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二章:春生草(1) 怨女河的等 ...

  •   我不,这是生命本身就具备的权利。即便你漠视我的声声呐喊,即便如此,我依旧要喊出自己的意愿。不为别的,只因天地浩荡,当有我这微末小人的一点声音。
      ——春生娘
      “可怜怨女浣青纱,相思想念不及君…”
      天子号,隆昌二十年十二月,虞国战败,齐兵攻至相思湖附近。王姐失踪,王兄战死,父王率领族人殉节,我借相思断肠之水,一路北上,欲以圣女身份恳求二殿救我故国。
      断肠水尽,相思湖生。相思湖之美,闻名遐迩,享誉九州。日明如作云抱珠,此一绝;水静宛若莲红玉,此二绝。第三绝,更显鬼斧神工之绝色。
      霞光映水的湖面上,小舟慌忙撞开无穷碧色,其下游鱼雀跃,其上云雾缠绵。濛濛时雨,慢蒸暖雾,其间多有怪鱼,不时穿梭而过。鳛鳛之鱼,状如鹊鸟,声如鹊叫,十翼御火,藏鳞羽端,守一方水土之宁;食之,可去病不瘅,群人驰之若骛,狩猎不得法门。
      水光一色的相思湖上,夜景奇幻,群人不复往昔闲情,而是按捺不住地剑拔弩张。一尾尾飞火鱼穿梭在云霭之间,它们主动现身,护佑着鳛民所驾驶的小舟远去,燎人的神火,守卫着一方百姓的安宁,不属于江南水土的北寇被飞火鱼阻碍前行。
      非死不可获,不死不休,这道谁没有预料到的屏障,迫使外寇追兵不得相近。
      蓑衣打水,轻舟泛湖,有终身不上岸之民,曰鳛人。鳛之一族,靠水吃水,以渔为生,世守族规,代传奇技,虽有捕鱼之能却受制于传统:非年节不可私获怪鱼,如有违者,则刑废其能,驱之上岸。每逢昼长夜短、阳盛阴衰之时,鳛族贺佳节,行猎福之旧。
      相思湖上,云停雾散,众鳛人驾船逐水,相争为乐。岸上人不知鳛人如何获鱼,所见不过流火落水,所闻止于鹊鸣四起,家授一尾而归。何人拔得头筹?其先者,人称福首,依规任族长一年。
      鳛之一族,于我有大恩。福首率领族人相送,护我至怨女之境,众人皆葬于水中,余我一人将落敌手。幸闻天子急令与神侍力保,虞国不至沦丧,我罪稍减;又闻旧臣上位,新主沈氏与齐太子长赢已签契约,订年岁之贡,虽深以为屈,不知奈何?

      眼前这条隔断两国的河,名唤怨女,河之北,齐国之属;河之南,虞国故土,这条河像极了他那把插在我心头的剑,横断了我对故国旧时安乐的留恋。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听话,命运对我依旧不公,我抚住心口,只觉那里空荡荡的,好像已经被人剜去了。
      耳畔呼啸过不堪回首的苍凉之风,面前的远处,被风吹来了哀怨的情歌,轻轻地诉说着怨女们的等待,“可怜怨女浣青纱,相思想念不及君”,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从此梁燕分飞,两国相隔。
      怨女河始于白山,自北向南,流经五国二族,注入神明之地。相传,这条河由无数怨女的血泪汇聚所成,故而,其水色粉,其味苦咸。
      婉转怨女,一路南去,共有分支三江,其中一条流进南国腹地,名曰断肠。与我虞国断肠相思的潺潺之态不同,此刻,我眼前的这一段河水彰显北国风光,去势汹汹,宛如那位长胜的将军班师回朝般群情沸腾。
      齐虞二国交战,齐太子长赢为主将。长赢,即是长胜将军,遇事从无败绩,我王兄虽中流砥柱,却不能与之为敌,虞国大败,我家破人亡,身后不知多少子民与我一般流离失所。身不由己如同水上浮萍,故国依旧是那个我想回却回不去的家。
      忽闻岸边人马骚动,估摸着是他快来了。“谁知当年梁上燕,恩爱汇作长恨水,”我等的那名男子再不会带我走了。
      “敢叹君忙忘归期,妾凭新泪寄相思,”明知逝水无情,遥首顾盼,却是哀怨地叹息:他呀,有事耽搁了归期。
      可笑,这世间的女子多是心存幻梦者多,犹困旧爱难脱者多,明知归期无望,犹恋虚情幻梦:与君同食朝夕丹,欲求假死脱尘俗,“七日期已过,我当真醒来了吗?还是困顿一个假象?”
