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子》弃临

8、第 8 章 两个人把工

　　两个人把工资存好已经差不多七点了，正牵着手在回家的路上。

　　莫关山看着两人的手，嘟囔了一句：“这分分钟都没离开过的手，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来着？”

　　“你知不知道释迦牟尼的头发为什么是卷的？”贺天问。

　　“不知道。”莫关山当小傻子又在犯病，“你想那么多干嘛？不累吗？”

　　“那你问我牵手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贺天瞥了他一眼，“不累吗？”

　　正讶异小傻子怎么如此能言善辩，迎面忽然冲来一个骑摩托的，车灯照得他们眼前一花，莫关山身上被撞了一下，摩托车从他身侧飞快擦了过去。

　　根本来不及骂这个不长眼睛的骑手，莫关山扔下一句“在这等我”就拔腿追了上去！
　　他的钱包，他和贺天的卡，都被抢走了。

　　一股强烈的愤怒仿佛要把他从头烧到脚，莫关山死死盯着那嚣张的车灯，撒开腿跑得胸腔都在疼，却不敢停一步。

　　骑摩托的估计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一个人就追了上来，这附近又全是狭窄阴暗的巷子，找不到地方躲。但幸好很快就看到同伙，骑手渐渐放慢了速度，贴着墙绕过了两个围堵的人，下了车。

　　一对三，莫关山气喘吁吁冲到了巷口，擦了把汗，不知道他们底细也不好下手。

　　骑手当着他的面在钱包里掏了一下，骂道，“我他妈以为抢了几百万呢，就这几张破卡，五六十块钱，值得你跟个狗似的追我这么久？这狗日的傻逼。”

　　“还我。”莫关山眼神就没离开过他手里的钱包，朝他们伸手。

　　“还还还，还你妈逼啊！”旁边那个高个的也看清这趟抢了个穷鬼，啐了一口，“把卡密码告诉我，哥儿几个考虑一下不把你打死。”

　　“我告诉你密码，你他妈有命去取吗？”莫关山走进了一步。

　　高个旁边的胖子是个胆小的，看这架势对骑手说，“要不，咱去下一趟吧？”

　　“完蛋操的东西，”骑手扇了他一下，“三个还打不过他一个，你疯了吧？”

　　高个拿起钱包朝他甩了甩，扬手扔到了围墙后面，那边再过去点儿就是一段废弃的铁轨，平时全是杂草和修路留下的泥沙。扔完了他还笑嘻嘻的，“去啊，去捡啊，但你要快点儿，不然附近的野狗这么多，叼走了可不关我们事。”

　　莫关山忍着自己想把他们撕碎了喂野狗的冲动，一动不动地站着。他不是怕受伤，而是不想给自己账单上又加一笔开销。
　　想到这，莫关山觉得有点好笑。他这么暴躁的脾气，浑身是刺的个性，居然每次都是因为生活而败下阵来。

　　“你笑个□□！”劫了个空的骑手气不打一处来，率先冲上前往他脸上砸了一拳。

　　莫关山没躲过，颧骨硬生生挨了这一拳，脚趁势向后退了半步，拳头迅速朝他脸上也报复了一下。趁着骑手举手抵挡的时候，莫关山踹向他膝盖，弯腰在他手臂上用力一拽，扭过身将人摔了出去。

　　高个被吓愣了，但随即也挥拳向前，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看清了莫关山的表情，犹如被逼急的野狼，明明自己的阴影都能盖住他，却仿佛撞上了堵墙，一股恐慌莫名袭上心头。高个子还没来得及出手，只见眼前的人飞快闪过，下腹胃部立马挨了好几下拳头，后颈被手肘用力劈下，膝盖一软就跪倒在地。

　　“妈的！”骑手从墙角爬了起来，抽出摩托车前放着的铁棍再次跟他厮打在一起，旁边的高个子缓过神后，也投入了打斗之中。莫关山赤手空拳勉强应付着，但几棍子下来浑身都在疼，只能被迫不断后退，退到了巷尾再也没地方可躲了。

　　背后一直发抖的胖子不知怎么忽然反应过来，从口袋掏出弹簧刀，这附近从不装监控，他们还是第一次来这块儿干活，不想栽跟头。

　　莫关山抵着墙壁挨了好几拳，手臂被铁棍敲得几乎麻木，透过汗水往外看的时候，在两个夜色笼罩的人影中间看到一道银光，心里顿时凉了一截，闭上了眼睛。

　　可想象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身上的拳打脚踢都撤离开，反而是一阵凄厉的惨叫让他重新睁眼，围着他的两个人已经被甩到了墙上，胖子正捂着胳膊屁滚尿流地往角落爬去，贺天举起刀子猛地扎向他大腿，把他扎得又是一阵撕碎喉咙的叫喊。

　　莫关山没有阻拦，靠在墙壁无力地蹲下，看着贺天扔掉刀子又朝高个子和骑手走去，那边灯光很暗，黑漆漆的一团，只看得清模糊的黑影晃动，传来了拳头狠狠砸在□□上的闷声，脑袋撞在水泥地上的惨叫声，和细碎的求饶声，都分不清是谁发出来的。

