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一章:桃花坞(7) 凡人,总有 ...

  •   一朵,惊叹:“丑八怪,你又出来?”
      两朵,合拍:“负心汉,薄情郎。”
      第四朵,拔得头筹,絮叨不休:“反复无常的小人,我们最讨厌你这种……”
      不知哪朵,一锤定音:“腌臜货。”
      “啐,腌臜货。”千朵万朵,来回骂的还是这些。
      桃花林的热闹,许星洛享受了十几年,众小妖不讲人面,令她痛快畅意,多年积攒的怨气在这里结了果:“哈哈哈哈,你们还没有骂够,嗯?”多骂些,鹦鹉学舌,全是她的词。
      领头的那枝最高,最绝情:“当然,没有够。叛徒最丑,我要是有手的话,非替小春儿抽你几个大耳瓜子。小人,小人,主人真是瞎了眼,让你进谷,平白污染这圣洁之所。”
      这句,新奇。“哟,这次连你们主人也骂上了?”
      一朵住嘴,另一朵噤声:“嘘。主人天下最好,不可以妄语。”
      “抱歉,我慎言。”突如其来的客套,令桃花妖们惊奇。“小春儿,你怎么了?”
      “无非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舍生取义之人,总爱将死亡说得轻如鸿毛。
      十里桃花,大震山谷:“你!”
      不给反应,许星洛被勾起酩酊大醉时的未了:“对了,你们方才说,抽他,可巧,我也是想了许久。”青骊道袍擦过俊脸,反手就是一巴掌。“啪”,打在负心汉、薄情郎、腌臜货的白玉盘上,落道:“痛快,痛快。”
      林清玄毫无防备得被这一掌突袭,打得呆目发蒙,确定道:“你居然,会动手!”
      许星洛潇洒地整理道袍,挑眉道,“看什么看,老娘可是疯女人、泼妇。死渣男,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死渣男,还是现代词语骂得更顺口,更无情。
      小白脸捂着脸,眼眶渐渐湿润。更无情的话,她是张口就来:“真男人,可不许哭鼻子哦。”
      自从背离桃花坞后,林清玄就改掉自己爱哭的习惯。山外的人没有一个会相信无心无情的林相,曾经是一个爱哭鬼,他狠狠地揪衣袖磨去眼泪,硬气道:“疯女人。”
      对于这个评价,许星洛仰头长啸,真的疯了,狂了,魔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人面桃花,我决定了。我不要你们为我杀任何人,我只恳求一件事,请你们收下我的脸,也把我的故事讲于后人听。”
      人面桃花喜食美颜,每一个进入白山的人都知道这一点。“请妖物吃去自己的脸,那是活生生扒下皮囊,无颜于世的痛苦。你是真的疯了。”林清玄的冷眸定在那只垂死挣扎的斑鸠,白玉般温润的手透着刺骨的寒,如荆棘杂生,越界道,“不可以,许星洛,你莫抽邪疯!”
      她一再击碎他的理智,又如雀鸟轻松地错开猎网,张狂道:“邪?何为正,何为邪?”许星洛质问的不止是林清玄,南白衣,而是这一方世界。
      上指问天,下踩于地,在这方天地,有一个异世之人被莫名其妙拘来,被命运反复摆弄,最终,她质问:孰正孰邪?听天由命之人是正,问心求道之人是邪,这道理对吗?
