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乎》尔山

7、尘埃未落

　　一到府门口，还未等车夫停顿好，常德善便挑了帘子，出了马车，走向早已在门口等候的管家。
　　“老爷。”
　　“无为呢？”
　　“少爷今儿一早上都在晴涯院呐。”
　　常德善一听，心中猜想更确信了几分，迈步向里跨去，顺便问身后的管家，“无为昨夜回来，有带什么人吗？”
　　管家跟上常德善的脚步，心里暗暗思索，少爷是又怎么惹着老爷了，“昨个少爷回来的时候，是跟了个婢女，说是从市里买来的。”
　　常德善了解了个清楚，就不再多言，直径往晴涯院的方向去，管家也连忙一起，落在常德善身后，想着昨日少爷哪里又不妥了，可思前想后还是糊涂，虽说少爷没有派人将那个婢子登记，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老爷也用不着专门去问少爷啊……
　　不过才到院子门口，一行人便在见着了刚刚出来的无为。
　　无为见到常德善自然是愣了一下，“父亲？父亲今日怎么没有先去书房？”
　　倒也奇怪，之前一直处于急躁状态下，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常德善却没有那么急迫了，倒多了些闲情，反而不急于问出事实，话出了口却言其他：“今日太后没有留我，得了片刻空闲，想来多日未去你院里，今天你我父子好好谈谈，如何？”
　　常德善话一出口，无为的神经就绷了起来，常无为是了解他父亲的，他可不会这般儿女情长，多半是有事，只怕是昨晚的事起了疑，“无为自然欢迎。”
　　常德善自然的越过无为，进了正屋，无为也转身进去，众人纷纷入屋，坐定的坐定，站定的站定，房里的婢女见此情状也不用的了吩咐，快步去了厨房沏了茶端上来。
　　常德善瞧了一眼端茶的婢女，并不眼生，状作随口似的问道：“我听管家说，你昨夜买了个侍女？”
　　“不过无为一时兴起罢了，怎么，父亲倒对这个有兴趣？”
　　“你可从小只顾自己玩乐，哪里顾过府中琐事，也不知这侍女有何独特之处，能让你一时兴起？我倒生了几分兴趣。”
　　“父亲想见，我唤来便是。卷竹。”
　　“是，少爷。”
　　“去把卷睢叫来。”
　　常德善看着无为泰然自若的神态，并且非常主动地把那个侍女叫来，眯了眯眼盯着无为的脸，无为的举动并没有消除他的怀疑，反而心里确信了想法，昨夜金吾卫追捕的刺客真的被自己儿子藏匿了。因为一般人在对方做出异于平常的举动时，更多的是疑问，而无为第一时间的行为却是主动消除他异样的缘由，原因有两个，一是心中有鬼，这正证实了他的猜想，二是他已经将刺客转移走了，祸患已消，自然就不会有顾虑。
　　这样看来，叫来的侍女只是个普通人了，常德善暗自想到。
　　果然，不一会儿卷竹带来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婢女，常德善早已失去兴趣，只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让她走了。
　　“父亲怎么，看起来有些失望呀？”无为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略带得意地多问了句。
　　常德善深深地看了一眼无为，“为父本以为你突然开了窍，看上了那个姑娘，所以想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普普通通的侍女，当然令为父失望了。”
　　虽说二人早已心知肚明，可二人却都懒得挑破，常德善知道麻烦已经解除了，身形就松懈了下来，至于他儿子为什么会藏匿刺客，还为他打掩护，常德善半点兴趣都没有。
　　不过，他这次是有些任意妄为了，常德善心想，随即便对无为说道：“昨夜有刺客潜逃，金吾卫全城搜捕，这事你可知道？”
　　“无为大概了解些。”
　　“那你知不知道，金吾卫追那刺客到了崇仁坊，刺客逃脱了。”
　　“无为不知道。”无为心中疑惑，父亲问自己这些干什么，难道要把话说开了吗？
　　“那为什么，刺客明明是在崇仁坊消失的，昨夜却无人敲上常府的大门？”
　　“这……”无为懵懂了，他不知道父亲这一问为何意。
　　“是因为你父亲是朝中重臣，二品大员，你明白吗？”
　　“……”无为瞬间反应过来了，父亲是在责备他，说到底他将京都中正在潜逃的刺客藏匿在自家，万一被发现了，那可是大罪。
