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言同懿行》商羽宫角徵

3、三、明月多情应笑我

　　熬夜工作的尚懿行一觉呼到了10点多，拖着疲乏的身子洗漱完后总算精神多了，驱车来到春谷小镇，想寻些吃的，自打来了这里，他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他决定不麻烦卫嘉言了，自己去找一家小店吃些当地风味。
　　找了个地儿停了车，便径自去了一家看上去颇为干净的小店。
　　“吃点儿什么？”店老板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虽身形臃肿，却看上去精神。
　　“来些清淡的便好，蔬菜鸡蛋各来一份。”尚懿行，一个上海土生土长的人，习惯了本帮菜的味道，每次来小镇看姑妈，都表示不能习惯徽菜的咸。饭菜端上来是，看上去煞是清淡鲜活，一口下去，尚懿行觉得老板应该是对清淡二字有什么误会。扒了几口白饭，胡乱吞了几口菜，“老板，钱放桌上，走了啊。”
　　尚懿行一个大个子，刚吃的那几口，像是吞进了别人的胃里，比吃之前更饿了。返程的时候看见车上有两包未拆封的白茶，尚懿行顿时觉得有些开心。
　　“嘉言，我从上海带了些茶叶，你也品品。”
　　“额，太客气了，我用不了这么多，太多，这得不少钱吧？”卫嘉言摆着手，不知道怎么接受，她很不好意思。平日里，别人给她一百块的恩惠的话，她得还给别人大于或等于一百块的情。
　　“你留着吧，我在这里以后还会麻烦你的。”
　　“快十二点了，要不你留下吃午饭吧。”卫嘉言想着还一些人情是一些吧，得赶紧还完，她不喜欢同不熟的人有什么牵扯。尚懿行没想到剧情会往这里发展，愣了一秒就应了，他很乐意。
　　书店后面，一方小天地，别有洞天。徽派的建筑风格，一个小天井，一张老木桌一把老木椅，角落里芳草萋萋。卫嘉言从书店里拿了把塑料凳子过来道：“平日里，就我一人，所以就一把椅子，你坐这里吧，我去把菜端出来。”青江菜配香菇、香椿炒鸡蛋、时下皖南山区盛产的野笋、紫菜汤，配上青花碗，是嘉言的风格了.
　　“我不会做菜，会的就一些素菜，你将就将就吧。”嘉言不好意思，平日里她都是对着视频吃饭的，突然对面坐着个活人，她很不自在。尚懿行笑着尝了一口，清淡却可口，只不过要是每天这么吃的话，他早晚能成常伴青灯之人，其实厨艺算是无功无过吧，也就一般般。“嘉言，你手艺不错嘛！这里的菜市场怎么走，我吃不惯这里的餐馆，改明儿我也自己做。”尚懿行很自然的就聊起天来，其实他怎么会不知道菜市场怎么走，这个小镇小得在在西风山可以看到全景。“哦，菜市场啊，这里人少，也就早晨那一会儿有买菜的，这会儿早就闭市了，你要是想买菜的话，明天得起早。”尚懿行点头不语，埋头闷饭。平日里卫嘉言一天吃三顿的饭菜量被尚懿行一顿给吃完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嘉言，谢谢啊，我这些天都没好好吃过饭。”卫嘉言边收拾碗筷，边笑道：“你不嫌弃就好。”卫嘉言泡了些白茶，尚懿行抿了几口，是在喝不下了，肚子里实在没了喝茶的空间。
　　卫嘉言实在找不出话题，心内焦急。尚懿行知道她不自在，便从书架上拿了本书，翻了几页。“嘉言，我还有工作，先回去了哈！”卫嘉言也不留他，只道了声慢走。
　　这天临睡前，尚懿行决定明天早些起床，去菜市场买菜，自然是素菜，在庙里，即使不是出家人，他也不好破戒。谁知一觉醒来，又是十点多，懒懒散散地洗漱完，开了电脑，回了写信息，知道姑妈近况很好，便开了庙门。吱呀一声，木门半开，就看见卫嘉言的车停在了外面，卫嘉言人不在车里。“嘉言！嘉言！是你来了吗？”不远处的消息里，卫嘉言应声道：“你可算开门了，我敲门你没听见，想来是你没起床。”尚懿行悔道：“我睡得沉，你打我电话就好。怪我怪我。”卫嘉言小身板探进车里，提溜出大包小包的，都是些新鲜蔬菜，“你送我茶，我还你些蔬菜。”她这人嘴巴顶笨，要是在上海，妈妈肯定要说她不会说话，这么硬生生的还人情的也就她了，还非要说清了道明了。尚懿行也不介意，说了声谢谢，就一把接过去，让嘉言去里面坐坐。
　　“嘉言，你今天中午可得在这里吃饭啊，你还我茶叶的情，我也得还你饭菜之情啊！”卫嘉言要推脱之际，尚懿行说：“我手艺不行，你在这里帮帮我，不然我肯定得把这几间房子给点着了不可。”“我......我......那我就在你这里蹭饭了”卫嘉言吞吞吐吐地说到。
　　尚懿行交朋友从来都是单刀直入，节奏这么缓慢的他还是第一次，但是他也没想那么多，现在他只是想跟嘉言变得熟悉起来，想让嘉言也能跟他多说说话。
　　卫嘉言问了尚懿行中午要做哪些菜，边提着菜去了水池边。尚懿行刷洗着闲置多日的厨房，很是卖力，两人无言。卫嘉言觉得奇怪，一入了这庙门，她便不觉尴尬，想来是进了庙里就是来见有修为的师父吧，平日里跟静流师父说话她觉得自在。
