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灯影》Myu_

17、第十六章 16章

　　16章

　　方清亭靠近红衣人的时候，红衣人突然停止放出银针，只紧紧握住井边，井中忽的出现了一只血红的巨龙，长着莽莽大口就向方清亭而来。
　　不一样的起势，不一样的剑招，不一样的出剑速度。
　　莲华，是剑，也是他本身。
　　三莲齐放，满室寒光。
　　血龙不堪一击，被剑气打散成血水流淌在一地，红衣人一口朱红呕出，双膝跪下。
　　一只银扇就朝红衣人的脖颈袭来，方清亭一下握住了他的手腕，银扇离要害也不过一寸。
　　“雪衣，他尚有可救的余地。”
　　花铮妍抱着手臂，笑的娇俏，“我就说方大侠是不会杀了他的。”
　　陆雪衣收了手，“他做下这罪业，还能回头？”
　　方清亭收起了剑，“你且回双绝谷寻解药，再回无量剑派寻萧掌门，他会为你安排妥当。”
　　红衣人懵着双眼，好一会才哑着嗓子，“方大侠一诺千金，我明日就动身。”
　　“若是日后再犯，你的性命我也绝不再留。”
　　红衣人一瘸一拐着到一边，按下石室里的机关，石壁移动出来个门，外面就是密林。
　　“不敢再犯，这边是石宫的出口，还请走这边。”
　　陆雪衣也不再计较，走出石宫吹了个口哨，三匹骕骦就飞奔至门前。
　　方清亭先走出，花铮妍则慢吞吞的，最后还不忘再回头看一眼红衣人，她颇为倦怠，见红衣人也是可怜也就放下了疑心。
　　陆雪衣与方清亭已在马上等她，只见她打了个哈欠，上马也慢悠悠的，“折腾这大半夜，手也空空，肚也空空。”
　　他们来到永安时就是夜半了，此刻天边已泛着白，快要天明了。
　　陆雪衣笑道：“想来客栈已为我们备好了饭菜，有多少人等着谢我们呢。”
　　方清亭也附和，“姑娘此刻若是愈要懒怠，我们回去的也就愈晚了。”
　　花铮妍摆摆手，“我倒是不希望他们来谢我，我只想好好的睡一觉，还是快些走吧。”
　　一路从鳞隐石林下山，行至吞云客栈外不远处就看见宋固正站在门口等他们归来。
　　宋固一见方清亭三人就双膝下跪，“方大侠，雪衣公子，方姑娘，多谢三位的救命之恩啊。”
　　方清亭下马将他扶起，“若不过萍水相逢，我方清亭尚且也要救人，更何况依萧兄与我与雪衣三人的交情，此事不过举手之劳又何须动此大礼言谢呢。”
　　陆雪衣笑笑，只道：“方兄也是说出了雪衣心中所想。”
　　花铮妍懒怠应付这些径直推门进去，倒叫宋固尴尬，宋固只得收拾了神情引他二人进入，“方大侠，雪衣公子，方姑娘，在下已备好了饭菜，还请用吧。”
　　吞云客栈掌了灯，才看出其中别致来，前门是一个略小的前厅，供人吃饭用，后面是阔大的回字形，共两层，是大大小小的客房，中间的院子有个天井，是打水用的。
　　花铮妍一进去迎面便来了一个秀才模样还挂着笑脸的人，“三位侠士辛苦了。”她扫了两眼那人，不言一语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方清亭与陆雪衣随后也落座。
　　宋固道：“这是账房，刚刚照顾不周多有得罪。”
　　方清亭道：“宋掌柜这样说就见外了。”
　　陆雪衣也道：“宋固你太客气了，”说着还从袖袋里拿出一沓银票来，“这是三百万银票，你们拿去，分给城里的百姓，此事已过叫他们拿着银两重新过生活。”
　　花铮妍闻言打量了一下陆雪衣，他大约是不在乎钱财之人，许是眼界高看不上那金银，可是算一下他那日卖画所得与今日花销，看来这银衣雪缎的公子过的大多竟是入不敷出的日子。
　　宋固接过了银票，“多谢雪衣公子。”
　　花铮妍又看了一眼方清亭，他专注于吃饭，似对方才的事并无异议，想来陆雪衣心性如此，且方清亭也一贯不过分理会他人之事。
　　她又思量了刚刚红衣人的举动，正犹疑着，却听方清亭开了口。
　　“今日如此晚了怕是明日也无法赶路，且此事恐有变故，不如明日休息，后天再出发。”
　　陆雪衣顾着喝酒，闲散道：“我不急，后天出发也好，方姑娘也还能休息片刻。”
　　花铮妍吃的急，此刻已放下了筷子，“一切凭方大侠安排。”
　　一旁的小厮小声道：“姑娘请随我来。”
　　花铮妍随着小厮上了二楼。
　　陆雪衣握着酒杯一脸无趣，“方兄，你不喝些？”
　　方清亭摇摇头，“不了，我喝茶。”
　　最先睡下的是花铮妍，她不再思虑红衣人之事，也不再用花瓣水浸手，她只简单的洗漱后把一切都抛诸脑后，就剩了疲累，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是方清亭和陆雪衣，他们倒似平常一般也不困倦，仍端坐在桌前，方清亭擦着他的剑，陆雪衣拭着他的撒银扇，虽不在同一个房间，动作却是一样的细致如一人一般，只是方清亭的表情还是淡淡的，陆雪衣倒笑的别有意味。
