、第 87 章 夜里的灵山

　　夜里的灵山陷入沉酣，没了白日虫鱼走兽的喧嚣，显得有些寂寥。淡淡的月光倾泻下来，将独院照得略微模糊，但好歹能看清大致的物事。
　　子时的轻雾冷冽异常，灵神提着万灵剑回来了，推开小院的门，见房内没有明灯，心里莫名有些落寞。
　　玄机和阿珏不知上哪去了，走了并没有打声招呼，灵神刚斩完几头妖兽回来休息，发现人不在，猜想他们应该很快回来。
　　推开屋门，明了灯，灵神便瘫倒在躺椅上，神色恹恹，她长吐了一口气。
　　太累了，到底是上了年纪，舞刀弄棍已经不太适合她了，现在的灵神还是比较适合养养花草，颐养天年。
　　今日斩妖兽的时候，那妖兽突然发凶，她一时没留神，巨大的尾巴冲她扫来打到腰上，痛得她皱眉。
　　年轻时的灵神长年背着万灵剑踏平四处，打得架数不胜数，受过的伤多如牛毛，可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
　　而如今，不服老的她，也得认下了，并且她发现自己越发娇气了，比如现在，还好不是太冷，太冷的话，她只想钻进被窝里，被窝里暖和，然后呼呼大睡，如果没什么大事，其他人都别打扰她才好。
　　不过现在却是没什么人能够打扰到她了，比她年长的差不多都凋零了，她是众神中年龄算是极小的，才活到至今。
　　灵神小时候被众神庇佑团宠，个个唤她的小名，现在能唤她小名儿的怕是都不在了。
　　锁妖塔的妖兽被她尽数斩杀，她现在困乏极了，腰间的疼痛隐隐作祟。良久，灵神决定去后山的热泉里泡个澡。
　　灵山真是个好地方，到处都是宝贝，可这里的主人不是她的。
　　后山长年有地热供给一浅池，浅池常年烟雾缭绕，后颈人修缮，这里便成了绝佳的泡澡场所。
　　浅池旁是用黑曜石打磨的地板，四周围绕着数根玄铁打造的雕花柱子，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将池子及周围照得透亮清晰。
　　灵神来的时候，发现这里不知何时多了些遮掩的纱帐，缥缈雪白，与地面形成了黑白的鲜明对比。
　　有人在哪里！
　　灵神有所察觉，心里微怒，这浅池算是私人所有物，岂能让他人占用，再则那里是灵神用了数年的地方，今日被人霸占就是对灵神的亵渎。
　　玄机连后山都不会踏入，更何况会来这里。至于那个小孩儿……玄机带来的阿珏肯定会盯紧他，绝不会让一个孩子贸然闯入。
　　那这人是谁？
　　因恼怒迫切要知道来人是谁的灵神，已经不知不觉闯入纱帐中——眼前的池内白雾袅袅，一男子正坐在池水里闭目养神，即便有脚步声靠近也未睁开眼。
　　他离灵神不过几步距离，灵神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清他的面容。
　　男子浑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斜飞入鬓的眉下眼睛的睫毛又长又黑，在眼睑处留下一片阴影，完美高挺的鼻梁，性感薄厚适中的唇带着桃色泛着潋滟水光。
　　乌黑的头发尽湿也难掩此人的俊美。
　　灵神看到他的面容不知不觉怒意消失，并且微微吃惊，她唇瓣微张片刻才道:“你是……明神？”
　　明神，此处灵山的主人，远古众神最小一位，他诞生时，六界已开，因父母早早归为混沌，在种种情况下归为灵神代养。
　　当年如阿珏般大小的明神如今也这般大了，灵神深感这岁月流逝得颇快了些。
　　池中人不答话，却缓缓睁开眼睛，眼尾的双眼皮又深又宽，眼角微扬，瞳仁漆黑如谭渊深不见底。
　　好在池水的雾气将水里遮住，不然……灵神真的要说声罪过了。
　　就在两人气氛微凝的情况下，明神忽径直起了身，流水从他的脖颈处一直蜿蜒而下他那不着一物的身躯。
　　灵神竟然就那么不加掩饰看着，那人拿过一旁备好的浴巾擦拭着水渍，一边往她这边的方向离开，路过她身边时睨了她一眼，将手里的浴巾盖在她头上，挡住了她的视线。
　　灵神立了好一会儿，才将头上的浴巾扯下，黑丝微乱，琉璃色的眼睛微动，不由感慨这孩子的脾气似乎越来越不和善了。
　　当年明神父母双双离去时，众神初开六界，神族已经凋零近一半，他们见灵神很能打架能很好的保护明神，又是女孩照顾小孩肯定会很细心，而且当时灵神在众神中年龄算小的，能陪明神走过很长的岁月……众神便决定将明神托付给灵神代养，哪怕只知舞刀弄棍的灵神直言拒绝，最后还为灵神派了位神官玄机，几人因此结缘。
　　后来六界安定，灵神便随神官玄机和明神来到了这里。