      朝夕丹,是圣殿神药,有七日近死、梦游仙境之效。我向神女阿娘求取此丹,与他一同服用,毒丹伤身,我亲眼看着他服入口中,此丹入口即化,定然做不得假。
      我们的情也做不得假:“生死相随,绝不相负。”一个人既有勇气为我做到如此地步,他已经向我证明自己的情真意切,怎会骤然反水毁我家国?
      我无法相信,醒来后的这些日子是真切发生的。我震惊地望着对岸的爱人,依旧不相信这痛苦始于我的一己之私——
      “安阳公主是我齐国质子,公主出逃想必此战已有教训,随我等回去吧。”马上将军意气风发,金黄的战甲泛着点点红光,冷冽的剑锋收在鞘中;这个人杀我不成,还想捉我回去赐福血敌。
      “你绝不是长赢,你是谁?”翠虬色的羽衣,金凤凰的头面,传闻是圣殿为圣女准备的婚嫁服饰。阿皇穿上命运的象征,只因为一人,身负金龙贵格的赵长赢。
      齐虞二国划江而治,我与情郎隔水相望,日夜相思不到君,顾影自怜泪潸潸。取我青羽衣,冠我凤凰首,盛装来相见,直道假假假。
      红妆尽落新河水,且寄相思北上流。不信天无情,但求有情郎,将渡水,以忠情,其味涩苦,呛入口鼻,晕厥而溺。兵寻两岸,不见踪迹,言之死,复王命而归。
      人如沉石,“你错了,我就是长赢,”休恋逝水。

      “我丢,”一连十漪。
      “我丢,”一连十漪。
      “我、丢!”一连十一!奋力一击,石子打过水面十一个涟漪,常铁锹摆臂欢呼,“春生娘,你看见了没有?你大哥我打破记录了,十一个,十一个耶。”
      怒水河边多有浣衣女。双螺髻的少女还差一件脏衣服,十二月的冬水十分冰手,春生娘哈了一口热气,蹲在岸边,继续捶打旧衣,“可怜怨女浣青纱,相思想念不及君,谁知当年梁上燕,恩爱汇作长恨水,敢叹君忙忘归期,妾凭新泪寄相思,又怜河边春生草,年复一年摧人老…”
      哀哀怨怨的河水,摧老了一辈又一辈的浣衣女。她的母亲,就在她脚下这块土地,流尽了芳华,唱断了愁肠,耗尽了一生心力,泣血而亡。
      大杏仁的脸庞点缀了两粒小杏仁的眼睛,打水漂的少年没有得到身旁少女的回应,常铁锹明白妹子这是又胡思乱想呢。习惯待在自己世界中的春生娘,她的身边总有一个习惯陪着她的铁锹哥,他自顾自接着打起水漂来:十二连,这是河牧水上常胜将军的新目标。
      在齐国的河牧之边,有一条哀而不绝的怒水河。这条河是怨女河的一段,河的对岸是南虞,河的这边,一大一小两道痴望的身影,是春生娘和她的母亲。
      从小,她就每日跟着母亲站在怨女河畔,望呀望,河水流干了母女俩的眼泪,却什么也没让她们等来。春花尚好时的浓情蜜意都无法挽留那只渐行渐远的船只,待到枯黄岁月,如何能溯回她心心念念的那个消息?