      不对,她不认。天道利用完了她,就想要抹杀,怎么可能?许星洛妄想借助妖魔之力,在人间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夫妻对视,林清玄读懂了她的决心。他的目光哀别,那双闪耀星光的美目如流星惊艳夺彩,他不该阻止她;他也心存侥幸,神思掠过十里韶光,这条桃花道如眼前人无限魅力。
      南白衣紧张地发抖,嗓音如碎石接连坠击冰面:“小洛,你要做什么?”这位如高山翠松的男人就是母亲替她的选择,此刻高山将倾,翠松欲倒,星河紧紧攥住顶住自己的未来。
      “老师,桃花坞主信不过史书。”历史书上是怎样记载的,她最是清楚,他们都明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林清玄明了她的心声,“她是怕,即便留下墨痕,也是被污蔑虚构的。”
      眼前人不是最爱自己的,却是最懂她的那个,许星洛欣慰一笑,豪言壮语:“我想为自己树立一块碑,以十里桃花为字,载桃花坞之史实,从此,这处不能被任何人污名化的遗迹,将会留给后人翻阅争辩。”史书与蜚言,都不可以将她努力了十二年的桃花坞扭曲,这是许星洛最后的不甘。她执念是非对错,执念正道无阻,邪道必除,“出了那道界门,我可以接受神谕的审判,但是,我不服这个恶心的结果,我与桃花坞是正、是邪,从不该由罪人决断。”
      “你想要交于后人评说你的桃花道。可许星洛你什么也留不下。”风雪不绝的白山阿,人迹罕至的白山,善与恶皆将埋葬在这里,“他们不会容许的。”
      林清玄接住一瓣雪花,晶莹化在手掌:“至少赵逸不会,他如今心黑手脏,这些年做过的事令我心惊胆寒。”他忌惮地斜视山外,提醒道,“无论你做何种选择,他为盟主,只会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顺着方向,许星洛也望向山外。金光落在雪地上,寒铁熠熠生辉,马蹄碾过数点明光迫不及待,穿过这道界门,再穿过一片桃花妖林,赵逸兴奋地握住自己的佩剑,凶光对上三人视线。
      那位坚韧的桃花坞主挺直身板,声音干脆有力:“也许吧,今日以后,世间无我,这里的人与事物,什么也留不下。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许星洛的故事,必将被他们抹杀在纸墨耳喉中,我想青史留名是妄想,我想市井传言他们也不会允许。他们大概率会像处理永夜族与鲛人族那样,将桃花坞再次石沉大海。”如星子的眼睛照破人心,她握紧了自己的桃花剑,无人相和却也暗藏一道灼光不甘示弱。
      比当年更瘦小的身躯凝聚了一股气,她不甘心扛着重担再次站起:得做点什么!我能做什么?思来想去,只有借助眼前这片凡人不可控的力量去反击,才有可能留下一粒种子。“人面桃花,是如今的我唯一能留的传世之物,这是我最后的念想。”她坚信,只要留下那么一丁点儿痕迹,就能让这条道后继有人,她就不算凉了热血驻他高台。
      师生之禁,友人之禁,南白衣对眼前人的可遇不可求动容了,他推开清规戒律,忘掉金箍咒语,握住她的肩膀挽留道:“小洛,你不要走这条死路,一直以来,我都是想要保护你的。你就听我一句劝,回头是岸,只要你出去认输,告诉他们你错了,你是受人蛊惑才生有异心,只要你服软,我就能保住你。你还有大好年华,能做的事很多。”
      许星洛吃惊地目视眼前人,她明白他的不易,可是错过的选择就是错过了,选错的人各有业果承受,她放掉肩上的紧迫,平述道:“老师,我没有错,为何要认?”
