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子》弃临

7、第 7 章 莫关山看着

　　莫关山看着贺天，小傻子，顶着个“亿万富豪”的头衔，坐在路边小石墩上，吃着三块五毛钱的炒饭，喝着两块钱的酸酸乳，津津有味。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最近半年全国各地哪里发生了银行抢劫案，结果发现今年国泰民安一片祥和。

　　他紧张得闻着炒饭味儿都不想咽口水了。

　　这个人到底是个啥啊！揣着一亿巨款住在自己家里！一亿！
　　把他莫关山养活到二十一岁都不用这么多钱！
　　可能他这辈子都花不掉这么多钱！

　　贺天吃完打了个饱嗝，把油腻腻的嘴巴凑上来，“擦。”

　　莫关山摸出纸巾给他擦嘴，手里的劲儿都比平时小了很多，生怕擦坏这个亿万宝贝儿。

　　***

　　两个人往服装店走的时候，莫关山假装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回家？”

　　贺天习惯性抱着莫关山的胳膊，疑惑道：“为什么人总是对自己的错误不思悔过？”

　　“什么？”莫关山被他突然高深的问题给吓了一跳。

　　“甜的东西吃多了，突然吃酸的苦的辣的，牙齿都会痛。”贺天自言自语道，“但是明知道会痛还一直吃，为什么呢？”

　　虽然听不懂，但莫关山看见他有点遮住眼睛的头发，抬手胡乱扫了一把，嗯了一声，“那以后都吃甜的吧。”

　　这个小精神病面对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似乎总是会扯到很奇怪的地方去。

　　实在是深沉得很，可爱得很。

　　说实在的，哪怕知道这傻子身家过亿，莫关山也不能用他的钱，最初捡他的时候只是看他可怜，后来留着是为了有个伴，如果贺天不愿意回家，肯定有不愿意的道理。就当是他自私吧，他也不想让贺天离开。

　　所以莫关山决定，这笔钱还是先放着，万一哪天警察来抓抢劫犯了，还能上交赃物求少判两年。

　　***

　　于是莫关山牵着隐形富翁来到了破烂服装店门口。

　　本以为见一给他们准备的衣服会有点不堪入目，可拿到手的时候，莫关山发现，这简直是触目惊心。

　　上身粉色宽松款卫衣，下身白色齐逼小短裙。

　　“你他妈开服装店还是情趣用品店啊！”莫关山把衣服往见一身上扔去，指着换好衣服的贺天，“凭什么他是男装！”

　　“情侣款啊！”见一把衣服再次塞到他手上，“这算个屁啊，我是怕你第一天不适应，挑了套这么含蓄的……”

　　“贺天比我瘦。”莫关山抓着衣服，死不认输，企图能穿上贺天身上的黑色卫衣牛仔裤。

　　“但是他骨架比你大，一看就是在家里受你虐待了。”见一说。

　　贺天赞同点头。

　　“放屁！”莫关山一激动就朝他吼了一声。
　　如同条件反射般，莫关山迅速闭上了眼睛，手被用力一拽，后背再次被膝盖顶在了地板上。

　　由于冲上来的力气太大，贺天似乎想收一下，膝盖不小心往后滑去，莫关山平时就松松垮垮挂在腰上的运动裤直接被扯掉，露出了半个屁股。

　　“我操！”莫关山掀开贺天翻过身，一摸，还好内裤没掉。

　　贺天傻愣愣看着他，准确说，是看着他的屁股，盯着还不够，他嘴里还播报了一遍：“门门的屁股。”

　　“你要不要拿个喇叭站门口说去？”莫关山瞪他。

　　“你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见一弱弱道，“你们父子俩每天的情趣真的好特别哦。”

　　“他受刺激的时候就是这样，”莫关山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咬牙再问了一遍，“我能不能穿我自己的裤子？”

　　“不能。”见一摆出了老板的姿态，“就让你站门口揽个客，至于么？一米多高的架子挡你面前，谁还能注意到这裙子短不短啊？再说了，就你这大长腿又直又性感，是我的话我天天穿小短裤出去转悠。”

　　贺天疯狂点头，“好看，特别好看。”

　　“操你妈的。”莫关山艰难妥协。

　　效果果然很惊人。
　　见一还给他抓了个发型，单薄的身板裹在少女卫衣中间毫不突兀，莫关山脸上写满了不羁和暴躁，一双腿白得反光，长且直，整个人火爆又热辣。

　　贺天都看直眼了，“门门，回家也这么穿。”

　　“你想得美。”莫关山扯了扯裙角，被见一推了出去。

　　“好了，接客吧。”见一叉着腰，忽然觉得当初选择开服装店而不是牛郎店有点可惜，两大头牌就这么浪费了。

　　***

　　下午见一没什么事，所以在一楼溜达，莫关山在门口卖低价出售的反季节衣服，贺天则是黏在他身边半步都不离开。

　　“门门，你是不是没有洗过澡啊？”贺天偷偷看他的腿，问道。

　　“你是不是脑子又抽筋了？”莫关山说。

　　“可是我没见过你洗澡。”贺天说得一本正经，“今晚你必须让我看一看，只有看过你洗澡是什么样子的，我才能确认。”

　　“我也没看过你拉屎，”莫关山冷冷道，“你哪天上厕所叫上我呗？”

　　“那更好了。”贺天眼睛一亮，“你来看，看完我都不用自己擦屁股了。”

