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年转》月绫绫

33、舍身去·旋涡

　　当然慕月珈没有看到的是，苏祁渊背后硬生生地挨了癫狂的苏繁一掌，嘴角溢出了一线血。如果不是他隔在中间，这一掌下去，慕月珈必死无疑。掉落山崖的话她可能还会有一线生机，可是落到苏繁手上，后果不堪设想，而刚刚抽出他的剑也是为了她下落时不会因剑的碰撞而加深伤口。慕月珈，这是我最后的仁慈，若你死了，正好去陪伴你的家人，若你没死，今生最好不再相见，再见面我必不会手下留情。苏祁渊怔怔看了会被白雾遮挡的悬崖下面，过了一会转身就走了。

　　被苏祁渊推落悬崖的那一瞬，慕月珈听到了他的回答，果真就是“从来没有”，虽然和她想的一模一样，但还是忍不住难过、流泪，从她六岁起遇见苏祁渊就一心扑在他身上，以为他是母后说的那个代替她来爱自己的人，这一头栽进去就是十年，直到今天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细细回想过往，好像苏祁渊并没有骗过她，他从来也没有说过喜欢她这种明确的话，而自己每次都能被他糊弄过去，还反而以为那是他在害羞，他那时看到自己这样的自欺欺人，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很愚蠢？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一句承诺都没有……
　　我所有的单相思，都是自以为是——
　　慕月珈这样想着，唇边不自觉地露出了苦涩的微笑。想来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凤鸣山上有慕遥星的陪伴，下山以后的故意绕道，说寻找祭魂楼的踪迹也是借口，为的就是能串联据点，又在祭魂楼的杀手攻击他时，故意受伤引起她的愧疚，赢取她的信任，是啊，就那么几个杀手怎么可能是苏祁渊的对手呢？她还傻傻的担心了一夜。还有他求借蟠龙印的时候，外婆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因为自己的原因而选择相信他，可却害得沈家被灭门……这一桩桩一件件，快速在她的脑海中闪过，想通后立马就能全部联系起来，不是他掩藏的有多好，而是自己被虚幻的感情蒙蔽了双眼，为他穿上了一层保护衣，竟然丝毫不曾怀疑过他，呵呵，她真是好傻！好无用！
　　看着本来在自己身下的白雾，穿过她的身体，刷过她的脸颊，生疼生疼的，可还是比不上胸口处的疼痛，急剧下降时的风就像要将她四分五裂，她甚至都能感到，风簌簌的烫入她胸口前的那个洞，穿胸而过，又凉又烫地贯穿她的五腑六脏，仿佛是要将她的身体全都掏空，只剩一个盛风的空壳子。
　　就这样吧，就让这风将我所有对他的感情都抢夺一空吧，不需要再给我留下一点点的幻想，慕月珈闭上眼想着，父皇、母后、外婆，原谅珈儿的不孝，都是我的错，珈儿来陪你们了。
　　然后慕月珈就感觉自己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砰——”的一声巨响，她深深地沉入了河流中。
　　这条河流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平静，实际上水流下面暗藏旋涡，慕月珈沉入水中以后就立刻被水流卷住，在旋涡里上下翻腾，她都没有想过挣扎、求助，也没有求生意志，就这么随着水流，没两下就陷入了昏迷，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月珈再次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没想还能有睁眼的一天。看着陌生的环境，环视周围，这里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自己正躺在草垛炕之上，想下炕出去看看，但是双腿无力，根本站不稳，一头就栽倒在炕下，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听到屋内的动静，进来一位穿着破破烂烂的老者，端进来一个用破碗装着的一些温水，看着炕上的人扑在地上，赶紧上前扶起她。
　　“姑娘你醒了？”老者说着将碗递到她的面前。
　　“谢谢！是您救了我？”慕月珈醒来就觉得口渴，嗓子干疼得难受，于是一口就喝完了所有的温水。
　　“嗯，那天老夫在河边捕鱼，看见你飘在水面上，就把你被救了回来……可又看到你伤势严重，呼吸全无，老夫有没钱能给你治病，本想把你找个地方埋了……可你这姑娘福大命大，在起伏搬动的过程中，令你呛出一口水，又活过来了……两天之后，你身上的伤也在慢慢复原……”
　　老者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天他看到的景象，这位姑娘的伤竟然能自己愈合，虽然伤口恢复的慢，真是奇事。
　　可是慕月珈想的就是，伤口能自动愈合肯定是凤暖救的自己，可再怎么呼叫凤暖，都没有回应。她伸出还有些发颤的手，摸摸头上的凤尾簪，咦——
　　“老人家，您救我的时候看见我头上的凤尾簪吗？”
　　“没有，水中暗藏旋涡急流，会不会是冲掉了？姑娘，你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上天的恩德了，那些身外之物只要你活着以后还会有的。”
　　慕月珈一听凤尾簪可能被水冲走了，就一阵着急，凤暖还寄居在簪子里，凤尾簪离开她的身体，他法力会不会恢复的更慢，并且以后要怎么找到他呢？她又想到，既然不是凤暖在帮她愈合伤口，难道是她自己？她的法力有进步了？那照这样看，是不是以后无论受什么伤，受多重的伤，都能自动愈合？本来她就是不想活了一心求死，现在是想死也死不成了，又是一阵失落。
　　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现在她该何去何从，天下之大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想死又死不了，以后她该怎么办？是去找苏祁渊、苏繁报仇吗，想到这个名字，心里绞痛阵阵，我的父皇杀了他的父皇母后，他又来杀了我的父皇，然后我又要去杀了他吗？如此永远的沉溺在仇恨当中吗，可是要我忘了这仇恨，也是不可能的，头好痛，心好乱……或许我应该像以往想象过的去追寻那种平淡的生活吧，忘记一切，抛却过去，即使是逃避，也算是目前的一条出路。她就想躲在自己的壳里，不想再出来。慕月珈暗暗想着，不知不觉就紧紧皱起了眉头。
　　“姑娘，你再睡一觉吧，醒来就是新的生活了……”老者看见她眉头紧蹙，像是在沉思，便出声安慰道。
　　“谢谢您，老人家！”之后就沉沉的睡去了，这几天过的就像是用尽了这一辈子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