      年复一年祭祀活人的君王不是她,觊觎瑰宝实行掠夺的强盗不是她,忘恩负义蚕食神明的贪狼不是她,恼羞成怒掩盖罪行的丑角不是她,从长安永夜到云嘉鲛人,桩桩血案不是桃花妖乱世,惑人相食,而是天道无情,人族相倾覆。
      桃花剑怒,剑声噼啪,剑光灼灼。许星洛感受到掌中剑意,心领神会:“朝闻道,夕死可矣,桃花剑筑成之时,我的结局便注定了。”
      “小洛!”南白衣不死心,可林清玄挡住了他,和声劫道:“洛洛!我知道你的决心了。此次一别,今生长绝,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最后一面了,许星洛扫过这张刻骨铭心的白玉盘,温润却冰心,缓言道:“林清玄,方才那一巴掌,别怨。那是你欠我一夜的代价,我用它与你了却孽缘,散尽我心中怨怼。”她背过身去,轻声诀别:
      “林清玄,你最丑了。”
      怎么可能?齐相林清玄,世人皆知以美色媚上起势的无双佳俊,这张男女通杀的绝美容颜遭她不屑一顾。他冷眼热泪,新绿复墨痕,皱眉道:“你去,我们不会阻拦你。”
      墨香依旧,不如故。南白衣执拗低语:“执念,皆是你的执念。”
      她站在桃花林里恍如昨日,人面桃面面相觑,抽泣声逐渐盖住随之而来的人群嘈杂,唯有他还在静静陪伴。
      “桃花,请你们收下我的脸。”在这方天地,许星洛跪过君王,跪过老师,跪过父亲,最心甘情愿的只有今日相求。
      十里桃花,相应红:“抱歉,小春儿,我们不能答应你。”
      领头一朵,无奈解释:“我们不能背叛主人。昔年主人以心头血化墨,注以魔气留影,我们食主人恩惠得享今日,自成规定为他守在这里,等待神女的到来。”天地间竟有如此守诺之物,不比人有情!
      内心虽遗憾,但许星洛笑着流出眼泪,颔首道:“不忘前诺,是真的一根筋。”
      挤兑了千百个日月,今日好言好语,赞颂漫过山阿:“许星洛,你的脸真美,流芳千古的美!”

      “学妹你终于出来了。何必呢,困在这风雪里自苦十二载,蹉跎了一身才华与美誉。”她如壁上灰尘,不见早年的灵动,但赵逸觉得这个人越发讨厌。
      “赵逸学长,多年不见,你的嘴还是这么贱。”许星洛不甘示弱,讥讽一个,又一个上门狗:“一安学长也来了,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狐朋狗友。”
      呵,只有口舌之快了,皇城大相一安静候她的自打耳光:“学妹,认错总要有认错的姿态。”
      许星洛傲慢地摆弄桃花剑,用衣袖擦拭剑鞘落灰,挑眉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马上猴玃,凶光毕露:“学妹这是何意,难不成今时今日,仍然执迷不悟?”齐武王审视近臣林清玄的表情,狗腿子随即与桃花坞撇清干系,他如墙头草偏向同盟大军。
      桃花坞主,韶光不藏:“你个无才无德的小人,也配辩谁是谁非吗?今立宝马高车,受人拥戴,午夜梦回可敢故人入梦?若是没有,今日过后,我夜夜瞧你。”
      “听学妹的意思,似乎执迷不悟。”听君王之剑,一呼百应……青骊道袍的女子强震心神,踱步闲庭:“当年长阶血杖冤魂,而今又旨逼杀同门,学长你的道才是执迷不悟。”
      “学妹,这可怎么好?你我同窗一场,我如尔兄,你如吾妹,如今不得不为天下人大义灭亲。”她执迷不悟,倒省了赵逸的疑心与后手,此刻正大光明,出师有名。
      她已将生死抛之脑后,逍遥小神仙。御风行而五日反:“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桃花坞主许星洛愿以一人性命了结此事,请圣殿裁决。”
      清光神女也曾是许星洛的知心姐姐,她领神谕而来,她亦有责任:“映兮学姐,我愿领惑民之过。请圣殿放过那些无知小民吧。”
      神女映兮,爱民如子:“准。”她轻理妹妹的碎发,轻声怜悯:“阿洛,你自己还有其他心愿吗?作为学姐,我尽力为你达成。”
      若是心愿,倒也一桩。“有人天生祥瑞,奉为神明;有人妖邪惑世,群起杀之。”前者是诛杀桃花妖的神器,后者就是许星洛一行人。
      杀人者,不知为何杀人;被杀者,不知是何杀己。“学姐,我是个孤陋寡闻刚愎自用的榆木,辨不明白何为神明何为妖邪,所以,若问遗愿,我想看看那个被当作诛杀我的理由,想见见你那个凤凰命格的孩子。想看看这世间杀我之刀怎个不同。”