　　“所以金吾卫在刺客消失在崇仁坊后，宁愿大肆的全城戒严，去敲那些百姓的门，也不敢半夜登门崇仁坊的官员府邸。因为万一没有结果，受罪的就是他们这些普通的守卫。”越说常德善的声音便越低沉。
　　无为状似惶恐地站起身来，一副受怕的样子，“……无为明白了……”
　　无为话音才落，门外走进一个仆役，先行了礼，“老爷，少爷。”又对着常德善说：“老爷，千牛卫越低沉张大人求见，已引到正堂。 ”
　　“恩，知道了。”想必是来询问刺客之事吧，常德善想着。
　　“既然父亲有事，就先忙吧。”
　　“恩，记得，不要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无为明白，父亲慢走。”无为连忙将常德善迎出院外，才回到屋中，松了口气，脸上的惶恐早已收拾干净，再见不得半分害怕。
　　他可听不进去那一大通话，不过是为了早些使他安心，从而离去，才装的一副乖顺的样子。不过……
　　他还正有事情要做，父亲被叫走了正好方便自己。
　　“桓子。”
　　“欸，少爷。”
　　“帮我备马，我要出去。”
　　“啊？少爷您刚被老爷训了，您还出去呐！”
　　“少废话，快去！”
　　“……是……少爷。”
　　……
　　“小姐。”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随即是轻轻地敲门声。
　　“进来吧。”
　　得了指令，允桦推开了门，走进屋里，见小姐正放下书，抬眼望她。
　　侧方正好有暖阳照进来，将自家小姐裹了起来，轮廓像镀了层光，衬得小姐更加的静雅，而五官被光照的明暗分明，说不出的好看。
　　允桦不自觉地多盯了几眼，虽说已经服侍小姐十几年了，但是以小姐的气质，总能不经意间惊艳到旁人。
　　“小姐，老爷散朝回来了，唤您到书房去。”
　　“恩，我知道了。”尚纪不慌不急地放下手里的书，略整理了衣饰，才起身随着丫鬟的带领去往书房。
　　尚纪一进门就看到区符正坐着等她，徐徐进去行了礼：“爹爹安好。”说完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爹爹唤你来，是想与你说一下，你和循仁的婚事已经被爹爹推掉了。”
　　“女儿知道了。”
　　“虽说事情传出去，可能对你的名誉有些影响，不过你放心，你是我的女儿，我会尽快给你找户好人家，不会让你受苦的。”
　　“一切但凭爹爹做主，尚纪听爹爹安排。”
　　区符见女儿如此懂事，也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前还担心女儿会闹什么脾气，但她这次还是平静的接受了，便忍不住多问了句，“你最近可有什么喜欢的玩意，跟爹爹说，爹爹尽给你寻来。”
　　“尚纪没什么特别喜爱的，爹爹不必费心了。”
　　“那好，既然事情你已经知道了，那就回去吧。”
　　“是，女儿退下了。”
　　尚纪倒退着出了房门，转过身来，看书房外等候的允桦好奇地凑了上来，期盼着眨着眼睛，一脸“老爷叫小姐干什么”的表情，颇为无奈的戳了一下允桦的额头，在书房里一脸温顺的表情总算发生了点变化，“爹爹退了我和区公子的婚事。”
　　“什么！”允桦失声叫了出来，又立刻意识到不妥，忙捂上嘴巴，但又耐不住疑惑，边捂着边含糊不清的说：“小姐，这是为什么呀？我可听说，区公子长的一表人才，而且品行端正，勤于好学，况且小姐和区公子还是近亲，怎么说都是不二人选呀！”
　　尚纪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傻丫头，“我也不能违抗父命，退亲就退亲了吧，我和区公子也未接触过，其实心里倒没什么感觉。”
　　“怎么这样呢，小姐，万一老爷给您寻的人家比不上区公子，那不就吃亏了嘛！不对，别人也不可能比得上区公子。”
　　尚纪掩唇轻笑了声，“这种事，怎么能说是吃亏不吃亏。”
　　“小姐！”允桦委屈地撅起了嘴，“我是认真的，您笑什么呀！”
　　尚纪轻飘飘的瞧了她一眼，“好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明白吗？”
　　允桦不明所以，但见小姐不让多说，也不敢在提，“允桦知道了。”
　　尚纪借机引起了别的话题，把允桦的注意岔了过去，主仆二人也就聊着慢慢地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