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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章:桃花坞(6) 磨砺过的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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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将过,日冒东方。灭妖同盟驻扎在白山脚下整装待发,众勇士在疾风冻雪中昂首挺立,憋屈受苦。盟主赵逸很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隐忍,他已耗尽耐心,剑眉凶目:“老师怎么还不出来?”
徘徊□□外焦躁不安的还有一道青影,他左右踱步,内心忐忑,袖中轻掐手指,被君王言语中的杀气惊醒。三十一岁的林清玄刚接任老岳丈关相的班,为向齐主赵逸表明忠心,他自告奋勇领路进军白山。林清玄与赵逸同为青岚学院的第一批学子,他所侍奉的这位新君是马上猴玃,人前伪善,背后无状,此刻赵逸按捺不住掌间的佩剑雷鸣声起,示意南海仙师拿出本领。
南白衣进入的时间确实长了,他们本该趁夜色离去,却迟迟不来。许星洛,你不要做出我心里想的那个选择,为了拖延时间,林清玄向马上野心之辈哀求:“国君,您答应臣的。至少,留那孩子一命。”若是你真的疯了,至少他要保住与她的这个骨血,虽然他从未见过那个孩子,总归念及血脉之亲。
“清玄,你是朕的臂膀,朕没有忘记与你的约定,亦不会毁约。”他的这位同级玄弟,尚有用处。此人心思活络,自私逐利,攀上自己想在齐国平步青云,而齐武王赵逸亦需要一条臂膀以助大业,君臣一线,达成了交易。“这一行若没有你的带路,我们的大军也不能来得这般轻巧,玄弟的忠心,朕念着呢。”马上猴玃倾身道,他拍了拍狗腿子的肩膀,继续耳语,“不若你进去,把他们带出来。毕竟你曾是坞中人,又是小学妹的枕边人,由你进去劝告她莫要执迷不悟,或许比起老师的话,她更愿意听你一言。”
林清玄低垂着头,当然自知那犟种绝不会听自己的谏言,全天下除了她藏在心中的老师,谁还能使她回头呢。作揖道:“臣愿为君一行,不负王恩。”
快三年了。天子号,帝兴十七年,年节,他们大吵一架,林清玄自知两人同床异梦,陌路殊途,乘着夜色叛离了桃花坞。那一夜,满林子的人面桃花追着自己骂,骂他两面三刀,骂他忘情负义,骂他抛妻弃子,这一句他才停住脚回过头,惊知八年夫妻竟在此时有了孩子。那一夜,没有人知道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依旧忘却情义,抛弃妻子,三年后的今天,他逆风雪而来,再次迎上骂名。
第一朵,率先开骂:“林清玄,你个叛徒,怎有脸面回来?”
第二朵,牙磨着痒痒,恨道:“负心汉,薄情郎,丑人多作怪。”
第三朵,呸了一口吐沫:“呸,丑八怪。找骂是不是?”
四朵,五朵,异口同声:“反复无常是小人,我们最讨厌你这种两面派。”
六七八九:“腌臜货。”
漫山,不知数:“啐,腌臜货。”
白山脚下,众人见,又一个完好无事钻进山中,犹然不知为何:究竟是何秘法,有人进得,有人进不得?
在盟主近臣进入山内不久后,驻扎在外边的人隐约听见穴口处传出阵阵喧嚣,就连盟主赵逸也连连惊奇,问道:“那是何物?”
仙师亦是一惊,这白山果真藏有魔物:“禀盟主,那是人面桃花树,喜食美颜。盟主,可命众人蒙面,以抗此妖。”
得仙师良策,领军之主抬手施令:“传盟主令,众人皆斩战袍一角,以碎布蒙面。”
山内桃花似乎受到侮辱,转而骂向山外:“尔既知我们喜食美颜,当有自知之明!”
一朵:“什么丑东西,我只怕你们脏了我的嘴。”
接一朵:“我们有神女之姿,你们却心脏得连界门进不得,还怕我贪图你的丑恶嘴脸,我呸!”
