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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红杏闹春 我还是没想 ...

  •   叶无絮与徐公卿商量好了七天后去见他说的那个人,在期间,叶无絮对萧怀予道:“还记得来这里做糖葫芦的那位老伯吗?”
      萧怀予道:“这才过了几天?我会忘吗?他怎么了?”
      叶无絮道:“.......他就是季渊!”
      萧怀予道:“哦?他?”
      叶无絮道:“嗯,徐大人见过,我问的他。”
      萧怀予道:“那这可奇怪了,他不是被满门抄斩吗?”
      叶无絮想了想徐公卿的话,说道:“不,他是杖刑,最后被人救了。”
      萧怀予道:“然后就去买糖葫芦了?”
      叶无絮道:“隐姓埋名吧,皇上不是已经判他死了吗?”
      萧怀予道:“在人们的记忆里他确实已经死了,不过.......皇帝似乎对他的死颇有遗憾之意。”
      叶无絮摊手道:“杀都杀了,不该后悔的。”
      萧怀予道:“哈哈,后悔也没用了。”

      七天之后,徐公卿与叶无絮约好在一家酒楼见面,他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纪稍大的男人,看起来十分严肃,头发胡子都梳得一丝不苟。
      二楼上,叶无絮道:“大人好。”
      徐公卿道:“叶公子,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李傅宫李大人,曾是季大人的至交好友。”
      李傅宫拱手道:“在下李傅宫。”
      叶无絮也拱手笑道:“在下叶无絮,见过大人。”
      礼节做的差不多,三人才堪堪坐下,这时,李傅宫有些忍不住的问道:“你确实见过了季渊?”
      叶无絮‘嗯’了一声,接着说道:“我一个月前刚来京城时就见过季大人,当时在京城外。”
      李傅宫似乎已经从徐公卿那里得到什么消息了,他道:“那这一次呢?”
      叶无絮道:“当时我正好在季府前,就看到了。”
      李傅宫忽然垂下头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叶无絮道:“季大人应该在京城外住着,您没有去找过吗?”
      李傅宫道:“他是有意避着我们的,如何能找到?想必他已经恨透了这个朝廷,再也不想回忆起之前了,他可能是想静一下。”
      叶无絮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问道:“那么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傅宫似乎陷入了当时的记忆。

      当初,季渊与李傅宫是好友。
      又是一季春天,鸟鸣花开,可现在还是黎明,天色只朦朦胧胧的亮着,看不清花开,却能清楚听到‘唧唧咋咋’。
      窗户忽的一下子被推开,惊飞了几只停在窗外树枝上的鸟儿,听得一声轻笑,是一位中年妇人,温和的笑着。
      她走到床边,小声的唤了句“老爷?”
      那边没有动静,他轻轻摇了摇还在睡觉的男人,道:“老爷,该起床了。”
      床上的男人动了动,道:“嗯。”
      女人笑了笑,然后坐在床边,过了一小会儿见男人还没有醒,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景,她起身又试着喊了一声:“老爷?”
      男人没有睁眼只是道:“......嗯,知道了,让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说完像是怕有人再喊一样用被子蒙上了头。
      女人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有说,最终笑着叹了口气。昨晚她本是想陪着他一起看公文的,可实在是熬到太晚撑不住了,在做女红的时候不知觉就睡过去了,醒来后她就在床上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睡的。
      以前还没有这样忙,只是因为最近天降大灾,北方大旱,谷物颗粒不收,往日的收成都被沉重的赋役剥削的一丝不剩,现如今,各地的百姓只能靠朝廷派发下来的赈灾粮来活命,可是说好的灾粮却迟迟不到。
      女人又把开开的窗子关上,坐在床边继续做他的女红。
      天开始大约明朗了起来,似窥得第一缕阳光,还能听得路上仆人刻意压低的匆匆脚步声..........
      这时床上的男人猛地一睁眼,看了眼窗外,连人带被子一下子摔到了地下,女人赶紧把手上的女红搁下,急忙去扶男人,男人愣了一会儿,像是没有感觉到疼,急忙道:“哎呀,你怎么没有叫我?现在是什么时辰?我这,我还有事啊!”
      女人道:“我叫你了,你不是没醒吗?”
      男人急急忙忙起来穿衣道:“那多喊几遍,今天不吃饭了。”
      女人喊道:“不行!”
      男人问道:“为什么!?”
      女人道:“本来就没有吃什么好的东西,所以只有吃饱才能保证身体不出问题。”
      男人道:“我还有事!”
      女人一看他这样,便道:“你净知道你的事情,那我的事情呢?”
      男人疑惑的看着他道:“什么?你有什么事?”
      女人佯装生气的道:“我的事情就是希望你身体健健康康,你要怎么办公我不阻止你,但是搞坏了你的身体我就不能看下去了!最后还不是要我为你调理!?”
      男人没有说话。
      女人又道:“作为一个百姓官,你是有这个责任去干好每一件事,这个我知道,也理解。可同时你也是我的好夫君,我作为一个妻子,其实更希望你不要那么操劳,希望你就此不管这些破烂事才好,但没办法,我也知道你志在此,劝也劝不回。老夫老妻了,我也不求你能多陪陪我,多和我说说话,只是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而已。”
      男人是百姓父母官,是他们心中的一方清官,在所有人的面前冷静又果敢,但其实在她眼前,他是个只知道公务,不知道顾家,也不知道顾己的人。
      女人道:“季渊?”
      季渊一愣道:“嗯。”
      季夫人道:“你说,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怎么办呀?”
      季渊道:“好吧,我吃饭,别再说这些了,怕了你。”
      季夫人笑了笑道:“那你先去吧,我随后就来。”
      看着季渊急急离去的背影,虽说不希望他去管这些事,可看到他处理的如此好,人人都称赞他,做妻子的还是会感到骄傲,她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可一会却开始咳嗽,咳了好一阵,停下来后又叹了口气,站在屋内不知道想些什么.......

