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酒还倾》故人知酒

74、第 74 章 魔族，王宫

　　魔族，王宫。
　　锦绣走进偌大的宫殿，神色平静地看向前方，与对面的照延目光相触。
　　大殿临时搭设了个可以容纳数人的长桌，供人议事。此时桌旁只留照延一人独坐，他暂时被兄长留在军中坐镇，刚才才处理完父帝推给他的奏折。
　　大殿两侧列着数个高架支起的铁盆，铁盆里熊熊燃烧着火焰，将殿内映得昏黄，却并不明亮。这倒将两人凝固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照延听到守门的将领禀报说她要见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人已经到了跟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照延的一双漆黑的眼睛如化不开的墨，看不见底，神情微绷，好像某种情绪就要藏不住了，又好像风轻云淡什么都不会发生，也不可能发生。
　　“少千人呢？”锦绣开门见山，少千不见她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照临，她四处一找，果然，就连照临也没了人影。
　　照延眼里的漆黑慢慢变淡，顿了顿:“不可说。”
　　兄长临走嘱托过，地府一事不可声张。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锦绣双脚离地飘到照延跟前，“跟我走！不放少千，我就抓了他弟弟。”锦绣冷冰冰看着他的双眼。
　　“不……行，魔族……”照延挣扎着开口，眼睛却微微发亮。
　　“少废话！别逼我用剑！”锦绣将他拽起殿外的方向一甩。
　　照延随着动作快走了几步道:“外面有几十万仙兵，你带不走我的。”
　　“你这是在提醒我么，可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锦绣面色又冷了几分。
　　“锦绣！”
　　照延不由分说回头拽着锦绣的手:“我跟你走就是，咱们这就走！”
　　不顾锦绣的错愕，照延直接同她消失在殿中。
　　在抬眼看，他们到了一片梅林之中，银装素裹上点着一片血红。
　　“你！”锦绣皱眉看着周遭，“这是哪？”
　　“不知道。”
　　锦绣:“……”
　　＊＊＊
　　“起来干活啦！”孟婆使出河东狮吼，将陌少千唤醒。
　　陌少千迷迷糊糊掀开一丝眼缝，打量周围，直到神思恢复清明，她坐起来哑着嗓子问:“我这是怎么了？”
　　照临一旁凉凉的看着她，手里的趾骨鞭滋滋作响，她一个激灵起了身。
　　旁边的陆游还有些担心她问道:“姐姐，你还好吧？刚才你掉进缸里，要不是太子捞得及时，你恐怕就被熬成汤了！”
　　陌少千这才想起来，刚才毒发难忍神思稍稍松懈，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但她又在这位少年人口中捕捉到了什么:“你说照临救的我？”
　　“对啊！当时太子迅速砸进缸里将一身脏污的你捞出来，而太子却洁净如初。你知道吗？当时我们都不敢救你，还好太子及时出现……”陆游絮絮叨叨的说着，转眼看太子已经走的老远，他叹了口气:“哎，太子这会儿怎么又冷冰冰的，他刚才还给你渡气来着。”
　　“渡气，怎么个渡法？”陌少千闻言一时情急，攥着少年的手臂。
　　“就是……就是……”回想刚才的画面，陆游耳朵尖烧了起来，迟迟说不出口。
　　“你说啊！”陌少千隐隐猜到了什么，“刚才……都看见了？”
　　陆游刚要点头，迎面飞来一根鞭子，陆游赶紧带着陌少千一躲，他没站稳直接躺倒地上，陌少千听到滋滋声，一时慌张也跟着倒在他身上。
　　陆游被砸的哼了一声，陌少千也跟着吆喝转头看向身后。
　　果然，照临不知什么时候再次靠近了她，正目光不善地瞧着她。
　　孟婆催促着:“起来干活！”一把将陌少千拉起来。
　　陌少千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望着黑压压的鬼魂，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人怎么又多了？”
　　“少大惊小怪，起来干活！”孟婆喝道，“再不干活，将你再扔进去熬汤！”
　　“行行行，我这就去！”陌少千摆摆手，让他消消气，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忙活一阵，她见照临还立在一旁，忍不住问道:“你成天这么盯着我，也没见你盯出一朵花来，你还是去忙别的吧，老在这里守着，也不是个事儿。”
　　照临将耻骨鞭卷起一小圈，握在手里:“怕你惹祸，好不容易说动孟婆接纳你，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他今日穿着一身淡蓝底白纱长袍，宽大的袖口绣着夹着金丝的云纹，胸口出的掐丝浅色纹路蔓延到腰处，隐隐约约还有暗香浮动，禁欲的面孔显得格外诱人，桃花眼的眸子深邃勾人。
　　陌少千疑惑，他今日穿的这么招摇过市是为何？
　　照临察觉到她的灼热视线一直停在自己面上，不禁皱眉心里依旧空唠唠的:“这么看着我作甚？”
　　“我在想太子刚才吻我的时候在想些什么。”陌少千吞了口唾沫，定了定心神。
　　“那不是接吻，是渡气。”照临淡淡开口。