林清玄心有牵挂,无暇关切桃花小妖们的争吵,他疾步前行,徒留身后桃花自讨没趣。
所幸,所幸她是醒悟了。前来催促的林清玄,迎面撞上正要出山的南白衣与许星洛,见她大梦醒来,他不免松了一口气,心中又泛起一丝伤怀。
夫妻十年不满,相守七年,分别近乎三年,两半红烛续火相连的今日,许星洛忍不住出言讥讽:“呦,何劳尊驾辛苦奔波!”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对他,若不是他逃得及时,三年前的那夜就该受用。
从前,夫妻同心,他二人说话虽有分歧,有争执,从来是有商有量的,如今面对她这般情态,负心汉、薄情郎早有预期,这是林清玄作为小人夫君的恶果。不反驳,不接招,他语气沉着稳重,彻底不见青涩之态:“我来接你们出去。”
低眉下闪过一丝不悦,林清玄心有不甘,仍对老师施以学生全礼,咬牙作揖:“老师,国君他性情反复无常,外面的事不宜再拖。”
南白衣深情地注视自己最疼爱的学生,瞳孔中眷恋而伤心,他回过神,冷言道:“该说的,我们也已经说完了。出去吧。”面向虚伪至极的林清玄,南白衣只觉这个学生收的最不满意。
积攒三年的怨气,被人背弃的痛楚,岂能不痛不痒翻过篇?许星洛定要在今日了断因果,她针对他:“你呀,最是投机赶巧!我们正要出去,你便来了,这时机倒像你又出了力,立了新功。”
来之前,林清玄也曾动妄念,若是她没有听从南白衣的劝告,自己是否有希望留她一回,可你看,她仍旧将老师放在心里,依然听了他的话。十年的夫妻,虽是丈夫先负,犹怨妻子异心,也负了气:“哼,这功劳自然是老师的,哪里我夺得走?夫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话,你一向听的。”
许星洛不敢置信地直视那人眼睛,当年的事他最清楚,可清楚未必好事,正因为知道自己动过妄念,这多疑的小人竟始终耿耿介怀。眼前人才是心上人,她对这小人有怨有爱,虽不愿承认,但直到此刻,才明白他本就是这样的狗东西。她爱上的这个男人是自私自利的,所以他会为了前途舍弃自己,也会用酸言酸语美化自己的背叛。
如若以妻子不忠贞为开脱的借口,丈夫的离弃便是失意者的退让,如此想,小人夫君的心里便了无负担。林清玄坦荡地回视她的目光,心虚得敛手,眼前人是心上人,他见不得她委屈。
他不忍相视,许星洛亦是挫败不堪,在这场情事里摔了跟头的,失望无助的,也有坚毅不屈的桃花坞主。为了年少时的坚定,活了两世深锁的心也曾为他化裂,可惜她爱上的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林清玄不容许他人异心,一旦发现裂缝,他就不敢全然相信,而许星洛却是掩藏在盔甲下生存的蜗牛,她的柔软脆弱总是躲起来的。
或许她应该更直白地表达自己,许星洛语气低沉,字迹清晰:“他的话,我当年就没听。”是辩解,是陈述。
她的话如同石惊大海,狂风海啸,林清玄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想波澜不惊维持面上的平静,殊不知妻子已然抱有死心。他猜中了她疯狂的选择,她击溃了他的镇定自若,他猛然抓住她的手试图挽救,说出的却不是什么好话:“许星洛,你别发疯!”
惨然一笑,那双曾灿如星河的眼睛暗涌波涛,许星洛脱口自嘲,语句委屈而讽刺:“在你林清玄眼里,我不就是疯妇嘛。”眷恋,惋惜,终是残忍地拔下爱人的挽留。
他不甘心,林清玄强势地扯回越发瘦弱的臂膀,全身一怔,心痛道:“为什么?许星洛,我有负于你,自知你一定不会听我的劝告,因为,在你许星洛的眼里,我也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他倒是有自知之明。“我无颜劝告你,去请了老师出面,只为给你斡旋出一线生机。”他忍辱负重,厌恶道,“我真的很讨厌南白衣。因为我知道你的心里始终藏着秘密,我以为是他,可为什么就连你心里的人也无法动摇你?”