      有小厮来报:“老爷,李大人来了。”
      季渊连头都没有抬,道:“嗯,知道了。”
      “季兄还在看往年的征税记案吗?”说话的是季渊好友李傅宫。
      季渊道:“嗯,若是国库里有这么多粮食的话,我们度过这次的旱灾也不是多难。”
      李傅宫道:“可惜国库里没有那么多的粮食,都是让那个姓王的匿了去。”
      季渊道:“这个我知道,除了这个应该还有兴建行宫花去的,去掉这些,再去掉其他开支,我发现,其实拨出的赈灾银和赈灾粮还是少了,它拨下来的简直少的可怜,无异于杯水车薪。”
      李傅宫道:“查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是早就应该知道有些人会从中作梗吗?”
      季渊道:“不过是留有一丝奢望罢了。”
      李傅宫道:“哼!不必想这种好事了。”
      季夫人端着两杯茶走进屋来,只是把茶放在桌子上,李傅宫稍致谢意,便道:“如果灾款下来了那也还好,可怕的是它不下来。”
      季渊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道:“是啊,现在大家都已经没有吃的了。”
      李傅宫接着道:“我都开始吃草了!”
      季渊笑道:“要是有草吃也不会有大旱了。”
      李傅宫也笑了起来,可接着又道:“赈灾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也不知道下来时会不会缺斤少两,再这样下去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呢..........”

      “夫人?!你怎么了?快来人!”
      眼前的季夫人咳的浑身打颤,嘴角溢出鲜血,由季渊扶着才不至跌倒。
      一个小厮慌张的跑来,开口就道:“老爷,不好了,外面那些灾民来闹了!”
      “别理他们!快给我去找大夫!”
      小厮看了一眼季夫人,大惊失色:“知....知道,知道了。我就去,马上去!”