      当年那人毫无责任留下一句断情诗,如来时过水无痕,舍下孕期中的母亲怀抱真心,留守在初次相遇的地方孤独遥望。他甚至不肯回头,只留给母亲一个模糊的背影,如此薄情寡义的人,此后岁月摧人老,他怎会记起朝夕乐趣轻易往返!
      母亲的等待,无望,可怜。比母亲更可怜的是她的等待,自她出生起,也在等,可她的等待更加不确定。母亲等的是一个人,一个如约而至的有情郎,那么她又在等什么呢?
      一个人:她的生父
      一句话:认祖归宗
      一段情:父爱如山
      一生命运:生死交付他人
      在她对自己的等待产生困惑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在河边开始帮着母亲分担劳作,补贴家用。学着母亲的样子浣衣,那首怨女歌谣也从上一代怨女口中继承下来,从咿咿呀呀唱到哀怨愁肠,从听不懂曲调到活成母亲的样子,从拼命抓住河上浮萍到用力就能握紧青衣一角。
      河上青衣如同一叶浮萍,漂漂沉沉将随水而去,她紧紧握住青衣一角,像是握住浮萍般的自己,河水一遍遍漫过青衣,压下她一声又一声的呐喊。她的愤恨化作一锤锤敲击,不依不饶,不死不休,应和着母亲日复一日的等待:又怜河边春生草……
      河边春生草,小草轻轻浅浅,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名字。从她出生起,很长一段回忆,是没有名字的。他们叫她外室女。
      开始,她并不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却已深陷这恶意的泥潭痛苦不堪。她不止一次向母亲索要一个名字,可母亲每一次都断然拒绝,仿佛自己的女儿在贪望一件不该由她贪望的珍宝。
      为什么,她质问母亲,眼睛里坚定地烧着柴火,烟熏火燎,泪先决堤。母亲不敢看,避开了那熏得人流泪的灰烟:等,等他,他说过会接我们母女回家,说过会视你为珍宝,给你择一个最好的名字。
      三句承诺,母亲都没有等到。直到她死,才给了女儿一个正常的名字:你的父亲姓林,冠他之姓,以后你就叫林浅。孩子,今生是我累了你,阿娘愿你如同河边春日里的小草,虽然浅淡,但是不屈命运顽强而生。
      原来那个男人姓林呀,原来没有他,自己也可以拥有一件珍宝:阿娘,我会的。我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我也等到了。您安心去吧。
      母亲死的那天是她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在此之前,她几乎捕捉不了自己的任何情绪,也无法建立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正常联系。
      没有人教过她这些。比如笑,除了他人的不怀好意,也可以是其他情绪的表达。从前,她分不清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戏谑林浅的一生是不同的,为了保护自己,她从小学会了闭目塞听,将自己沉浸在无人打扰的世界玩耍。
      如同此刻,虽然她打开了春生娘的一生,但是依旧喜欢独处在自己僻静的一方想象。她正发着呆,却被震如惊雷的大呼揪回现实:“天老爷,那是个啥?”
      顺着铁锹哥的指向,春生娘望见一块似龟似蛇的巨物漂浮在水上,定睛仔细辨认:“铁锹哥,好像是个人。”
      常铁锹惊惧道:“啊,死人?”
      春生娘摇了摇头:“不一定,先救上来再看。”说着,这外表乖顺的女子就要跃入水中,常铁锹一把薅住妹子的手臂:“春生娘,别去。万一是个事,这不是自找晦气。”
      别看眼前姑娘长得乖巧懂事,他这妹子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一旦下定决心,就和家里的那头老黄牛一样难以拉回。春生娘回顾水上青衣,只道:“铁锹哥,既然遇上了,我春生娘就不能不管。”她跃入水中,宛如鱼儿游曳过去,常铁锹心中暗悔,妹子这凫水的本事还是跟他这个常胜将军习得。
      自从春生娘从常阿娘口中听说了父母相遇的故事,她便下定决心让常铁锹教会自己游泳,她再也不要像母亲那样柔弱无依。她扯着溺水的姑娘,奋力游到岸上,庆幸自己早早学会了这本领。
      常铁锹虽怕惹上祸端,但自家妹子救都救了,他这大哥岂能不搭把手。他帮着春生娘将人拉上岸,一眼灿灿:“天老爷,她头上这些是金的!金子!”这是如何富贵的人家,簪了满头金疙瘩!