　　尚懿行让卫嘉言给他打下手，他掌勺。看他做饭的架势，卫嘉言都呆了，这哪里是手艺不好的样子，分明是很好的样子。土豆丝的泡在水里剔透的样子，顿时让土豆这个物种都高大上了起来好么，而且切菜的速度快到飞起好么。卫嘉言简直后悔昨天留人家吃饭，有些班门弄斧的味道了。他......他还会颠勺？卫嘉言这下手打的，除了煮了个米饭，全程站着没动过。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几个素菜，虽然快可一点儿没耽误味道好。“嘉言，别客气啊！”卫嘉言笑而不语，只顾吃饭！
　　“嘉言，我姑妈从前是个极其有抱负的人，身处商海，却是巾帼不让须眉！到了这里后就很少与家里联系了，多谢你常来常往，知道她有了朋友我很高兴！姑妈跟我通电话时，常与我提起你。”
　　“提起我？”卫嘉言以为静流师父不会与别人说闲话呢！她那个人看起来，颇有些《红楼梦》里妙玉的气质，出家前的样子，卫嘉言也只能联想到《围城》里的苏文纨，有这才气有可能少些傲气吧。嘉言也不想去问他们聊了她些什么，她认为静流师父最多会与别人说些她从哪里来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嗯，姑妈说你颇像《红楼梦》里的妙玉。”
　　卫嘉言不觉莞尔一笑，随即向一脸茫然的尚懿行解释到“没什么，没什么，不枉我与静流师父相识一场。”
　　“嘉言，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你为什么不结婚，甚至从来也不恋爱？”尚懿行问完就后悔了，他觉得冒进了，因此立马加了句“如果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卫嘉言摇摇头说“没关系，其实没什么。”她不喜欢同不熟悉的人说太多，即使是说出来也无妨的话她也不愿说太多。第一是觉得世事繁杂，说多无益，不如去做，不做的事情就不多说；其次是她不喜欢鸡汤味儿重的话，毒鸡汤她倒是乐意听听。“我到这里来就是想听听世间纯粹的声音，风声就是风声，雨声就是雨声，没有夹杂脚步匆匆，也没有金银叮当的声音，这里干净。我不恋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人很舒服，我见过很多情侣，两个人的快乐加起来不一定大于一个人。我活得时间不长，经历的事情太少，懂的事情也少，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大家都觉得我单身是刻意为之，那简直太可笑了！我的确抗拒相亲抗拒结婚，可是我从没说过自己抗拒感情。我不愿结婚，因为我不舒服！我活着就图自在清净，如果将来我遇到一个人，加上他的生活依然自在，我不会抗拒的。可是如果遇不到了这辈子，那我不介意一个人。我是个混合单身主义者，质量不好的单身主义者。”说完笑了笑。
　　尚懿行从没听她说过真多话，她表达能力简直一般，可是尚懿行懂了。“嘉言，我准备在这边多待几天，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又不是住我家，你也太客气了！”卫嘉言被他这番话弄迷糊了。
　　“嘉言，以后我可以多去你的书店吗？或者你也可以常到这里来坐坐，姑妈说你喜欢这里，你能来我很欢喜，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很惬意。”尚懿行说话的样子看上去认真极了。
　　“哈？”卫嘉言心中纳闷，这人说的是啥跟啥？她不能理解，他们又不熟，坐一起通常都是没话说，坐坐就走了，她极难与人亲近，有人要跟她成为朋友，必定要经历她拒人千里这一招。“我店里生意忙，怕是来不了你这里，你去了我也怕招待不周，所以不能应承你。”卫嘉言啊卫嘉言，你也不听听你说的是啥，就你那破店，能有忙的时候？
　　“嘉言，你别误会啊，我才从上海过来，突然进了寂静的山林，很不适应，而且我上次看你那儿的网速貌似快些，我想去你那边工作。你放心我不会吵到你的，你看可否？”尚懿行换了个策略。
　　“不是不是，你要是乐意，你可以去我店里，我就是怕我招待不周。”卫嘉言忙解释到，心内想：“想蹭网还拐弯抹角的。”
　　一顿饭吃下来，卫嘉言说了不少话，她执意要帮着收拾碗筷，尚懿行拦不住，便让她擦了擦桌子，坚决不让她洗碗，说伤手得紧。饭后，困意袭来，卫嘉言不好意思说，便借说店里生意她放心不下，要回去了。尚懿行自是不好留，送她上了车，看她车子开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庙内。尚懿行心内拿不准自己今天是否太过唐突，但是他听见嘉言愿意同他说这么许多话，他的心竟然跟人家少女怀春一样怦怦直跳。
　　收拾完厨房，他添了支香，打开电脑，呆呆地坐在电脑前，自言自语了一句：“嘉言，我愿意让你安心自在，我想靠近你一些，不求你也能向我走来，只盼望你不要躲避我就好。”
　　下午，卫嘉言关了店门，呼呼大睡，醒来时脸都睡肿了。其实，就那间书店，开着门都没人会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