　　天大亮个透了的时候，萧明云收拾好了行囊,出去的时候看见重偲、江可思、何召南三人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只待他出来。
　　重偲接过萧明云的行囊，递给小厮，“萧掌门，现在可否启程？”
　　萧明云点了点头，“走吧。”
　　小厮接过行囊安顿在了马鞍后方，那是一匹通体浅黑的马，眼睛特别亮，体格也不一般，较寻常的马明显大些，是塞外之马，应是为了萧明云的昆吾重剑所备。
　　萧明云上了马，握着缰绳神情难得的有些迟疑。
　　“萧掌门可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萧明云微微一笑，“在走之前，我还需去一个地方。”
　　重偲和江可思交互了一下眼神，他们并非不知萧明云数日停留怡香玉院的事，只是萧明云毕竟是无量剑派的掌门，他们也不能作何反驳。
　　重偲道：“萧掌门放心去便是，我们远远的在后面跟上，也好一同出发。”
　　萧明云点了点头，“也好。”
　　重偲与江可思跟上，何召南在后方，未听见他们说些什么不明所以，也只得跟着。
　　而萧明云想要去的地方自然是怡香玉院。
　　到了门前萧明云下了马，门前的侍女又换了一拨，见萧明云来到让出了一条路，那侍女道：“萧掌门请。”
　　萧明云下了马，径直往里，按他旧日对芳林苑的记忆走去，他既是高手，记忆自然不差，路也记得不差，可半路却被人叫住。
　　“萧掌门。”一声压低了的声音悄悄喊他，但纵使是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亦好听如黄鹂。
　　萧明云转过身去，看见了沐鹂，“你怎在此处？”
　　沐鹂把他拉到暗处，“我在等萧公子啊。”
　　萧明云皱眉，“那昨日我见到的身影也是你？”
　　沐鹂点头，“自然是我，不过萧公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一脸急迫，萧明云好似她的救命稻草。
　　萧明云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沐鹂垂下眼，不知如何讲起一般，吞吐着，“姑娘她，处境不太好。”
　　萧明云唇角的笑都僵住，“究竟怎么一回事？”
　　沐鹂咬了下唇，“萧公子跟我来。”
　　两人另择了条路，不再往芳林苑走去。
　　一直跟在后面的重偲、江可思、何召南三人刚刚来到门前，重偲和江可思下了马，何召南眼见着“怡香玉院”四个大字便一脸不悦，“我不进去，你们自己进去去寻萧掌门吧。”
　　重偲和江可思嘿嘿两声，“我们可没想拉你进去。”
　　何召南不再搭腔，坐在马上，挡着怡香玉院的大门也是毫不客气。
　　不一会从远处来了个机灵的少年，与萧明云长的极为相似，而他少年老成的神韵与萧明云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只是不论是身量还是面孔都小了些，还是少年的样子，穿着浅青色的衣衫，不曾经历风雨的稚嫩。
　　那少年到了怡香玉院门前，何召南一见他立即下了马，喜笑颜开的拱着手，“明雷小友。”
　　这便是萧明云的弟弟——萧明雷。
　　萧明雷笑的比萧明云真切些，“我早晨到了吞云客栈他们道你们已经走了，寻了一路来才知你们在此处。”
　　何召南惊喜的揽着萧明雷的肩，“萧掌门说你在无量剑派，你怎的来了此处？”
　　萧明雷摆摆手，“我是来找我哥的，早早就出发了，路上听闻了衡门派的事也是加急着赶了过来才能在这见到你们。”
　　何召南扯了扯唇角，“我道你是来找我比试呢。”
　　萧明雷拍了拍他的肩，“我没忘，只是我哥现在在哪？”
　　何召南更加不乐意起来，“他啊，他进去了。”
　　“那走吧，呆站在外面做什么。”萧明雷拉着他就要往里走。
　　何召南立即躲的远了，“罢了罢了，我不进去。”
　　萧明雷无奈的摇了摇头，“那我自己进去了。”
　　何召南依旧无动于衷。
　　萧明雷叹一口气，只身进去，一位侍女见是生客，自动的为他做起了向导。
　　“你说，萧明云萧大掌门会在哪呢？”萧明雷问道。
　　“萧公子，萧掌门此刻应在紫云楼。”侍女答道。
　　果然，沐鹂将萧明云引到了紫云楼。
　　萧明云笑意全无面若冰霜。
　　紫云楼是何处，萧明云大概永远也忘不了启香日那晚，可从那之后，即使他再来怡香玉院，也不曾来过紫云楼，关于紫云楼，他隐约也是听过一些传闻的。
　　萧明云紧跟着沐鹂，上了三楼。
　　正如传闻中所讲，紫云楼有着与它外表截然不同的一面，辉煌的背后，是淫靡非常。
