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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慕笙往事之扶桑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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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花又称朱槿,花语是热烈而忠诚。花期很短,一年之中只有夏季盛开,不过一两日便会凋谢。
五年前幕止函和夫人一起在后山种植了大片扶桑花,那里人烟稀少,很少有人发现。
每年花开之时都会吸引上百只彩蝶,盈盈盘旋,赤红色的花瓣时常会被风吹散在空中,如少女般轻盈婉转。
笙儿自四岁开始就和姐姐约好每年夏季一起去后山赏花,走之前各挑选一些鲜嫩的,用墨蓝色的丝球扎成一束,带回府里摆放。
慕家自从五年前就从阳城搬到邾城,远离朝政,过着富足且幸福的平淡生活。
每日和夫人一起煮茶,作画,说些书本子。偶尔接待接待友人,多少了解一下现在朝廷的动向。
有了瑾儿和笙儿之后更是把精力用在了他们身上。
笙儿生下来就和别人不太一样,但是幕止函希望他可以像普普通通的小孩一样长大,有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幕止函非常不喜欢搞特殊主义,这从他从不认可的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等级差距可以看出端倪,遑论他在年少时也曾痴情于一个名唤云儿但身份低微的女子,这在后面再做描述。
这种思想有一个极大的好处在于倘若人人都像他这般,多有利于建立构建社会主义法治社会啊。
不喜欢搞特殊主义的幕止函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去搞特殊主义,虽然他儿子本身就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为此,幕止函费劲了心力去请来了竺安先生,净言宗的前任宗主来教慕笙剑术,望其能修身养性,走上正道。
净言宗是国内最受青年欢迎的修习武术之地,流行程度一时之间欲要赶上花楼。虽然这是两个性质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前者禁欲,后者纵欲,不过也算是将国内有为青年在某种程度上划分了出来。
净言宗宗内弟子众多,宗下又分了许多门派,每一个门派修习的是不同的武功,用的也是不同的武器。
据目前不完全统计,如今的门派多达四十六种。有剑,有刀,有斧,有琴,还有炊具...炊具这个预测是专为家庭妇女开的班,这样比较容易控制自己的老公。
而慕笙学的则是竺安先生亲自传授的剑术,如今五年过去,用剑已经很自如,不过他从来用的都是桃木剑,而不是真剑。
不过遗憾的是竺安先生在二月廿二那日留下一封书信便走了,走之前给了慕笙一块水仓玉做的玉佩和一个羊皮纸做的本子,书页却全是空白。
平日全让慕笙用去垫瓜子壳或者煮茶扇炉子用了。
而再提到扶桑花,其实它有一个挺悲伤的故事。
那还是之前竺安先生没有走的时候练剑闲暇之时讲给慕笙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慕笙却也真真听进心里了。
今年夏天扶桑花盛开的时候瑾儿正在家中接待李公子,慕笙就拉着书青陪他去了后山,没想到竟遇见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正好侧对着他,似在赏花,樱色裙裾微微拂地。
夕阳如丹,金色的余晖给四周的景物铺上了一层朦胧的橙色雾霭,散着浅淡光圈。
除了姐姐以外,慕笙还未曾见过这般灵动好看的女孩。
细长的眉,好看的丹凤眼,小而挺的鼻子,粉嫩的小巧的脸颊。
绢丝般的黑发上面梳了一个精致的小小发髻,别着一根青色的含玉清瑶钗,钗边的流苏轻微摆动着。发尾的鹅黄色发带轻轻扬起又落下,在空中打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波浪。
似乎并未发觉外人的到来,恬静温柔的看着眼前的花景。
慕笙愣了愣,半晌,缓缓道:“请问你是......”
女孩回过头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诧异,只一瞬又转化为莞尔一笑,显出浅浅梨涡,浓黑的眸子灵动可爱,温柔回应道,“你好,我叫郝时莞。”
一阵风吹来,扶桑花迎风招摇,樱红色的花瓣的散漫半空,像是一场红色蒲公英雨。
慕笙心尖一暖,不知该说些什么,便随口说道,“你是专来赏花的吗?”
女孩依旧笑语嫣嫣,“我随母亲探亲,刚刚路过了这里,母亲和姐姐们想摘一些,就让我在这里等候。”
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细看面前那朵最大的花枝,手指轻柔的抚摸右侧欲坠未坠的花瓣。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好漂亮呢。”女孩偏头看向慕笙,额间三颗水滴状的额饰在扶桑花景的印衬下,朦胧似披了樱光雾色。
“扶桑花。”慕笙缓缓说道,“它很好看,不过一年只开一次,花期只有两天。”
女孩面露惋惜之色,似乎是觉得花期太短,而后转换为轻柔一笑,“看来今天我可真是幸运。”
慕笙似是想到了什么:“关于扶桑花有一个故事,你若有兴趣,我可以讲给你听。”
时莞正要答应,远处突然传来郝夫人的声音。
时莞连声回应,提起樱色琉璃裙向母亲那里小跑的几步又停下,回过头来看着慕笙,双眸含水,“你叫什么名字?”
