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乎》尔山

6、朝堂内外

　　“镜安……”
　　“子绡。”两人轻轻地呢喃，声音无比的小，却无比的清晰。
　　女子一身素缟，望着对面的男子，男子也静静地回望着她，不过他身上鲜亮的明黄色却衬得女子形容更加惨白。
　　两人慢慢地相拥，女子满足地靠在男子的怀里，“子绡，对不起，我这样来见你，下回我争取穿的好看点。”
　　也争取再见你久一点……她心里默默的想。
　　突然，她的面前如同石子掉进了湖泊，一切骤然起了波折，又瞬间如云雾般散去。
　　她平静地睁开了眼睛，慢慢地坐起身来。
　　“青绢。”她唤了一声，一个宫女立刻推门进来立到她身旁。
　　“太后殿下。”宫女福了福身子。
　　“现在几时了？”
　　“五更天了。”
　　“梳洗吧。”
　　“是。”青绢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便到外面唤宫女陆陆续续进来。她已经跟了太后十几年了，也清楚太后的习惯，早早就备了人在门口候着。
　　宫女们静静地服侍着太后穿衣梳洗，太后的思绪又飘忽到了刚才的梦。
　　她已经挺久没有梦到子绡了，其实最频繁地梦到他是那十年开始的几年，那时她的地位岌岌可危，子绡离开不多久，她总是习惯性的在梦里去寻找依赖，但是她清楚自己会说梦话的习惯，为了避免眼线，她只要一梦到子绡，就会强迫自己醒来，而且吩咐休息的时候，不准任何人进入房间。
　　虽说平安的熬过了那十年，但之后只要自己梦到了子绡，就会条件反射般的醒来，也导致现在的浅眠。
　　虽说无奈，但多年的习惯也不是一时能改的。，不过……好久没有见到他了，还真有些怀念。太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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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上朝的大臣已经整好了位，不过还未传呼，三三两两地小范围聚成堆轻声交谈着。
　　“林大人。”
　　“哦？薛侍郎。”
　　两人简单地作了揖。
　　“昨夜金吾卫带兵全城搜查的事，林大人可知否？”
　　“知晓一二，听说是有刺客潜逃，也不知结果如何。”
　　“这刺客真是好生嚣张，竟敢在京都公然行刺。”
　　“这城中怕是要有一阵子不平静了。”
　　“是啊……”
　　“两位大人在聊些什么？可否说与本官听听？”
　　两人正感叹，突然一道声音直插过来，林延一惊回头看去，连忙行礼道：“原来是常大人。”
　　薛泽珅也反应过来，也随林延附声问候。
　　这位常大人虽是朝堂新贵，却是太后眼前的红人，不过几年就任职太子詹事，还兼领平章事，同参议政事，颇得太后宠信，可不敢开罪。
　　“微臣也是听说，昨夜金吾卫巡查时，发现有人打斗，不过待赶到之际，只有远处一道飞走的黑影，他们派人追赶，谁知追到崇仁坊一带，不见了踪迹，所以才向上面汇报，全城戒严搜查。”薛泽珅尽量的把自己了解地全部信息都仔细地说了出来。
　　“刺客？”常德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又释然了，不再深究，不过……
　　“传！”太监尖锐的嗓音打断了常德善脑中闪过的思考，他也就不在细想。众人略整理了下着装，跟着队伍入了朝。
　　“圣躬万福，殿下千福。”众大臣作深揖。
　　“免礼。”正殿中央的皇上尽量平稳地说道，但年龄使然，纵使皇上刻意放低声线，十四岁的声音还是略显稚嫩。而太后坐在皇上的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朝臣，虽不多言语，但气势震压众人。
　　随即便与往常一样，相关官员汇报议事，虽说皇上在场，但还是由太后主张决断。
　　“启奏太后殿下，覃国信使送来书信一封。”林延出列递上一封书信交与侍从。
　　不过话一出口，朝上众人纷纷相顾而视，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何意啊？”
　　“现我国正与覃国交战，这时送来书信……”
　　“难道是求和？”
　　一阵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很快就下去了，皆等着书信内容。
　　太后接过书信，拆开后大抵读了一遍后，沉思了一阵，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看大臣们在下面翘首以盼，太后轻笑了声，将信随手递与身旁的侍从，“覃国来信，意欲求和，不知各位可有看法？”
