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佳佳，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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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佳，爸爸不是不心疼你，可蒋文家和副市长搭得上话，咱家一直没过审的策划案，蒋伟答应帮我直接通过，只要，只要不追究蒋文的责任……”
“佳佳，爸爸有钱，爸爸绝对会让你的脸比以前还漂亮，你也别怪爸爸，啊？”
黑雾蒙蔽了整个世界，发福的中年男人搓着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钱，永远都是钱，你已经有那么多钱了，为什么还不满足呢？
是不是我出事的时候你也在窃喜，又挣到了一个大好机会？
爸爸，我是你的女儿啊，在你眼里连那堆死物都比不过吗？
雪白的病房里，林佳神思恍惚地靠坐在床头栏杆旁，不断拽着冬天盖的棉被往身上裹，头死死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嘴里疯魔似的不知在喃喃些什么。
她不想照镜子的，可她看见了，那张脸……
再洁白的纱布也掩不住丑陋，仅有的完好的皮肤病态而蜡黄，旁边都是粉红色的肉斑，一块块扭曲的疤痕，鼻子是歪的，嘴角的线也歪歪扭扭。
林佳啊林佳，你不是一向自视甚高谁都看不起吗，到头来，你就落得这么个下场，所谓的亲情都是假的，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整得再美又有什么用，全是假的，林佳，你完了，所有人都背叛了你，怎么办，该怎么办？
极轻的呜咽声从被子里传来，泪水打湿了有些发炎的伤口，骨折的小腿也被牵动了，林佳却毫无察觉。
她感觉不到痛了，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绝望，简丁香，蒋文，虚伪的家人，每一个人。
她好恨，真的好恨啊！
“嗡嗡——”
手机提示音被笼在枕头底下，哀戚的低咽戛然而止，林佳慌乱地把手机扯了出来，颤抖着双手在屏幕上划着，失败了好几次才解锁。
是谁，是谁要看她的笑话，等她查出来，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房间没有开灯，屏幕的亮光打在林佳红白不分的脸上，阴毒而浸满了杀意的眼神里，藏着一个从墓里爬出来的厉鬼，血衣染红了视线。
我的妈妈杀了我，
我的爸爸在吃我，
我的兄弟和姊妹坐在餐桌底，
捡起我的骨头，
埋了它们，
埋到冰冷的石碑下。
陌生的号码，故弄玄虚。
林佳却浑身发寒，仿佛真的有人在她耳边唱着血色的童谣。
“嗡嗡——”又来了。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妈妈死了，坟上有一棵杜松树，他经常对着那颗树祈祷。
爸爸再娶了，后妈带着一个女孩进了家门，但这个女人不喜欢他。
有一天，两个孩子在屋里玩捉迷藏，后妈把男孩叫来：屋里有个苹果，你去吃了吧。
当小男孩满心欢喜去壁橱里寻找苹果时，后妈就站在他的身后，挥动刚磨好的斧子，小男孩的头滚了下来。
吱扭吱扭——
后妈把男孩的尸体捡起来，准备拿去做当天的肉汤，但小女孩目睹了一切，吓得不敢出声。
爸爸回来之后，后妈便把煮好的肉汤给他，他说：今天的肉好嫩啊，对了，怎么不见儿子呢？
后妈不动声色地回答：大约是在朋友家玩吧。
这时，女孩正躲在桌子底下，捡着哥哥的骨头。
爸爸吃完，又出去工作了，后妈回去洗盘子，而女孩拿出哥哥的一包骨头，哭着将它埋到杜松树底下。
杜松树忽然发出了火焰一样的光芒，树枝像人手一样拍打着，树的中心飞出了一只美丽的鸟儿，唱着一首动听而奇怪的歌。
鸟儿飞到金匠家拿了一串金链子，到鞋匠家拿了一双皮鞋，又到磨坊把一个磨盘套在脖子上。然后他又飞回了家，把金链子给了父亲，把皮鞋给了妹妹，最后，他飞到了后妈身边，将脖子上的磨盘丢下来，把后妈砸死了。
小鸟重新变回了小男孩，他收拾起后妈的尸骨，用它熬了另一锅肉汤。
爸爸回到家，尝着肉汤，不满地说：今天的肉怎么这么老。对了，你们的妈妈呢？
小男孩回答说：大概是到亲戚家探望了吧。
什，什么啊。
林佳脑袋乱哄哄的快要炸开，好像有什么压抑在心底的东西呼之欲出。
“嗡嗡——”
受害者，施害者，旁观者，没有谁是无辜的呀，受伤的怎么能只有一个人呢？
很有趣的童谣，分享给你啊，可怜的受害者。
可怜……可怜？
不，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因为很快，他们就会自顾不暇了。
屏幕上的光突然暗下去，房间又陷入了沉寂的黑暗，林佳眼里闪着诡异的精光，忽明忽灭，她又哭又笑，似痴似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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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屿是在教学楼天台上找到莫辛的。