　　灵山是明神父母留下的，算是明神的私有财产，被灵神占了多年。
　　上一次见到明神是什么时候？已经许久了，当年明神还是个青愣子，不过凡间十六七岁男孩的年纪，脾气冲到不行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和灵神吵了一架，灵神便扬言要将他送出去历练，明神也是不服软的。
　　灵神还记当时明神站在她跟前气鼓鼓的模样，一派桌子:“走就走！”
　　而后，他果真走了，再见时已是今日。
　　当年明神走后没多久，她就遇了劫难，醒来时已是沧海桑田，不过，她暗暗庆幸她还能再次醒来，这得多亏了仙界的那位太子。只可惜这世上已再无那位太子殿下。
　　头一回沉睡是因为重伤在身，第二回是被人所害，老天可前万别让她睡第三回了。
　　灵神看着荡漾的水池，忽然没了泡澡的欲望，转身也离开了。
　　回到小院时，灵神发现院内束起了一盏明灯，将小院照得透亮。
　　明神正坐在石凳上，单手撑膝，也不看她，不知在沉思什么。头上的发丝尽干，随风微扬，增添了几分风流的气息。
　　灵神还是不由感叹，这人真的长大了，可即便长大了，脾气还是那么臭，既不理她，她也懒得招呼。
　　于是灵神径直回到屋中，到底于心不忍没有关门，灵神在屋中坐到不知什么时候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她起身踱步走到门口，发现明神还在外面坐着，不过这会儿正自个儿跟自个儿对弈。
　　一连好几天，两人未说一句话，灵神在山中休息了几日，还有其他的事，便不打招呼独自离开，临走时她还看到明神似乎还专注着下棋。
　　明神此次去了凡间，看望大晋新一代的帝王。
　　不知是机缘还是巧合，这位新的帝王竟跟当年与她结盟的轩辕帝长得一模一样。
　　帝王年纪轻轻，却勤政爱民，将整个九州大陆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
　　此时夜暮降临，帝王正批阅奏折，灵神隐了身，立在他对面，还在感慨这人怎么跟当年的人那么像，一时看入神自觉失礼摇摇头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个将轩辕氏再次代入鼎盛时期的女人——她原先是轩辕将军府的嫡女，现在是大晋的太后。
　　太后但面容姣好，看得出来应该是尽心保养过的，但还是生了白头发。明黄的袍子穿在身上，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脸颊多了些肉来。
　　每当夜幕降临，太后就喜欢屏退宫人独坐一会儿，灵神在此刻显出真身，让太后看见她。
　　“是你……”太后瞳孔略放大，看见来人当即起了身。
　　“你认得我？”灵神微微诧异。
　　嫡女还记得当年烧了画像出现的女子，那样夺目的面孔她想忘都难:“是——”尾音拖长，似感慨似激动，“谢谢你，完成了我的心愿。”
　　其实重振轩辕氏的是陌少千。
　　那晚是陌少千化成她的原身，与嫡女对话，灵神差点将这一茬忘了。
　　当时陌少千还陪着肉团子，灵识就忽然被抽出，她就知道九色神鹿一族的应劫到了，而后她虽表面不露声色，实则内心一片悲戚，那段时间她时常回想起阿娘渡劫未果的下场。陌少千就是很矛盾，一方面作天作地不怕的大祸临头，另一方面又不肯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好在她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替她度过劫难——仙界太子殿下。
　　“即是谢，就该有谢礼。我想要几件衣裳可行。”灵神突兀开口，她虽为神，却穷的叮当响，住的房子都是别人的，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赶出去。近来她老是觉得这身红衣已经不合她心意，可能是上了年纪，喜欢嫩色系列的衣物，可没有银钱……便把注意打到这来了，不过钱财她就不要了，要几身衣裳，这位太后应该是有的。
　　“就这？”嫡女错愕，愣了愣才道，十分不相信眼前华贵的女子会缺那些个东西。
　　“是……颜色要活泼些……最好。”说完灵神耳朵尖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