      春生娘轻轻分开姑娘凌乱的鬓发,看清一身装扮:“竟是个身穿嫁衣的姑娘,不知你为何落水?”是缘分啊。当年她母亲也是这般一身嫁衣,在怒水河中遇见了生父,这才有了她今日凫水相救。不论如何,这姑娘她秤砣入了心,铁定要帮。
      常铁锹杵了杵这满身富贵的姑娘,一无反应,暗声道:“她是不是死了?春生娘,要不我们把她埋了吧。”左右无人,趁现在,赶快将这天老爷的祸事脱手。
      食指横在姑娘的鼻孔,微弱的气息流动,春生娘回应:“没死。还有气。”
      “姑娘,姑娘,”她急唤两声,见对方没有反应,连忙抬起她的下巴检查,并无异物堵塞。她松开她的领口,将溺水的女子平卧在地,迅速按压胸部施救。
      绿衣金冠的女子,随之吐出腹中积水,眼神迷离。“姑娘。姑娘。”春生娘见她似乎醒来,赶紧疾呼,可惜又合住了眼。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晕过去了。”
      常铁锹打小就是无头苍蝇,忙问:“春生娘,怎么办?”
      春生娘跪坐在一旁,定睛思考,叉腰道:“我家住的偏,离着这儿近,先背回我家。”
      “欸。”常铁锹听了主意,扛起人来,春生娘也抱起一筐衣物,二人匆匆赶回村边小院。所幸,一路上没撞上什么人。

      屋里,春生娘换了衣服,也帮溺水女子替换干爽。她将滴水的绿衣拧干挂在屋内,金光灿灿的凤凰头面摆在昏睡的姑娘床头,以便她醒来就能发现。
      常铁锹等在屋外,焦躁不安,库吃库吃砍了几日柴,垒在院外的灶台旁。“铁锹哥,”妹子总算是出来了。
      “如何?这姑娘醒了吗?”铁锹不怕事,但怕没事找事。
      春生娘摇了摇头,“没有。”两双杏仁眼拿定了主意,目光灼灼,明亮得就好像夜晚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星星,令他目不能移。“这姑娘衣着华丽,不会无缘无故落水,怕是真的遇上了事。”
      妹子以往惹的麻烦多是村子里的打闹,庄稼汉一把子力气倒能抗,如今这一遭不知是何等大祸。常铁锹苦恼得皱脸,焦躁地踏步:“这可怎么好?你大哥我跟你说,天老爷要人摊上事,哪有你自找麻烦呢。”
      常家大哥的语气冒着埋怨,却不无道理。春生娘思虑再三,凭心而动,这姑娘眉眼亲切,绝不像心思不正的坏人,她救她是缘分使然,也是她心甘情愿。
      这是她一个人的事,没道理累了常家大哥。“铁锹哥,今日发生的一切,你只当不曾。她是我春生娘救上来的事,是福是祸与大哥你无关。只是一点,为了我,今日所遇你谁也不要说。”
      常铁锹连连保证:“春生娘,你放心。你大哥我一向护着你,害你的事,我不会做的。”
      他发了誓,铁锹哥是个老实人,定然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这一点,同他一起玩到大的春生娘很放心。天色暗淡,她问起:“铁锹哥,你今天怎么没有跟着常大伯下田?”