　　沾着血的刀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莫关山喘了两口气，爬过去捡起刀在衣服内侧狠狠擦了几下，刀刃、刀柄，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然后用衣服包着刀子扔到了胖子身边。胖子在抽搐，身下淌了一大摊血，莫关山不知道他有没有伤到动脉，他也不敢去摸。

　　“门门。”贺天沉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莫关山回过头，被两只手臂抱了个满怀。

　　贺天用力抱着他，就像是要把他按进身体里一样，垂在颈窝的脑袋毛茸茸的，凌乱的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蹭着他，让莫关山被抽空的心脏仿佛骤然灌满了血液，重新跳动起来。

　　“我们走。”莫关山拍了拍他的背。

　　***

　　但他们没走成。
　　因为莫关山突然想到钱包还在围墙那边，虽然已经有点站不稳了，他还是坚持要翻墙过去找一找。

　　贺天打完架后似乎一直在愣神，看见莫关山连手臂都举不起来了居然还想翻墙，顿了好几秒才冲过去，抱着他的腰，把他拖到了旁边。

　　“你干嘛！”贺天吼他，声音很大，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抿抿唇，莫关山自知理亏，忿忿不平地说了一句：“我吼你就不行，你吼我他妈耳朵都要聋了。”

　　“刚才为什么要追上来？”贺天声音低了一点。

　　说起这个，莫关山瞪回他，“我让你站着等我你没听到是吧？你说你刚才逞英雄，打得过还好，要是打不过……”

　　“打不过就跟你埋一起了。”贺天打断他的话，固执道，“我问你为什么要追上来？”

　　“你的卡被抢走了啊，”莫关山看着他，皱起眉，“你傻了吧？东西被抢了追上来有问题吗？”

　　“你傻了吧！”贺天声音徒然拔高，一双手掐住了莫关山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抢了卡他们又没密码！”

　　莫关山呆了几秒，被慌乱急躁冲昏头的脑袋终于冷静下来，像被猛然间拔了栓，隐约还能听到脑子里的水往外哗啦啦灌流的声音。

　　然后，他忍不住笑出声。

　　他的笑扯住嘴角的伤口，绷得发疼，却越笑越大声，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哎哟，我真牛逼，我把小傻子的逻辑都气得清晰起来了。”

　　他眼睛弯起，笑意浸透到眼睛深处，眉眼舒展，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伤口，眼角有点水痕，滴到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他却还在笑，第一次笑得这么肆无忌惮，最后笑得喘不上气了，莫关山干脆扑在他身上。

　　胸膛里的震动和耳边停不下来的笑声。贺天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听着打斗声跌跌撞撞跑过来的那种惊慌失措，也不是之前无数个混沌灰暗日子里的无所适从，而是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有了实感，能感受到温热的血从心脏蔓延到身体各处，浑身都暖了起来。

　　莫关山笑完了，紧紧抱着他，哑着嗓子说道：“贺天，你不是个精神病。”
　　就算是有难以自控的攻击性，就算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就算生活难以自理还爱耍赖，就算偶尔活在自己的童话世界里，就算自我认知时好时坏，就算从不透露自己任何喜好……但这个人揣着巨款陪在自己身边，还会打架，会吃饭，会自己洗澡，被气急了连说话都会顺溜起来。
　　特别优秀。

　　贺天伸手回抱他，严肃道，“我本来就不是。”

　　“那你叫莫关山三个字给我听。”

　　“门门，回家了。”

　　“不行，我必须把卡捡回来。”

　　“哇，今晚的月亮是圆的。”

　　“别抱着我转圈圈，滚开！”

　　在莫关山的坚持下，贺天摸黑爬到了墙上，刚跳落地就叫了一声。

　　“怎么了！”莫关山急得也想爬上去。

　　“鞋子脏了……”贺天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得要命。

　　“你快找找钱包，鞋子回去了帮你洗。”莫关山仰着头。

　　“那……”贺天想了一下，“其实，我也脏了，我身上也很脏。”

　　莫关山意外地发现，哎呀，这小傻子不得了，现在都会耍流氓了哟。
　　“那你就脏着吧！”

　　那边传来了踩在泥巴上的声音，贺天没再说话，隔了几秒墙上扔出一个东西，擦着莫关山的脑袋掉到地上。

　　是钱包。

　　“操，还真记仇。”莫关山弯腰捡起，破旧的钱包新增了几道划口，但东西还在=卡在=赃款都在=减刑证明都在，他松了口气。

　　“过来吧，回家了。”他对墙那边喊着，没多久贺天的脑袋就从围墙上冒出来了。

　　用手撑着，抬腿一踩，贺天翻墙的姿势格外帅气，下落的时候还张开双臂，扑到了莫关山身上。

　　可能是紧张的氛围驱散后，嗅觉突然灵敏起来，莫关山闻到一股血腥味。

　　刚才拥抱的时候也有，他还以为是自己衣服上擦刀子留下的味道，但现在似乎更浓了点儿。转过头，他凑到贺天肩膀闻了一下，手抱着他往下一摸，在他腰上摸到了破开口子的衣服，一片濡湿。

　　再把手放在鼻端闻的时候，他声音颤抖了。

　　“贺天，你腰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