　　“当真心无杂念？”陌少千不相信，向他逼进。
　　长长的睫毛轻扫照临的面，留下微痒的痕迹来。
　　“无。”照临神色不改，退后一步回答。
　　“那你躲什么？”陌少千追问他，心里恒生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不想与你靠的太近。”照临从善如流的说道。
　　陌少千继续给排队的鬼魂递汤，不再搭理他。
　　一忙又是几天，陌少千彻底累散架，送走的鬼数不胜数，孟婆大发慈悲给她几个时辰假。
　　陌少千随便找了阎王家的一间客房倒在榻上，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忽感觉脚下一凉，她警觉睁开眼睛，之后便爆了句粗口:“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呐！”
　　“让我看看你脚上的伤好了没。”照临说着撩开她的裤腿查看。
　　莹白的小腿细腻光滑，如剥开的鸡蛋哪还有当初血淋淋的影子。
　　陌少千挣脱不开，心里起了极端的较量:“既然这么关心，那给小爷我捏捏腿。”
　　没想到照临竟然真的照做了，且按的手法力道都恰到好处，一时间她竟舍不得叫停，可某人却忽然停了下来。
　　陌少千疑惑:“怎么了？”
　　照临没有回答直接消失不见。
　　陌少千忍不住嘀咕:“这都什么跟什么，一会来一会儿走的。”此时她睡意全无，坐在榻上发呆。
　　不过片刻功夫，照临又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
　　“十里渊幻景被魔族人毁了。”
　　陌少千皱眉:她娘的墓还在那里！
　　十里渊幻境，乃是凡间一片世外桃源，此时被大火焚烧殆尽，只留下一片焦黑，四处散发着糊味儿，就连万灵台的几根柱子也被尽数折断。
　　陌少千赶到的时候，正碰见恒古正在清理她娘的骸骨，她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流淌——陌少千自认为没干过什么过于缺德事以至于让别人挖她家祖坟。
　　“少千，你别哭啊，是爹不好没保护好你娘！”恒古风尘仆仆的赶过来，可惜已经太迟，少千她娘的棺材被人扒了出来，还……唉……可怜的女人，死了也不能得到安生，收好骸骨，恒古就要走:“为父这就将你娘葬在族墓里，看哪个不知似乎的王八羔子敢再造次。”
　　“不！”陌少千飞快离开照临身旁，拦住恒古，“我娘她根本不稀罕，你把我娘给我！”
　　“胡说八道，什么不稀罕，她既然为我生有一女，理应葬入族墓，人都死了，可由不得她做主！”恒古小心搂着用绢布包裹着的东西。
　　“不行就是不行，你不给我，我就动手了！”陌少千眼睛里寒光乍现，与恒古对峙。
　　“反了你了！陌少千我看你是欠揍！”恒古被抚了面子，胡子一抽，厉声嚷嚷着。
　　两人吹胡子瞪眼，谁也不让谁，四周狂风大作，卷起地上黑漆漆的灰尘。
　　照临慢慢靠近陌少千，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对恒古说道:“将军快去，这里有我拦着。”
　　“有劳太子了。”恒古冲照临颔首，消失在两人跟前。
　　十里渊幻境知道的人极少，就算被毁，此时也只有照临和陌少千两人，其余人还在境外等着。
　　“没看出来，太子你还生了副热心肠！”自知反抗只是徒劳的陌少千只能眼巴巴看着恒古将她娘带走。
　　“没错，本太子只是觉得将来你若不在，怕是再没人来这里替这位夫人扫墓。”
　　“不是夫人，我娘可没嫁过人。”陌少千纠正道，“而且，我娘也没爱过谁。”
　　“所以九色神鹿一族都像你这么始乱终弃么？”
　　陌少千被问得一愣，始乱终弃？说谁呢！她刚要开口，照临又冷冰冰道:“所以你是不是也想随随便便找个人，留下你的血脉？”
　　“唉，这话可不能这样说。”陌少千正要和照临诉说她这么多年总结的长篇大道冷不丁撞上一片寒眸。
　　“所以你根本就不爱那位大庆国的太子，你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承认吧，陌少千！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懂爱是什么，不管是当年的青木还是……那位太子。”
　　照临的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传进陌少千的耳朵里，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心乱如麻，就好像被人窥见了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一般。
　　照临说的没错，她就是这么悲哀。
　　但……
　　“你管得着吗？你以为你是谁？我不懂，难道你就明白吗？你这个被人抽掉情丝而不自知的人！”她就是喜欢的肤浅，别人对她好，或是张得好看，她就是喜欢。
　　“谁说我不明白！我……”
　　“我什么？照临别结巴，你倒是说啊。”陌少千大声道，做出一副准备打架的趋势。
　　“与其说，还不如用行动证明看！”话落，照临将陌少千一把扯进怀里，不由分说截住那张惹人心烦意乱的嘴……
　　陌少千瞪大眼睛，看着尽在咫尺闭眼吻她的面孔……
　　脑子里噼里啪啦似有烟花不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