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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千里传音心意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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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两个星期里,尚懿行说到做到,一有时间就往这般若书店跑。卫嘉言觉得那西风山僻静,庙里并无旁人,孤男寡女的,总归不好。她这么想并非是她保守,相反,她家里很是开明,自己又是学英语的,接触的欧美文化较多,不反对男女欢好之事;只是她与尚懿行之间并无牵扯,平白无故地叫人落了口舌不好,到那时解释不解释都麻烦。
尚懿行在书店的时候很是家怀,到了饭点就撸起袖子做饭,卫嘉言想拦他却不是对手。渐渐的,卫嘉言习惯了这个皮肤有些黑的大个子,这是她对他仅有的印象。
“嘉言,我就要回上海了,那边的工作等着我去收尾,你有没有什么要让我带回去的?”卫嘉言摇摇头表示没有,又笑了笑以示感谢。
“嘉言,我们算朋友了么?下次我来你还愿意招待我么?”
“自然是愿意的!你可愿意给我说说静流的情况,到时候我等你信儿。”卫嘉言回避了前一个问题,她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朋友,她觉得她跟静流师父算朋友。“我这里又不是招待所,你下次来找我做什么?”卫嘉言心里不明所以地想着。
正值季春,屋外细雨绵绵,显得这老街一副暮霭低沉的样子。尚懿行心思沉沉的看着对面的认真看书的卫嘉言,不言不语,她一脸平静,看上去跟得了面瘫一样,完全看不出一点思想感情。尚懿行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就是个甜蜜的苦行者,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嗜好,他在此全放下了。推杯换盏、吞云吐雾这些他全会,文艺电影他也会看,他也爱看漂亮的脸蛋,到了这春谷小镇后,他倒变成了贤惠的“小媳妇儿”了。可怜他心里觉得一拳一拳的都打在了水上,卫嘉言看上去丝毫察觉到。“嘉言,我让你觉得不自在了么?”卫嘉言心里惶恐道:“怎么会这么问?我这人有些认生,我对你并没有意见,可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我不能回报你。”尚懿行笑道:“这就是对你好了?我从没指望你还,人际来往不是会计手里的账目,没必要一定要借贷平衡的。难道你心里觉得亏欠我了?”卫嘉言忙说:“我吃了你做的饭,喝了你的茶,并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尚懿行觉得好笑,这年头这样的人真是少极了,自己从前也交往过女朋友,自己花出去的钱跟石头砸进去水里一样,而且连声儿都没听见。瞧她抿着嘴,低头缩在案前的样子,尚懿行情不自禁的把手掌搭在了她的头上,摸了摸“你也帮我了啊!而且不要你还,你能同我说说话,我就开心极了。”卫嘉言舌桥不下,茫然失措,呆呆地成了个泥塑。
“嘉言,明早一早我就走了,就不来叨扰了,庙里平时没人,也就初一、十五有些香客,到时候还麻烦你帮我去开开门,关关门。”
“嗯,一路顺风!”说完卫嘉言微微咬着下唇,不敢与尚懿行对视,想来是被刚刚他的举动惊着了。瞧见她这样,尚懿行惘惘不甘地做了别,上了车,慢慢的往西风山开去了。杏花春雨里,卫嘉言单薄的身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模糊,尚懿行在心头细细地咀嚼着这些天的事情,想着刚刚要是卫嘉言能够对他笑一笑便更好了,那样他能开心好几天,嘴角不禁上扬。
翌日清晨,天气放晴,尚懿行掩了山门,便走了,一路鸟鸣花影渐渐成了车水马龙,刚到上海,他便觉得双耳被这整座城吵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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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懿行走后,卫嘉言觉得自己总算可以清净下来了。她打算做些文学翻译,她喜欢琢磨词句,也准备把养肥了的电视剧看掉,总而言之,她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好自在。可一日三餐怎么就失了颜色,也只能怪尚懿行手艺比自己好太多。她哪里知道,尚懿行的手艺是怎么来的,此是后话,且不多提。这般若书店的气质像极了店主,在春日里愈发地散发着疲懒之气。到了下午,卫嘉言就打烊了,关了店门,把车开到了西风山,打开车窗,微风习习,她找了出阴凉的地方停了车,靠在车内便睡着了。一阵鸟鸣吵醒了刚睡着的她,无奈无法再入睡,就拿起尚懿行留给她的庙门的钥匙,开了门便进去了。里面整洁得紧,卫嘉言的蒲团上还有一张写了字的纸,看上去笔风酋劲。