“为什么,小洛,为什么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窗外天光破晓,南白衣仿佛断壁残垣半蹲着,与静坐摸手的许星洛平视,他颓然发问。
下意识地摩挲手指,许星洛呓语近痴:“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这是那篇桃花源记最后的结语,一个如老师所言本就不善的结局。”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却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不重要,她只盼望后遂问津者,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荒唐入梦的因。
南白衣疾言驳斥:“你为何执意为了小人不回头?不值得!”
许星洛凝视眼前故人,白衣如旧,阐述道:“学生不光是为了他们,更是为了我的女儿,为了父亲、老师、林清玄,为了云嘉、淮叶,长安与永夜族人,我愿你们我所爱之人生活在朗朗乾坤,愿世人各行其道无阻无罪。”
她扫视过南白衣的痛心疾首,抬起他的下巴,柔声细语:“吾爱吾师,吾更爱吾道,老师,您只记得这句话是我的表情与断意,您不知道学生的济世之心,正是始于对恩师的崇拜吧。当我爱上这个世界并成为许星洛时,是您的慷慨陈词,使我看见了改变的光,南白衣,我爱”
他慌慌打断:“小洛!”
她浑不在意,笑颜如初:“我爱你们。唉,老师不必惊慌失措,学生对于你的爱是敬慕之情感恩之意,已非曾经的少女怀春怦然心动。吾之道始于吾师,吾爱吾道,如何不敬吾师!”
瘦若四月春桃的女子起身,她扶起颓败的老师又是一拜,“学生许星洛,谢老师教会我最后一课,认清自己问道的初心。”从我选择这条路开始,我日夜忧虑不安,就是因为猜到了自己最终的结局。在另一个世界,我的同路人比我聪明能干,比我坚定执着,我追逐他们如仰望神明。
即便是神明济世救人的故事,也难免被抹杀、被遗弃命中注定的悲途,许星洛自知没有比肩神明的影响,无奈她爱这个由她所爱之人组建的世界,进而心生悲怜世人的夹缝求生,所以,“南白衣,我愿做那道刺破黑夜的光,为你,为你们,生恩死报,无怨无悔。”
她是桃花坞主许星洛,她挺直脊梁越过尘埃,昂首挺胸推开房门。手执桃花剑的女子游目众人熟悉的面孔,眼中再无惶恐迷茫,身形稳如泰山,坚定发言:“这世间,很多人死的稀里糊涂,我庆幸自己在生死之际看破人心,”张阿嫂倚在谢兄怀中,无言相对,“怯懦不堪这是人性的本恶,”许大娘背过身,愧疚得挤出人群,“贪生怕死这是为人的私欲,”门外罗锅的王伯坐在门槛上,忿忿磨刀,她释怀道,“我不怪你们,是我选择自己的道去投石问路,这是属于我许星洛的人生关卡。”
“要我说,跟他们干!”王伯挺了挺龟壳般的脊背,眼冒利光。“许丫头,若不是你,我这样的流民早饿死冻死路边,若不是桃花坞,哪有你我像人样地活了十二年。”
王伯咄咄逼人,迫上人群:“谢生你有才学,可在外面你科考名额被顶,一家老小被贵人追杀,你们夫妻流亡进入桃花坞,难道没有受到坞主恩惠?”
