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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当天空被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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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空被夺走了光芒,最耀眼的灯火线,那些绚烂的温暖的地方,孤独的人却仿佛置身事外了。
昏沉夜幕下,长街晚灯愈亮,警示灯闪烁着发出刺目的红光,救护车的哀鸣声在警报器中呼啸,惊起枯丛中零星几只黑斑鸟。
林佳趴在坚硬而冰凉的瓷砖上。
火辣辣的痛楚已经叫她完全麻木,动不了,身上好像全都碎掉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她都能嗅到涂满了整张脸的鲜血香味,香得她想要让所有人都陪她体会这痛不欲生的味道。
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惊慌失措的脚步声远不足以抚平她的一丝哀怒。她连摸摸自己的脸都没有力气,也不会再有勇气了。
她的脸,她的脸啊……
林佳仅剩的视线里一片血色朦胧,她发誓,就算倾尽所有,也要拉着简丁香和蒋文这两个贱人一起下地狱!
血债血偿,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高一年级早已闹哄哄乱作一团,隔壁班的好事者都围到了楼梯口。商屿轰走了一群看热闹的学生,等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把林佳抬上担架,他也跟着一块儿上了救护车。
“医生说,病人面部受到严重创伤,鼻梁断裂,嘴角严重撕裂,以伤口深度和出血情况来看,恐怕很难修复。”
“除了轻微脑震荡外,病人全身上下多处粉碎性骨折,等确定具体治疗方案后才能进行手术。”
手术室已经灭了灯,林佳身上插着管子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商屿挂断教导主任打来的电话,黑屏的手机上映出医院苍白的回廊。
凉风绵软无力,蹭在脸上没多大感觉,他慢慢走到窗边,孤狼般的眼睛盯着城市浮华的夜景,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莫辛。
夜已深,男人疲惫的脸上目光依旧尖锐,喉结微微滚动,黏稠化不开的浑黑里包裹着一股子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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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屿是槐中新一届的心理辅导员。
这个时代的孩子隐私意识似乎更强了,开学以来,找他做辅导的学生大多都抱着好奇或者好玩的心理。
商屿清闲了一阵子,就在校长的直接调度下走马上任,接手了没人愿意招惹的高一五班。
不同于其他老师,一听到五班的名头就恨不得立即撇清关系,商屿不太在意那群青春期叛逆的少男少女。
其实这些孩子一个个都聪明得很,小错不断,大错不犯,踩着学校的底线过得逍遥自在。
在商屿接手众人眼中的大麻烦之后,五班人也确实如他所料,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生也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如果那个叫莫辛的女生没有出现,这一切和睦的假象也许就不会被打破了。
莫辛是开学一个多月之后转学过来的。她性子冷,不怕动手,长得又美艳,很对五班人的胃口。
莫辛和周边混熟之后,五班的学生就接二连三出了岔子,摔断腿撞破头都是轻的,真正奇怪的是原本勾肩搭背一同享乐的狐朋狗友,不知怎地就分道扬镳了,班上一时怨气四起。
商屿不可能光凭这点就怀疑到莫辛身上,然而时间一长,事儿一多,他敏锐地察觉到所有的不详事件里似乎都有莫辛的身影,看似可有可无,实际上一桩桩一件件都跟她脱不了关系。
但商屿没想到,莫辛竟然主动暴露了她的身份,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呵,妖精的话能信吗?她也就是拿他寻开心罢了,不得不说,情诗虽然写得不错,但乌鸦也太扫兴了些。
而那点约莫盘桓在脑子里的暧昧,在他亲眼看到林佳的伤势后就立刻烟消云散了。合着莫辛以前干的事都是小打小闹,这回才算来真的。
商屿必须要承认,他的确是出于某些目的才会混进槐中任职,但在其位谋其政,自己手底下的学生再顽劣也只是群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出了事,他到底是心疼的。
受过去经历的影响,商屿没什么惩恶除奸的正义感,谁要祸害谁那都与他无关。但五班是他的责任,就为着班里不省心的学生,他也得看好莫辛这个女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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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屿过去的二十三年里,他永远带着优秀的光环,习惯了站在智商的高度上俯视别人。然而,有一句话叫一物降一物,商屿对上不按套路出牌的莫辛,也只能节节败退。
就像现在,商屿陪着林佳父母在医院熬了一宿,身心俱疲,再对上莫辛无辜的笑容,他实在给不出好脸色。
昨晚事发时的那些学生,他已经挨个问过了,内容也都大差不差——林佳和简丁香发生了冲突,吵吵嚷嚷闹到走廊上不算,林佳还先动了手,后来蒋文加入战局推了林佳一把,她又恰好踩中一支掉在楼梯口的铅笔,失去平衡就摔了下去。
看起来还真像一桩……意外啊。
“莫辛,我没记错的话,你习惯把铅笔卡在耳朵上,认识它吗?”商屿坐在办公桌前,用两根手指夹着个脏兮兮的木头铅笔,上面还带有血迹。
莫辛嫌弃地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指腹被磨得都是茧子,手指不算纤细,但显得分外有力。
嘁,白嫩的太纤弱,这样正好。
“想不到商老师连这种小细节也注意到了呢。”她故意把一句话嚼得慢吞吞的,就差明说商屿口是心非了。
商屿已经见过她这副做派,眼睛都不眨一下,毕竟现在他眼前是一个女妖精,不算自己的正经学生,也幸好如此了。
“莫辛,认识它吗?”