“嘉言,谢谢你来帮我开开门,这些天在春谷的日子,我很开心,你同我说话我开心,不同我说话时我也觉得舒心不已。这次回上海我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春谷,姑妈的庙,不能总空着,回上海看了姑妈我就给你回信。”卫嘉言把纸条揣进口袋里,又锁了门,出来了。她突然回想起这些天,忽觉尚懿行对她说的话好像电视里男主对女主说的情话,不仅脸颊微微发烫,希望是自己多想了。下一秒又觉得自己肯定是多想了,从小到大,只有2个男生跟她表白过,她不玩暧昧,一概说明,别人都是下一秒另找他人。断定了是自己没那么大魅力后,她心内平复了许多,尚懿行品味不会差到无端来撩她这样一个姿色平庸的人的。想来想去,还是没精打采地回了家。
天擦黑时,卫嘉言发现了半个多小时前尚懿行发的微信“因是昨天到上海太晚,就没去探望姑妈,今天瞧着她恢复得不错。”“静流师父究竟得的什么病,我有些担心。”卫嘉言回到道。她害怕看见尚懿行回复她的消息,怕静流师父的病真的是绝症,怕尚懿行刚刚说的话都是宽慰。“虽然姑妈不让说,但是现在她已经做完手术了,我告诉你也无妨,她得的是乳腺癌。上海这边的医疗条件你也知道的,放心吧,她已经在恢复了。你莫要来看她,她不希望。”尚懿行可谓是秒回啊。知道她得的是癌症,卫嘉言吓得一哆嗦,好在已经手术了,想来不是晚期,心宽了些,便回了句:“谢谢你告诉我,代我问好。”刚放下手机,尚懿行竟打了语音电话,卫嘉言的心跳得比刚刚看见癌症两个字儿还厉害。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是否有这个通病,打字聊天心内安,语音通话两腿颤啊。话是这么说,卫嘉言还是接了电话,想到那些类似情话的语言,她更加语塞了,只道了句喂便成了哑巴,手里的笔在废纸上画着连环的圈圈。
“嘉言,你好吗?我手里的工作还有几天就能收尾了。”
“哦,挺好的。”
“本来想留下来照顾姑妈,可她不让,说庙里不能断了香火。”
“这样啊。”卫嘉言是真没话说,可答完的下一秒便意识到尚懿行这货是马上就要回春谷的意思?
“我下周一回春谷,你可有想我?嘉言麻烦你帮帮我,我准备带过去的东西很多,麻麻烦到时候你帮忙整理一下。”不等卫嘉言推脱,尚懿行接着又说道:“不白白让你帮忙,我给你带了好些书呢,是你的风格,我托人从国外买的原装的。嘉言,县就这样了,我到的那天打你电话,我得去照顾姑妈,晚安!再联系”
“哈?”卫嘉言对着已挂断的手机叫道。她永远也做不到尚懿行这种水准,别人这样她顶多讶异,若是她自己这样麻烦别人她内心便觉得自己亏欠别人的怕是无以为报了。卫嘉言转着手里的笔,脑子却转不动了,她觉得自己像被人下了迷药似的,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与尚懿行牵扯上的,而且看样子对方是把她当成朋友了。她却只当人家是个过客,心内不由地升起了歉疚之情来,所以决定去帮忙整理,算是还他情。
尚懿行为了刚刚言语上稍微逗了一下卫嘉言这点感到很满意,呆呆地痴笑着。他觉得自己仿佛能看到卫嘉言的小脑袋低到不能再低的样子,缩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让尚懿行的嘴角都挂到了耳朵上了。此时,他多想拥抱着嘉言啊。
临睡前,尚懿行把卫嘉言的朋友圈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2016年朋友圈3条状态,2017年6条状态,2018年尚未有动态。嘉言从不发些无病呻吟的内容,也没自拍,配图除去春谷当地的风景照就是一些漫画,看得出嘉言的摄影技术不错,光影处理、留白都很到位。尚懿行想留言评论却欲言又止,他觉得嘉言那个小小的世界,实在宁静得可爱,他希望自己能参与其中却生怕给她带去伤害。卫嘉言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世界上除了她父母亲以外,还有一个人能思念她到这种地步。尚懿行算是体会到了一日不见,思之如狂的滋味儿了,这会儿他巴不得能抛下一切,去到嘉言身边,他甚至愿意能成为嘉言的宠物狗,与她如影随形。
这要是让卫嘉言知道的话,她定会笑话他的。卫嘉言信别人的爱情,可她不信她自己的爱情,她一直认为这辈子,爱情是不会找上她的。若一个男人同她说我对你一见钟情,我深爱着你,愿此生只执你一人之手,她只会觉得这男人油嘴滑舌的很;但若一男人同她说,要同她成为friend with benefit,她倒是信的。她瞧见过很多情侣,嘴上海枯石烂之词天花乱坠,浪漫却终究敌不过平凡与现实,很多人初入恋爱的状态是,甜蜜异常,等到了结婚的那一天便成了将就。卫嘉言不将就不是因为对感情有洁癖,是因为她实在是懒惰,她这点儿精力,处理不来家长里短那些事情。若有一天她结婚了的话,不一定是遇见真爱,但肯定是遇上一个上好的生活伙伴。但是目前,这些她都不想沾,她在现在的思想状态下,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