“你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民,如何和外面身经百战的兵作对?”谢兄揽着怀中哀戚的妻子,审时度势,只怨恨小民的无能,“这就是我们的命。”
“让他们欺辱你我是命?你们,难道还想像从前那样鼠窜狗活,不想做人了吗?”磨砺过的杀猪刀也是锋芒毕露,王伯劈天斩地,心中愤怒无穷。
许大娘反身挤回,她握住许星洛的双手,垂头抱歉:“对不起,许丫头。我们没得选。”大娘声音颤巍,手也在惊慌中哆嗦。
许星洛眼中流露出伤情,安慰地拍了拍这双苍老的手,嘴角依旧挂着笑容:“我自己选的路,又能怨你们什么?去哪里,如何去,我一个人自己做出的决定,其后果就应该自己去承担。”
“丫头!”我按下王伯的杀猪刀,突然想起少辞口中的永夜族人,嘴边不由得流出一句话:“好好活着。”许星洛从老伯身后牵回女儿,交付给身后人:“星河,就拜托老师了。”
“愿此女不负你我之望。”小洛,星河璀璨,我定将你的故事讲述给这个孩子,我会使她走上你宁死不屈的道,南白衣唯愿此女能代替二人最后论一次对错:改天换地,究竟是先妥协,还是一意孤行?我们这辈人没有定论的争辩,就让这个后人替你我解答吧。
老师,关于此道能否成功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因为答案不在我这儿,而在不可预料的将来,我想,将来会有一个人替我告诉你,也许不是我的女儿,但一定会有后人告诉你这条路乃是众望所归。“学生愿与吾师论道。”
弟子拜别,托孤吾师。吾望吾师日日安好,居山野,远朝堂,不必为世俗所累。
“林清玄,我说过,他的话我也是不全听的。”许星洛的坚持不逊色于南白衣的固执,师生二人都是认定了就干到底的性格。桃花坞主宛如一头倔强的老黄牛,一旦背负了重任,她便会抗事抗到底。
林清玄不一样,他绝不压死一处,任何选择都会为自己留有余地。“你你你疯女人!”他怒斥道。
记忆中的林清玄也不曾像今日疾言厉色。过去,他对待许星洛温柔体贴,是一位心思细腻的丈夫:他曾闷头设计定情嫁妆,为许星洛亲手打造那把桃花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许星洛曾悄悄为他缝制袖中手帕,他攥在手心里绣了斑鸠的手帕,无论品相如何粗糙,他都从未离身。
许星洛不善女工,在动手方面确无天赋,她绣的东西多是乱交经纬,又缺乏耐心,总需要林清玄自己挑灯修补。他记得,明烛下,她蒙住头窝在床上羞愧难当,他嬉笑不休抢了过去,一个人把那些蹩脚错处改过重绣。夜色浓浓,她记得,自己撑着下巴欣赏吾家贤夫秀美姿容,那张脸百看不厌。他挑灯密缝无有埋怨,只说心意最重要,那时候,夫妻同心,等到他平了断线死结,转头便向许星洛邀功,两个人相拥好梦。
“疯子!”他衣袖拭干湿润的眼角,不顺气地讨要:“老师,把孩子给我吧。”
“女儿我已经托付于老师。”她语不惊人死不休,气得他皱眉瞠目。“许星洛,你休想!我才是她的父亲,这个孩子理应由我教养。”他伸手便是强取豪夺,忿忿不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交给南白衣,死了这条心吧。我决不会让她走上你的道,更不会使她步你后尘。”
许星洛像一位母亲,挡在两岁的女儿眼前,她张开臂膀护卫雏鸟在羽翼之下:“星河,她的名字叫星河,无论是林,还是许,我都不希望她受冠姓之阴。”有时候,一个人的姓氏可以是荫护,也可以是阴影。“作为一个母亲,我只愿她如漫天星河,自在人间。我们不会强迫她走谁的路,星河会有自己的人生,即便你是她的父亲,也不能规训她、安排她。”
谎言,皆是漏洞百出的面孔。他观人面,读人心,林相可不相信这二人的说辞:“南白衣呢?难道他不会告诉星河你的过去,不会用你的异端邪说去左右她的未来,如此就是你口中的她的人生?”