“脏死了,红红黑黑的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我当然不认识了,不过……”拖着长音,她突然把脸凑到商屿跟前,近得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红唇开合:“我美吗?”
微潮的清晨,温热的清甜的气息扑在男人新冒出来的胡须上,酥酥麻麻的,扣着丝丝蛊惑。少女的容颜太具有欺骗性,皮肤水灵得像刚剥壳的煮鸡蛋,连细绒毛也没有。
白面红妆,当真勾人。
眼里盛了浩瀚的星海,波光随着轻颤的睫毛流转,每一颗星子里的爱意,都执着而璀璨。莫辛只道心上人眼睛漂亮,殊不知认真的人最有魅力。
商屿向来少有情绪外露,此刻却被她专注的眼神盯得自觉有些异样,偏偏身后就是厚实的靠垫,避不开,逃不过,禁不住在心里深深喟叹,眼前的人真美。
“看吧,你也觉得我美,那你觉得那种破铅笔配得上我吗?”莫辛倏地直起了身,冲男人扬了扬下巴,红唇烈焰,神色倨傲。
“欲盖弥彰。”商屿顿了顿,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有些事,你我都心知肚明。也许你只不过是‘不小心’在林佳面前透露了什么,‘无意中’又在楼梯口掉了东西,但你毁掉的是两个人的未来,甚至是三个。”
莫辛像小孩子似的掰弄着手指,满不在乎地嘟了嘟嘴:“他们自己种下的因,我让它提前结了果而已。”
商屿平静地说:“别人的因果与命运如何,都轮不到你来插手。”
“可我就喜欢看他们绝望的模样,你不觉得很美味吗?商屿,你现在也很香呢。”莫辛说着就向前探去,舌头在饱满的嘴唇上滑了一圈,鼻子用力嗅了嗅,像只小松鼠。
男人心中生出一阵恼意,也不知是对女孩儿还是对自己,恨恨道:“冥顽不灵。”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说:“莫辛,以前的事儿没影,你要做什么我也管不着,但你不该动五班以及槐中的学生,天外有天,妖怪也不是没人能治的。”
“近的不让吃,远的吃不着,阿屿,你忍心看我饿死吗?”莫辛作势就要哭出来。
商屿简直要被这胡搅蛮缠的女妖精气笑了,板着脸,活像他才是那恶人:“你这是什么道理,还有,不许乱喊。”
莫辛没理他,自顾自接着说:“要不这样吧,阿屿,你跟我回家当压寨相公,我们离开这里,那些小毛孩就安全了,好不好?”她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亮晶晶眼睛里满满都是期盼,干净得叫人不忍心拒绝。
男人恍了恍神,心下暗嘲自己累昏了头,居然会觉得一个害人的女妖精纯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赶她回去:“记住我的话,回班上课。”
“你们人类的东西太麻烦了,听不懂。”莫辛被拒绝了也不见难过,女追男隔层纱,她就不信死缠烂打还勾不到手。
“回班上课。”
“听不懂,不想听,如果阿屿给我讲的话还可以考虑。”少女笑嘻嘻地说。
“莫辛,别闹了。”
“就不,真的不要当压寨相公吗?”莫辛不情愿地挪到了办公室门口,突然回头望着商屿。
风吹起她乌沉沉的长发,不知迷了谁的眼,惑了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