      神女宛如慈母,眼中痛楚。
      许星洛无意伤害别人,她不怨任何人,只有疑惑罢了。“人之将死,不能惑而不解,既然天道定我为妖邪,我倒要见识一下被你们奉为神明的祥瑞,她到底长什么样子,竟使我十几年的心血付之一炬。”见神女仍旧异样,许星洛同为母亲,理解她的防备源于保护孩子的心,字字恳切:“学姐,我保证不伤害她,只是看一眼,想见一见你们所求的道是怎样一条出路。”
      映兮回身,神女顾盼,她痛楚的是女儿的命运,防备的是世道的无耻。她相信桃花坞的理想,信任桃花坞主的人品,将女儿环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顶着疾风寒雪,抱到许星洛面前由她逗弄。
      与星河一样鲜活的未来,许星洛心神有感,泪珠砸在女婴的额头,明光启智:“原来,天生神明只是一个婴儿。她叫什么名字?”她温柔寻问。
      她慈爱有加:“阿凰。”
      一语震撼白山,惹得十里桃花骚动:“神女,是神女。”
      它们叽叽喳喳:“神女来了,主人,神女来了。”
      千朵万朵,千言万语:“神女,我们终于等到了你。”
      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
      众人见白山大异,形色各异。
      皇城大相一安躲在兵马后,窥伺。
      盟主赵逸拔剑警戒,稳定军心。
      许星洛终于明白了因果,感慨:“她竟是你们要等的,神女。学姐,你说究竟是神孕育了人类,还是人造就了神明?”这个问题,无人能解,就连最智慧长寿的大祭司也无法回答。
      凡人许星洛有自己的答案,大方分享:“在我看来,神生于人心,灭于人性。杀我者,天下人也;杀我者,吾之道也,映兮学姐,我的血还是不要沾在一个无知婴孩的身上,留后世洗涤一新。”
      血誓自解,桃花妖们扒开自己的禁锢,枝丫蔓延翻出山穴,拥挤着爬近世间最美的容颜,愿她流芳百世:“星洛,你的脸,我们收了。”
      遗憾皆无,死期将至。许星洛拔出利剑,剑光灼灼,剑声噼啪,恣意道:“哈哈哈,好,春风至,桃花开,桃花依旧笑春风。人之将死,无怨无悔,这一剑且让我为众生献春。”她的桃花剑一剑当胸,穿心证道。
      “小星儿!”父亲,
      老师,
      林清玄,
      你们都说我执着于一场幻梦,可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梦,那是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在那里,有过一群有信仰的人前赴后继,他们舍生忘死,他们重义轻利,他们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同路人。
      “星星星星星星星星”老梁王挥手放开对许老太傅的禁锢,苍颜白发的老人不顾体面,跌跌撞撞穿过千军万马,向女儿扑去。
      “星星星星星星星星”眼泪如河水冲过大坝,席卷着许老太傅遍布沟壑的苍颜,许星洛挣扎着抬手抚摸,逐渐青白的手指穿过父亲飘动的鬓发,只有银丝。
      她为父亲擦拭夺堤的泪水,徒劳无功。他握住女儿滑落的右手,天地悲声:“小星儿不动,为父、为父带你回家。”年迈无力的身躯爬起又跪下,许太傅痛恨自己的无用,哀嚎不绝。
      失礼,失力,失温,许星洛逐渐感受到死亡的急迫,她躺在父亲陈旧的怀抱却不能被温暖,她的意识轻轻飘飘地浮起,与现实相离。她看清了那道隔绝两界的屏障,欣然而去。

      脚下的这片土地,不接受异世的桃花,但许星洛凭借执着埋下春种:父亲,老师,林清玄,推我走上这条救世路的人,虽然是你们,但也只有走在这条路上,我才不致孤独,才能体会到回家的感觉。即便我得不到世人的认可,即便所有人离我而去,只要我相信它是真的,我就能感受到志同道合的热闹,与永不背叛的并肩。
      “心若桃花,血溅红泥。
      身若流星,火落离原。
      可怜衰草,不悔春风。
      我死我生,皆是执念。”
      满山遍野的桃花匆匆爬出,柔夷万千:“星洛,你别怕,你不会痛了,也不会孤单。我们绝不背叛你。”枝干纵横,落花无尽。
      众人怪异,盟主赵逸执剑身前,警戒道:“仙师,那是何意?”