　　“操！你们俩恶不恶心啊！”见一刚好听见这句话，捂着被玷污的耳朵，“要秀恩爱也麻烦文明一点好吗？”

　　莫关山被“秀恩爱”三个字弄得有点面热，没再跟贺天抬杠下去。
　　他虽然是弯的，可他从没接触过同类，更没谈过恋爱。如果把他跟贺天划成一对，虽然贺天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可他心里就跟做贼似的。

　　***

　　女装大佬确实比较抢眼，很多图新鲜的年轻人都凑上来围观他，最后在店里转了一圈也没买什么，照片倒是偷偷拍了不少。

　　贺天跟大树似的杵在旁边，把他两条腿遮得严严实实，谁靠太近就瞪谁，莫关山只能低着头，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过了一会儿，有对老夫妻来看衣服了。
　　那个老太太扯着老伴儿的衣服说：“快快快，这里才30一件！”
　　老头儿连声应着：“买，赶紧买！”
　　老太太拎起一件大红色的紧身毛衣问老伴：“这件怎么样？你赶紧帮我看看！”
　　老头儿替她接过手里的袋子，说：“买啊还能怎么看！30一件你不能说这件怎么样，你应该说这里有多少件全给我包起来！”
　　听了这话，老太太笑着捶了老头儿一下，再摸了摸衣服，问莫关山：“这衣服还能便宜点儿不？”

　　莫关山看着他俩有点发愣，几秒后反应过来：“不能了姐，您拿两件我给您送把扇子吧？”

　　“哎，扇子我拿着也没什么用……”老太太可惜地把衣服放下，想走。
　　老头儿拉住她，“走什么呀？拿一件，就那件红的，小伙子……这是小伙子吧？”

　　莫关山僵硬地笑了一下：“是……”

　　“给我包起来。”老头儿一手提着袋子一手往口袋里掏钱。
　　天气热，纸币在裤袋里都闷得有点汗湿了，递给莫关山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地说，“这钱你晾一晾。”

　　看着莫关山收过钱，把衣服包起来了，老太太这才埋怨老伴儿：“我都说不要了，你买什么买啊！这钱又不是一二十块钱，我在刚来的那条街上看，人家都卖二十块钱呢！”
　　“行行行，二十块钱的没这个摸着舒服，你懂吧？”老头儿接过袋子，拉着她，“你都四五十岁了，还不能穿几件好点儿的毛衣？”

　　说着说着，两个人就走远了，莫关山的眼神仿佛是黏在他们身上了似的，跟着直到看不见为止。

　　贺天拍了拍他肩膀：“你赚钱了。”

　　莫关山看着手里那皱巴巴的两张纸币，收进旁边的抽屉里，“嗯，是啊。”

　　“为什么他们不拿两件啊，那样就能买多一点糖了。”贺天叹气。

　　“你以前也没穿过现在这种五十一套的运动服吧？”莫关山看着贺天。

　　“我还穿过捡来的衣服，”贺天强调道：“不要看不起人！”

　　“是我小看你了。”莫关山揉小狗似的往他脑袋上揉了几把。

　　就跟这里的大多数店一样，价格便宜是他们最大的竞争优势。
　　这里确实很低端，很多外来务工子弟，漂了好多年没个家的，穷困潦倒的，舍不得花钱的，都来这里买衣服，就那样普通化纤料的毛衣，二三十就买得到，其实进货也才八九块钱。
　　见一没指望用这家店赚多少钱，他设计的衣服都放网上挂着，其他的进货就能卖多少卖多少，跟着隔壁家的服装店开价准没错了。

　　莫关山只是有点恍惚，他想到了小时候跟着父母买衣服的场景。
　　他家里也只是低产家庭，但吃穿这方面，父母总是以他为先，自己的衣服贵了十块钱都舍不得买，倒是愿意花一两百给他买喜欢的。

　　刚才的俩夫妻让莫关山现在的脑子里全都是：
　　如果他爸妈老了，却没人养老，会有这么幸福吗？
　　可是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原谅他呢？
　　还会原谅吗？

　　***

　　工资是月结的，但见一下班的时候先把三千块钱给了他们，“你俩工资，拿着。”

　　莫关山接过钱，“你就不怕我们明天跑了啊？”

　　“跑了算我倒霉。”见一伸了个懒腰，坐在沙发上，“而且选我当老板，恋爱有进展了，赏钱，东西卖得好，赏钱，开心了，赏钱，你要是跑了多不划算啊。”

　　“我就希望你这家店别倒闭了。”莫关山把钱收好，看贺天换完衣服出来了，“那我们走了，明天下午来。”

　　“好，我明天早上还能睡个懒觉。”见一根本没把倒闭当回事儿，反而美滋滋打了个电话，“喂，展希希，我有好多快递要给你，你现在来不来拿？”

　　“希希。”贺天重复了一遍。

　　“你是鹦鹉还是怎么？”莫关山不爽了，“啾啾希希的，学口技呢？”

　　“门门。”贺天笑着牵住他的手，又跟没叫够似的，“门门门门门门门门门门门！”

　　莫关山拖着他往门外走，没忍住也笑了，“真是个傻子。”

　　背后的见一挂了电话，趴在门边对他们俩背影呸了一句：“再他妈打情骂俏老子扣你们工资！”

　　莫关山看向跟自己肩并肩的贺天，突然觉得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