      常铁锹挠了挠后脑勺,借口道:“哎,天老爷累人。昨个你大哥我跟着爹去深翻,那土冻得跟石头似得,我没锄几下就闪了腰,阿娘心疼我,便叫我歇息几日。”
      他不善说谎,想是自己犯懒躲活,常阿娘偏爱他才没戳穿儿子的拙劣表演。春生娘还得替这憨货琢磨一个借口,免得问出今日晚归的原因:“铁锹哥,天色不早了,你赶快回家吧,不要让常阿娘担心。若是常阿娘问起你今日晚归,你不如说我家灶台坏了,我请你帮忙修补修补。等过些日子,我就去看望常阿娘。”
      常铁锹满口答应:“好呢好呢,我阿娘喜欢你,总念叨着呢。春生娘你放心,我阿娘那里我也不说的。”
      “多谢,铁锹哥。”春生娘递给常铁锹一盏旧灯,送别道,“打着灯,路上小心。”
      常铁锹接过妹子好意,摆手告别:“欸。春生娘你也进屋吧。”

      自家傻大个的儿子迟迟归来,常大娘不满地戳着他的太阳穴,担心道:“你这孩子野哪里去了?这么晚才着家。吃饭了没?”
      一身寒气,常铁锹抖了抖身子,凑到炉子旁烤火:“吃了吃了。春生娘家灶台坏了,儿帮她修来着,这不她谢我吃了晚饭回来。”眼皮下骨碌着一个老实人的心眼,今日回来的晚,若是自己帮春生娘干活,出于情理,妹子怎么可能不留自己吃饭?怕母亲多问,他将谎言编得更加像真事,苦了自己腹中空空叫唤。
      常大娘与老伴对视,调侃道:“铁锹,春生娘怎么样?”
      常铁锹呆道:“她挺好的,还说过几日来看您。”
      常大伯把烟杆桌头一磕,笑破少年心事:“傻小子,你阿娘的意思是替你说媳妇呢。”
      常铁锹明知二老心意,可这层窗户纸不该由自己点破,需要阿娘的出马:“啊,儿是没意见,那不得阿娘问问春生娘的意思。”正如常阿娘喜欢春生娘一样,春生娘亦敬爱这位关切自己的长辈,如若是阿娘替自己去求娶,这门亲事十打十的成。
      常大娘心疼春生娘的经历,这孩子面暖心冷,但十分知恩图报。不仅自家儿子喜欢她的独特,连她也相中了女孩的坚韧,这儿媳妇她想要:“是该问了。春生娘命苦,阿娘与你爹是看着你们一起长大的情谊,如今儿顶梁女宜家,是时候促成这二小无猜的缘分。”

      “可怜怨女浣青纱,相思想念不及君,谁知当年梁上燕,恩爱汇作长恨水,敢叹君忙忘归期,妾凭新泪寄相思,又怜河边春生草,年复一年摧人老…”这首响在我梦里的哀怨情歌,竟是我醒来后唯一的记忆。
      唱歌的女子,名唤春生娘。据她所说,我就是在眼前这片怒水河获救的,而梆梆浣衣的春生娘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观察着眼前恩人,一眼扫到她挽起的左臂:“春生娘,你手臂上怎么有这么大的刀疤?”
      她闻声一僵,抚摸一指长的深痕,平述着它的来历:“那年村子里闹饥荒,家中无食,母亲垂死卧榻,野菜、草根、树皮、观音土,我呀我没了办法,唯有割了自己的肉,报答母亲养育恩情。”
      平白提起人家的伤心事,我面上一热,可眼前恩人神态如常,叫我心生奇怪。“春生娘。”这是我的另一个救命恩人,他叫做常铁锹,“嗯,姑娘好。”
      “铁锹哥好。”常铁锹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农家少年,每每撞上我不知如何称呼,草草打个照面。他扯着春生娘一旁叙话:“不是,这都第两日了,她还是没有想起来自己叫什么?”
      十二月十三是春生娘救我的日子,自第二日我醒来竟宛若新生。她无奈道:“没有。许是河水湍急,撞到了脑袋,从前的事忘个干净。”顺手在蔽膝上擦干冰人的冬水,扭头问道,“对了,铁锹哥,你来找我干什么?”
      常铁锹想起来时目的,约道:“哦,今个十五,晚上村头唱大戏,是你最喜欢的那出。我来叫你一起去看嘞。”
      春生娘兴起一笑,笑眯眯的眼睛灿若星河,约道:“姑娘,随我们一起去听戏吧。这两日不是在家,就是在这,实在无聊。”
      我点头,应下她直率的善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