许星洛大约理解林清玄的顾虑,也预料到南白衣的执会成为一种伤害,于是承诺:“你可以看着她。我不会让老师阻拦你们此生的父女之缘,还望你亦不让她失去与自己母亲的联系。人知其父,亦当知其母,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就亲口告诉她,我的过去是怎样的。”
林清玄来回打量二人神情,许星洛坚定不移,南白衣点头回应,这小气男才梗着脖子收势。她叹了一口气,最后摸了摸女儿头顶的绒毛,动情道:“我希望她能够多了解一点自己的来处,也请求你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与那些书籍传述她。”
他过目不忘,这里的书出不去,唯有依靠此人将那些精华流传给女儿。许星洛目光斜视,一瞥敛华:“林清玄,你记住的那些文字是否异端邪说,你心里明白;那里面是怎样一座宝藏,你更加清楚地窥见过。所以,让我们的孩子做一个明智的人吧。”
“我可以帮你,不如就把星河完全交给我。”官场浸染,他习惯谈判与交易,不由自主运用到这儿。让南白衣替他当父亲,林清玄难以忍受。
她皱眉不满,耳如刺木:“你要把孩子的人生当做交易?”
“好,你告诉我,今天若是你带走了她,你能给星河怎样的开始?”许星洛停顿了一下,神情骤然严肃,“林清玄,你说你不希望她成为我,那么,请问你是打算让她长成你的模样吗?”
他有自知之明:“自然不是。”
“不是?你带走她,无非将她娇养深闺,使其成为一个如关岫玉般的士族贵女,难道是存了这样的打算?”岫玉学姐若非被困闺训,何以飞不出牢笼?
关岫玉也是青岚学院的第一批学子,她出身名门望族,是齐国老丞相的独女。在齐国一众氏女中,关岫玉因才学礼仪被赐金淑玉媛的牌匾,视为第一贵女,可关老丞相宁可另招赘婿继承家业,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能镇守族人荣耀。他强迫学姐不得不选中林清玄为依附,哪怕知道枕边人并非支撑她的良木,而是一只存有蚕食之心的狐狸,也必须安守宅院为美。
这个时代的女子最好运也是这般被圈养金笼,荒废年华与才智,世道对她们苛责,许星洛与林清玄不愿女儿如此一生,夫妻同心:“当然不行。”
“左不是右不行,你要如何?”她强硬地质问,咄咄逼人,“以外室女的身份把星河养在身边,让她寄人篱下,像金笼引雀般圈养子女,这做法与折翼没有区别,你这般斗气,不过将我们的女儿教育得更加不成样子。林清玄,你与孩子谈何未来?”
“托付老师,这是我唯一能保护她的方式。”许星洛的强势,源于深思熟虑后的最佳方案,令林清玄气结:“南白衣,他凭什么与我的孩子谈未来?”
被点名的太师青衣走上前来,南白衣牵着星河的手,对林清玄郑重许诺:“我会辞官归隐,带着星河避世群青山,每逢生辰你便来见她,我不会阻拦。”他虽有弊病,终是一位妥帖的老师。
至此,林清玄终于看清了星河的面容,瓜子脸,杏仁眼小翘鼻,樱桃的小嘴,她的女儿,真像她呀。他摸了摸女儿的绒毛,又轻又软:“星河。”
“星河漫漫辉常在,满满星河无绝期,我愿此名佑她永不复我。”许星洛的慈母之心尽显在名字上,端详着一大一小的母女,林清玄目光恋恋难收:“洛你”
他心有不甘,想要挽留,可是她心如磐石,不为所动了。“走吧,我与你这小人无话可说。”她一生为两个人心动过,但是他们都没有坚定地选择自己,那便昂首挺胸向前走。手中握有旧剑,衣襟泛白,身染哀尘,最后能维持不变的只有胸腔里的傲气。
那女子瘦弱矮小,却义无反顾走在两根顶天栋梁的前面,南白衣望着她决绝的背影,仿佛追到了自己的少年时;这一次,林清玄没有和她并肩前行,因为他看清前方是一条没有意义的死路。但,对洛洛而言,这条路有必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