　　一阵沉默后，一位大臣出列道：“不知覃国求和，条件如何？”
　　太后看了眼侍从，“念。”
　　“是。”侍从谨慎地展开信，“臣不意伤彼唇齿之情，愿结和亲，与宛王修以秦晋之好，另，开边疆贸易，岁贡银绢共十万匹两。”
　　听着侍从念出来的条件，太后眼睛眯了眯，留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而朝下的大臣反应比刚才还要激烈，侍从才刚念完，一人便出列厉声说道：“太后殿下，臣不赞成和亲！”
　　“说来听听。”
　　“覃国的和亲条件根本如太仓梯米，不过一点蝇头小利，就想我大军撤退，覃国态度怠慢可见一斑，还不如趁其式微，一举北上，将荒北蛮夷赶离中原。”
　　说完，便有主战的官员陆陆续续地附和，一时间，朝堂上皆是主战之声。
　　太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并没有回答，反而向左望去，“常大人，你认为呢？”
　　常德善一听，连忙快步出列行礼，“臣认为……应应此求和之请。”
　　“常大人！”立刻有人站出来反对，“明明现在有区大将军坐镇，敌弱我强，如此良机，常大人竟然要议和！”
　　“温大人，别急嘛。”常德善撇了一眼那个大臣，又看向太后，“虽说我大宛现陷坚挫锐，但连年征战，早已国库空虚，若不得喘息，只怕是徒耗底蕴，而覃国乃游牧民族，居无需定所，食无需劳耕，虽能驱出中原，但实难根除，我朝大将不能时时刻刻都坚守边境，不如暂且同意议和，暂安民心。”
　　“时时刻刻，坚守边境。”太后轻声的重复了一遍，随即沉声问道：“诸位大人，还有意见吗？”这么一说，大臣们便都知晓了，太后是主议和的，一时间无人再敢出声。
　　“但是……”一开始反对的那位官员，艰涩地说道：“覃国和亲的条件……”
　　“当然不可能！”太后一拂袖打断了那位大臣的话，“林延。”
　　“臣在。”
　　“回覃国，岁贡需再翻四番，增加到五十万匹两，此外，需每年朝见宛国，进献珍宝，至于和亲，以皇帝年纪尚幼，就……”太后突然顿住了，话将出口又硬生生地改了，“就赐予哪位大人的公子吧。”
　　“这……”
　　“诸位大人不会拒绝吧？”
　　刚有些骚动的群臣又安静了下来，这时候，谁说话谁倒霉，不如安静的不要出声，说不定就被忽略过去了。
　　“臣遵旨。”林延领命。
　　“若再无事，今日便散朝吧。”
　　侍从得了指令，连忙高喊散朝。
　　“恭送圣上，太后殿下。”众人行礼到皇上和太后离去，也就各自散去了，不过，家里没有嫡长子的官员走起路来多少轻快，而家中有适龄公子的，脚步都带了些沉重。这和亲的公主就是一尊大佛，若是收入宫中倒也罢了，可要是真嫁到自个家中，脾气好还好说，若是个蛮横无理的主，又不得打不得罚，一不小心出了岔子 ，就是破坏两邦和平的大罪，迎娶外邦公主的荣耀，携带的是得将刀悬在全家性命上的日子，孰轻孰重，没人悟不出这道理。不过这结果哪里是他们可以左右的，在定下人选之前也只能提心吊胆的，难松下气来。
　　“看常大人的样子，貌似不是很困扰。”
　　常德善正往外走，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住自己，一转头，正是早上交谈过的林延，“原来是林大人。
　　何来困扰之说，人选由太后所定，我们又无法左右，何必自寻烦恼。”
　　“常大人，倒是想的明白呀……”
　　“不过在小事情方面有时候通透些罢了。”
　　“或者是说，常大人，知道……自家公子不会被选上？”
　　常德善身形一顿，扭头正眼看着面前笑得和和气气的人，“开个玩笑，哈哈哈，唉，常大人又怎么知道太后的心思呢？”
　　“是啊”常德善微微点了点头，“本官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啊，常大人慢走。”林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样和气。
　　常德善加快了脚步远离了林延，抖了抖肩膀，等离的远远的才放缓了脚步。
　　不过，林延的话倒是让他想起来了，早上交谈时就不自觉的觉得不对劲，现在细想来，昨夜儿子的行为颇有些古怪，回来晚了倒罢了，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吃饭的时候浑身的不自在，自己只当多年未见好友，相处来生疏些影响了心情。
　　“难道真的有刺客？”常德善脑海中不住跳出了这个想法，不由加快了脚步。
　　宫门等候多时的车夫远远地看着一向稳重的大人步履急促，一头扎进马车，不知出了什么事，不由地加快了赶车的速度，一行人匆匆地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