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年转》月绫绫

34、人难测·毁容

　　慕月珈是被一阵阵的颠簸晃醒的，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一个晃动着的黑色马车顶，接着听到的是四五个女孩子小声的抽泣呜咽声，她们嘴里还塞着白布，手脚都被绑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她记得睡着之前她是在老人家的家里，那个老人家呢，为什么现在又在马车中？还有这些女孩子为什么会被绑起来？
　　本来想出声询问，可是自己只能“呜呜——”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的嘴也被堵上了，想动动手脚也不行，低头一看，果真也被绑了！这下只能静观其变了。
　　车行了两三个时辰的样子，终于停下。掀开门帘的是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一脸的精打细算，一进来就吼：“哭什么哭！你们都是被自己的家人卖进来的，要怨就去怨他们，进了我们落霞阁，都给我端着脸笑！”说着就把人一个一个地扯了下去。
　　慕月珈听到这番话不由得被气笑，没想到自己身为一国皇长女还有这样的一天，被卖到妓院，呵呵，真是祸不单行。从前总是吵着萧洵川要他带着自己去逛逛这样的地方，被他各种拖延拒绝想去去不了，现在是被绑着去，从可以肆无忌惮有钱就是大爷的买方变成了唯唯诺诺小心陪笑的卖方，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嘲笑自己，仿佛正在被绑的、被卖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被扯下车的时候，她又想到，昨天那个老人家可能看她还活着的时候就存了这样的心思，说了句“醒来就是新生活了”，原来是这个意思。父皇总跟她说，人心险恶，要她防人之心不可无，可就她从没听过他的话，所见到的人都是对她很好的，她也以为那些大恶之人都是少见的，可大恶之人是少见，但宵小之徒到处都有，背信弃义之事更是常见，何况萍水相逢，那位老人家还救了她。就当还了他这份恩情，能让他多吃上两顿饭。
　　慕月珈对自己的未来本来就感到很茫然，现在老天直接帮她安排好了，那她就顺其自然吧，无非一具空壳、一身皮相。有什么是比她毫无生存意志却死不了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呢？事实上，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基本上一直被保护到大的慕月珈，根本对“江湖险恶”不了解，连这四个字都是在话本上看来的。
　　被带进去的这六位姑娘全都被关在一个房间中，虽然仍然被绑着，但是白布被取出来，她们能说话了。
　　“你们不要哭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过最好的生活，争取做到花魁，可以选人，不用被人选！”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位容貌妖娆的姑娘说着。
　　有两三个在她的劝说下已经停止了哭泣。慕月珈听到她的话不禁望了她一眼，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以后恐怕不简单。
　　不一会儿有个老鸨进来挑人，环顾一圈，说道：“药都给她们吃了？”
　　那个管家点头哈腰，“都吃了散功丸，就怕招进来个会武功的，伤了金主们可不好。”
　　走到每个人面前把她们的脸都抬起来左看右看，走到慕月珈面前时，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脸上没有泪痕？你没哭？”老鸨好奇地问。
　　“我为什么要哭？”
　　老鸨不知道这位姑娘是心大还是真的能冷静到如此，不管是哪一种，都引起了她的注意，况且这小模样长得水灵，好长时间都没有过这样优质的货色了，心下便已做了决定。
　　“这个我要带走。其他的带到下面做苦役。”说完就要转身。
　　“等一下，我也想跟你走。”那位妖娆的姑娘突然站起来说。
　　老鸨回头看她一眼，“我只要一个。”说完又要出门。
　　慕月珈感到来自身后怨毒的视线，顿感不适，便出声道：“你让她去吧，我去做苦役。”并不是慕月珈突然发了什么好心，而是在哪里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一样的，也许做苦役就能累得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事了。
　　“她不去了，让我去吧。”那姑娘又开口道。
　　“……那你们两个都跟我来吧。”老鸨实在不愿意让慕月珈这样好的货色流失，只能勉强答应。另一个姑娘不是不行，长相也还妖娆，但是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那样的渴求成功，野心太大，不利于控制，还不如先磨磨她的心性。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有专门的教习师傅从琴棋书画开始对她们两人辅导，两个月后，翩跹的长进很大，翩跹就是那个长相妖娆的姑娘，无论是跳舞还是弹琴都有模有样。而自己画画还行，其他的都不堪入目，而画画这项技能还是以前在凤鸣山上为苏祁渊画画时练就的，怎么又想到他了，你要恨他啊，她常常这样对自己说。难道他的背叛还不够让自己铭记这段仇恨吗，还不够让喜欢转换成恨吗？可，哪有这么容易！那人是自己喜欢了十年的人啊，喜欢他、想念他都已经成了和呼吸一样的习惯，怎么能说忘就忘，说就变就变呢，或许她需要和喜欢他的时间相同的时间来去遗忘，并不断催眠自己他是仇人来习惯自己要开始恨他。其实比起恨他，慕月珈更厌弃的是自己，被骗的自己，无法恨他的自己。
　　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两个月以后，老鸨说今夜开始接客，翩跹一脸兴奋激动，而慕月珈依旧面无表情，好像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老鸨比较偏爱慕月珈，给她介绍了一位有钱的金主，而翩跹的就是一个小商人，她当时脸色就十分难看，心中肯定把她骂了个遍吧，慕月珈经常收到她这样毫不遮掩的怨恨，其实她这样的并不让慕月珈反感，因为她对自己的感情直截了当，不像有些人笑里藏刀，就像那人一样。
　　胡思乱想一通，就被那个金主拉进了房间，而慕月珈一直呆目着表情一动不动。
　　“老鸨这回介绍的人怎么像个木头人似的，不过这脸还不错，将就吧……”说着便一把推到慕月珈，死死地压在她身上。
　　慕月珈推得脑袋一晕，然后就感到有什么重物压在了自己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衣服被扯开的一瞬间，冷空气冻得她心一凉，身体开始微微发颤，然后一股恐慌涌上心头，渐渐扩散开来，将她淹没。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总不肯面对现实，以为还在做梦，直到眼前这不堪的画面真实的印在了她的眼眸中，她仿佛才肯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没有人会来救她！她不再是那个将自己置身事外的那个空洞的灵魂，就像魂归入体，突然的惊醒。
　　慕月珈开始反抗，使出全身的劲推开身上那个金主，因为吃了散功丸，武功都散尽了，用尽力气也只能刚好推开他。她快速跑下床，跑到桌子的另一边，警惕的看着他，“我后悔了，你出去！”
　　“终于有点反应了，我告诉你，晚了！”说着就要扑上来。
　　慕月珈慌乱之中摸出手边绣篮里面的一把剪刀就对着他，“你别过来！”她一步步退后。
　　“你别做傻事啊，小美人！”
　　听到他说“美”，就想到若没了这张脸，他还有兴趣吗？于是她把剪刀转向，然后对着自己的左脸狠狠地划了下去，顿时脸上出现了一道手掌大小狰狞的伤口，不断地向外流着血……这脸说毁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