      小厮从侧门出去的,没有人看到他。可是季渊一直不出去,在外面等的灾民越发不耐烦,甚至开始大声嚷嚷,不把人逼出来誓不罢休。
      “大人不出来怕不是做贼心虚了吧?!”
      “对啊,为什么不出来?”
      一片呼应声,一直在门后听着外面动静的管家,他知道府内夫人的情况,也实在为自家老爷抱不平。像是其他官员现在还是该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有的还趁机捞一把,可自家老爷从不曾贪下他们的一钱一粮,每月拿着自己的月俸,省吃俭用剩下的还要捐出去,坚持布施,如今还被人这样诬陷。
      他示意门前的侍卫打开门,外面的人看门开了,屏息静看,出来了一个管家打扮的人。
      “你是谁?你出来干什么?我们要见的是季渊!”
      “对啊,我们要讨个说法!为什么救济我们的灾粮还没有到?!”
      “我们家已经揭不开锅了,在这样下去要死人的!”
      管家心道:你们家的人是人,我们家老爷夫人的命比你们金贵多了,他们也和我们吃的一样!
      可他没有这样说,他明白现在不应该说话刺激他们,而是应该好言相劝。
      他道:“各位请安静一下,我是这里的管家。”
      “谁要听你这些,我们要见季渊!”
      “对,见季渊!”
      管家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些的,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
      管家道:“包括你们辱骂季大人的言语,我就是来澄清这个的。”
      “那你说,有什么好澄清的?!我们说的不就是事实吗?!”
      管家被气得不轻,他道:“赈灾粮没下来,就算你们再怎么闹,没有的还是没有,府里也快没有饭吃了好吗?”
      “呵,那他这么多年的官是白当了吗?怎么会没有吃的?!”
      管家没有什么好脾气地道:“当然是分出去了!你们都是不记得了吗?!”
      “.这是没理就开始骂了吗?”
      “哼哼,谁信你们会有这么好心?把自己的粮食分给我们?”
      管家道:“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季渊揉着眉头就走了出来,管家道:“老爷。”
      季渊小声对他道:“嗯,辛苦你了,他们是先入为主了。”
      季渊叹了口气道:“大家,赈灾粮确实没有下来。如果你们不信,也可以进去搜。”
      “老爷?!”
      季渊阻止了管家的话,继续对外说道:“正如我所说,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没必要非落得个尴尬局面才罢休,不是吗?”
      一个人阴阳怪气的道“大人只是这样说,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啊?这样不是让我们很为难吗?”
      季渊道:“还请大家想想平时季某的为人如何,究竟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这次大家前来想必也是一时冲动,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我私藏了你们的救命粮,所以冷静下来听我讲这番话,再仔细想想。我还是希望不要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下面有几个人一直在窃窃私语,最后一个男人道:“既然季大人这样说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值得闹的了,大人希望不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就最好给我们个交代。”
      季渊道:“我会的。”
      等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管家对季渊说:“老爷为什么不说其实我们也没有吃的了?”
      季渊摇摇头道:“刚才赶来的时候我也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你说了,可他们信了吗?”
      管家道:“那是我说的,老爷不应该威望更高一点吗?”
      季渊道:“现在我才是那个被怀疑的啊。”
      管家疑惑道:“那刚才...........?”
      季渊接着刚才的话道:“就算他们还信我,却也不太相信我会把自己家的粮食分给他们,说了反而显得是为了逃脱罪名而刻意编造的谎言。
      刚才?我只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而且让他们想想以前总比看着现在好。”
      管家道:“太窝囊了,出不了这口气。”
      管家不过才而立之年,是跟着他爹,也就是老一辈管家学着打理,年轻气盛,有些脾气也是应该,季渊不做多解释。
      “嗯?那里怎么还有人没有走?!”
      季渊顺着管家指着的方向望去,道:“去看看。”
      两人走近一看那里是一位妇人,季渊道:“这位老大姐?怎么了?”
      那位妇人瘦的不成样子,面色蜡黄,她颤颤巍巍的道:“大人,对不起,我实在是饿的走不动了.......”
      管家道:“那你家里的人呢?”
      那妇人道:“家里也是这样,我们都一两天没有吃饭了。”
      季渊沉默了一会儿,对管家道:“我们家还有多少吃的?”
      管家道:“老爷你不是吧?这可是刚才来闹的人!我们也快没吃的了!”
      季渊道:“至少我们现在是饱的。”
      管家道:“.......好吧,我去拿。”
      管家把一小袋米拿来后,左手又拿了两块干粮,他道:“吃了才能快点走不是吗?”
      季渊摇头轻声道:“真是和你爹一个性子.....”
      接着他又对妇人道:“老大姐不要嫌少才好。”
      妇人跪下立刻热泪盈眶,她道:“对不起......大人,对不起,我不应该跟着来的,对不起,谢谢,谢谢,谢谢大人!”
      她就重复着‘对不起’和‘谢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管家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季渊道:“已经稳定下来了,我还没有问大夫是怎么回事就急忙赶出来了。还有,你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管家犹豫了一番道:“.......嗯,知道了,可夫人不让说。”
      季渊想起她说的那句‘如果我以后不在了,你该怎么办?’心头一震,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一路急匆匆赶到屋内,他问大夫道:“大夫,我夫人她怎么样了?”
      大夫道:“季大人,不是我不救,而是这咳血之症,我也无能为力。”
      季夫人这时已经醒了,她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恐怕........”
      大夫道:“就是这样,那.......在下先行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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