      南海仙师连忙回禀:“禀盟主,人面桃花本是妖族微末之流,这群树虽开了神智却如同未开,在行内,有一打油诗形容此物甚为贴切:花落又重开,旧面展新颜。闻我今人笑,不识旧容颜。落花纷纷,正是这些妖树换面之象。”宛如神迹,举世罕见。
      “换面?把自己的脸托付妖类,小学妹的心太野了。”皇城大相一安又躲在兵马后,恨道,“果然是生来不安的女子,难道她还妄想着得到身后名吗?”
      盟主赵逸蔑视身后小人,亦咬牙切齿道:“你们说,哪国的史官还能写下桃花坞的只言片语?她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死了,即是史册无载,才妄想借妖树留芳百世,沽名钓誉罢了。”
      斩草要除根,否则庸人自扰。赵逸绝不容许遗患留存:“仙师,可有绝法?”
      南海仙师双手奉上良策:“禀盟主。这人面桃花再妖邪,也是一堆木柴,付之一炬即可。”
      如此自不量力!“甚好,便烧了它。举炬,点火,燃。”盟主下令,一呼百应,百名勇士手执火杖,奋力丢中目标。
      桃红似火,灼灼白雪,南海仙师率先恭维:“盟主果然好气迫,绝妖邪于禁谷,守苍生,护人间,无量功德呐。请天命记之。请天命记之。”
      邪魔火舌,人心鬼魅,南白衣环视四周的癫狂,明察大难临头,众人却不知而自娱,他终于懂了桃花剑为何不能藏剑于鞘,她的锋芒不是执意亮于风口浪尖,而是必行于世的大爱。
      桃花之火越燃越盛,火光爬过雪峰,好似阳光普照大地,在众人欢呼雀跃,意图从许老太傅手中取走魔女的尸体前,林清玄先一步抱起她轻若鸿毛的身躯。
      “腌臜货,你要干什么?”许老太傅年过八十,他的神态不容置疑,刚劲有力地捶打这个无耻小人:“还我星星,还我星星。”
      南白衣站了出来,出人意料拦住了他:“许兄,留不住的。”他面对蠢蠢欲动的鬼胎,顺着小友视线,许老太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呀,皆是一类人。
      亦师亦父,他们的责任与爱欲,唯有让步:“让他去吧,给小洛一个干净。”
      林清玄恳求的目光送到齐武王眼前,虞国平王白与溪不忍相劝,赵逸虽无语但默许了。众人相送,各怀心思,他抱着许星洛一如少年,少年呀,总是干净美好的,少年呀,总是匆匆流逝,不可挽留。动作干净利落,将她抛入大火:洛洛,我曾经不懂你的爱,不信你的爱,因而辜负了你的真心,但你知道吗?
      我一直理解你的志向,害怕你拥有今日的结局。我不敢作与你并肩的殉道者,可见你一如既往,我心中同样燃着希望,他尊重她对清洁美好的追求,不允许俗世再玷污。
      桃红似火,日照金山,林清玄恍惚瞥见火焰中爱人回眸一笑:皦玉色的束带飘扬,许星洛身着青骊道袍,右手甩袖,左手负剑,她的回眸流光溢彩。众人相觑,窜天的火光中,飞出一只血珠含胸的斑鸠,那是神女对人间的一道赐福。
      许老太傅什么也看不见,他老眼昏花,他罗锅无力,“星星,我的星星,”步履蹒跚,一步一踉跄,苍颜白发如老丐披散,“星星,星星,我们回家……”
      雪地上一连串的脚印,洗涤了世人的血污与陈垢。大雪扑朔不绝,掩盖了一切,埋葬了又一桩罪恶。马蹄践踏过白山,留下刻骨铭心的功绩,载歌史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