慕笙顿了顿,回应道:“慕笙,思慕的慕,笙箫的笙。”
女孩轻柔一笑:“这个名字很好听。”说罢回过了身。慕笙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心中感到一丝落寞。
那是他们的初遇,慕笙难以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每当想起来时,只觉夏日悠悠,鼻尖似乎还留有扶桑花的馥郁香甜。
如今已是冬天,距离扶桑花的盛开已有半年。时莞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机会再次来到这里,还是跟着自己的父亲一起。当她在家里听到父亲说邾城慕家这四个字的时候,脑袋里就冒出那个男孩的脸庞,毕竟在这个国家,慕姓的人少之又少。
时莞和父亲跟着慕家的仆人走进了慕府的大门,发现里面种了十多棵白梅,花瓣随风旋转落地的样子优雅极了。走进议会室,墙上挂了很多山水画,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很有文化且注重修养的家庭。
议会室的里面坐着一位大人穿着玄色长袍,浓浓的眉毛,高鼻梁,薄嘴唇,和慕笙有三分相似。看到有人进来以后,只淡淡道:“请坐。”
郝彻急忙哈着腰拉着女儿坐下,又开始了他那夸张而又戏剧性的表演。
时莞替哥哥赔礼道歉之后,便走了出来,屋内两个大人还在商讨着什么事情。
时莞走到了后院,便立马被眼前的百年梅树吸引住了。她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美这么大的梅花树,古典又优雅。
更让时莞惊讶的是,树下有一个表面磨平了的石头,像是专门用来踩得,碰巧它的上面正有一条几乎快要平行与地面的树干分支。时莞踩在了石头上,正想要攀上去,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时莞突然被吓到,双手一松,跌落在地,轻哼一声。好在树并不高,只小腿有点微疼。
时莞抬眼一看,不远处走来了一个男孩,眉眼如波,好看极了!腰间挂着一个镶了檀珠的玉佩,手里握着一致玉箫。
两人四目一对便认出了彼此。
“慕笙”
“郝时莞”
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欢喜的脸庞也同时流露了出来。
慕笙轻握住时莞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接着动作娴熟的坐在梅花树上,把一只手递给时莞。
指尖接触的那一霎那,有点凉凉的微痒。
借着慕笙的力,时莞也稳稳的坐在了他的旁边。此时两只西灵鸟正落在枝头,相互依偎。
慕笙打破了沉寂,“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吹给你听。”说罢转了一圈手中的玉箫,食指轻扣在箫壁。
时莞疑惑,“什么曲子?”
慕笙笑了笑“这个曲子是我自己编的,还未想好名字呢。你听完之后取一个可好?”
时莞爽快回应了一声“好呀。”
其实说道音律方面,时莞是极具天赋的,尤其擅长阮和萧。一般只用听一遍便可记住它的音节,掌握它的韵律。
三岁开始,时莞就随家里的老师学习各种乐器,笛箫琴阮都有接触,开窍也算是很早了。
由于自己的水平本就不差,所以能让她记住的声音也并不多。
然而这首曲子时莞不仅记住了,还印象深刻。
时莞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箫声,甚至不敢相信它是从眼前这个只比她年长两岁的漂亮男孩口出吹出来的。
旋律悠扬婉转,像是在述说着什么,欢悦时如同百灵鸟的歌唱,而后声音逐渐趋于平静,旋律渐慢,缓缓地,娟娟流出。
到最后竟感到了一丝悲伤...
曲停。立在枝头的那对西灵鸟不知何时已盘旋在半空,发出啁啾的鸣叫,似乎很是享受。
梅花花瓣温柔且肆意的飘落,微风悄然拂过,浅樱色琉璃裙裙摆微微一动。
时莞闪着眸子看着慕笙,“不如就叫它扶桑曲吧。”
慕笙露出讶然神色,“扶桑曲......”顿了顿,”你知道它的故事?”
时莞摇了摇头,“不知道,可是我一听这个曲子,就马上想到了它。”
未等慕笙反应,远处郝彻唤起了时莞的名字,脸色不太好看。
时莞踩着石头小心翼翼的从树上下来,抬头看着慕笙,笑着说道,“下次见面的时候,给我讲一讲扶桑花的故事,可好?”
慕笙定定的看着她,回答道:“好,一言为定。”随后便看着浅樱色琉璃裙缓慢消失在拐角处。
这是慕笙与时莞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当时他们还是孩童,不懂情爱是什么。但是第一眼的欣喜到第二眼的惦记都把彼此记在了心里。
后来才明白原来那就是自己的初恋。
但是在那个时代,变数,福祸只在旦夕一瞬之间,下次见面,早已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