不知道建楼的时候是不是为了挂校牌，朝南一面高墙把阳光挡得干干净净，入了秋之后这里晚上格外阴冷，平时都没什么学生上来。
“林佳不见了。”他说。
莫辛晃荡着酒瓶子，里面已经少了大半，语气悠哉：“坐，喝两瓶。”
商屿看见酒瓶上贴的标签，严肃的气氛不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菠萝啤？”
“嗯？”莫辛似乎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对啊，菠萝啤，其他的啤酒二锅头什么的都呛得慌，这个有果汁味儿，我喜欢。”说着，她惬意地眯了眯眼，脸颊上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商屿被她的神态逗笑了：“妖精还怕喝酒？”
“你以为妖精就什么都不怕了，我怕啊，好多好多，我都怕，今晚就……”莫辛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头也不晃了。
商屿觉得今晚的莫辛有些低沉，没了平时的张扬模样，一开口，话里藏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关心：“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莫辛嘟囔了一声，鼓足劲儿冲他大声喊道：“坐啊！”
娇小的少女气势一震，声音渐渐飘散在半空中，商屿狐疑地瞅她：“菠萝啤也能喝醉？”
“哼，我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阿屿，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莫辛随手往天上一指。
她本也没指望他回答，没想到男人听了，竟难得配合，久久凝望着那一轮圆月，也不纠正她的叫法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正是——”
男人脑海里忽然闪过两道声音。
“你到哪里去了，不是答应陪我过中秋节的嘛！”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保证明天一定陪你看最圆的月亮。”
宫灯照古影，面容模糊的女子娇嗔埋怨，站在阴影里的男子歉疚疼惜，为什么这支离破碎的画面会令他感到如此熟悉和心痛？
商屿猛然抬头看向莫辛，她对刚才的异状好像还无知无觉，仍然怔怔地盯着月亮出神。
皎月，皎月，圆润如珠，无暇似玉，你可曾将这冷冽月光照在我心头，叫我每每见到你都肝肠寸断，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珍宝，重逾生命。
莫辛难忍酸涩，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揪住，难过到窒息的感觉叫她眼泪都快要冒出来。狠狠灌了自己一大口啤酒，瓶子咕咚咕咚就见了底，噎得她狼狈地咳嗽起来。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偷大人葡萄酒喝的小孩子，莽莽撞撞的，叫人无奈又怜惜。
“就不能慢点喝？”商屿几步走过去，想伸手帮她拍一拍顺顺气，手还没挨着衣服就又缩了回来。
好歹是女妖精，呛一下，应该不碍事。
莫辛好容易喘过这一阵，不忘从脚边拎起一瓶啤酒，递给商屿：“喝！”
商屿下意识看了眼标签，不免好笑：“你能喝菠萝啤，我就得喝高浓度的？”
莫辛看着男人也不嫌脏，直接在她身边坐下，顿时略心虚道：“这不是买多了，别浪费……”
“莫辛。”
“嗯？”
“林佳不见了。”
“我知道，你说过了。”
“但我想知道，这和你有没有关系。”
商屿静静地望着头顶的月亮，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莫辛的回答。
他扭头看向才一会儿工夫就睡过去的女孩儿，她睡得不太安稳，眉头轻蹙着，嘴巴微微张开，一簇清辉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庞。
成谜，成谜，你到底有多少张面孔，卸下了毒刺和伪装的你，为何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商屿忽然很想用自己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心理学分析分析这个神秘莫测的女妖精，可他只是起了个念头便作罢了。
是啊，她是妖精。
时而妖冶如火光，时而尖刺似蔷薇，时而温驯如良鸽，时而纯粹似稚儿。
月光下，男人沉默良久，忽地低低一笑：“莫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