　　窗帘永远是拉着的，点了烛火，火光荧荧照不得大亮，可是这样，就偏叫你颠倒日夜混淆黑白，醉生梦死最合适不过。
　　萧明云的脸色已然发沉。
　　沐鹂把他引到一间房前，“公子，就是这里了。”
　　萧明云皱着眉，他听到了隐隐的琵琶声，弦丝铮铮，愈穿云破石愈凄厉撼人，萧明云听那裂帛声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人都回头看他，琵琶声戛然而止。
　　寒仙看着萧明云，笑的凄然，哪里还有柔美的样子。
　　萧明云的怒气几乎叫他失了理智，妙婳言而无信，醉音坊亦是不守诺言。
　　“你是何人！把他给我打出去！”那房间里形貌都是一副呆头呆脑的风流公子叫道。
　　但其余的侍女无一人敢动。
　　寒仙掉了琵琶，摇晃着站起，“云郎。”
　　沐鹂退到一边不敢言语。
　　萧明云几步就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带着点点的冷，萧明云不由得紧握了一下，“我带你去找妙婳，我们今日就离开。”
　　寒仙倒瑟缩了一下，“当真？”
　　萧明云的声音都有些嘶哑，“走吧。”
　　萧明云拉着她，走出了这间不堪的屋子，他满心的怒气急待对妙婳发作。寒仙匆忙的跟着他极快的步伐，看着萧明云那叫人心安的宽阔的后背。
　　他又冷静了下来，只因他手中那只微凉的柔软的手。
　　寒仙就跟在他的身后。
　　她的衣衫是柔滑的，她的面是柔和的，身段也是柔软的，就连手也是柔若无骨。
　　这样柔美的人，所拿着的剑也该是柔韧的才对。
　　那把柔韧的剑，从她腰间抽出，没入了萧明云的后心。
　　纵使他武功盖世，一剑没入后心，又当如何。
　　她把剑拔出，动作利落又无情。
　　萧明云回头看她，看见她几乎是冷漠的面孔，沐鹂在她身后微笑。
　　“云无月。”
　　他倒在地上，说出了一个名字。
　　“哥！”
　　少年叫声凄厉，几步冲了过来，蹲在萧明云身边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止血保命。
　　重偲和江可思看到前方不对也赶了过来，面对着云无月，成了三人对一人的僵持。
　　此刻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紫云楼内的人，多半是没见过血光的富家公子和怡香玉院的姑娘，他们见了如此情状，都匆忙逃命慌不择路。
　　萧明雷起身瞪着云无月眼眦欲裂，“你这妖女！为何要伤我哥性命！”
　　云无月的表情依旧淡漠，擦了一下剑尖，收回腰间，已经是束手就擒，“我想杀他。”
　　萧明雷气的揪住她的领口，“把她给我带回去，既然六宗齐聚无量剑派议事，那就不妨一审奉天正宗！”
　　说罢一松手，把萧明云背在背上，向外走去，重偲和江可思即刻押着云无月向外走。
　　沐鹂见情势不对，早已脚底抹油不见了身影。
　　门外的何召南也感到了怡香玉院中的慌乱，犹豫半天饶是进了去，往混乱的源头走去才看见背着一脸苍白毫无血色的萧明云的萧明雷，而重偲和江可思正押着一个女人。
　　何召南虽有些迟钝但当下也立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几乎是发怒一般的冲向云无月，想要将她狠打一顿。
　　萧明雷趁他还未动手就喊住了他，“何召南！过来帮我背我哥！”
　　何召南瞪了瞪眼，鼻子里哼了好大一声，才扭头接过萧明云。
　　怡香玉院的大门口也聚了一些好奇之辈，见有向外狼狈逃走的人反而想进去一探究竟。
　　在怡香玉院背后的醉音坊也不安生起来，妙婳附耳到殊音耳边，简单交代了几句。
　　殊音懒懒的拨了拨头发，“叫奉天正宗的人混了进来是你的失察，还叫人在紫云楼设了一局更是你的失职，切记此事避嫌不要再牵扯进江湖斗争之中。”
　　妙婳躬身，“是。”
　　“这些事情你料理就是，不要再来扰我，”殊音又笑着问她：“他到了么？我今日可是打算见他的。”
　　就在这大乱的时候，倒是有这么一个人突兀的很，那是一个极脏乱的老人，头发花白，拿着酒葫芦，边走便喝，一副醉态，见了怡香玉院门前的嘈杂毫不关心，背后的剑也破损极多，想必是用了多年，他的眼里露着精光。
　　“世人皆醉，唯我独醒。世人皆醒，唯我沉醉。”
　　含含浑浑的嚷着，不知是他究竟是醉了，还是就是一个如此愚钝之人。
　　有人不经敲门就推开了她的门，花铮妍匆忙的穿好了衣衫。
　　抬头一看，是陆雪衣，她依旧带着防备。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方姑娘醒了没有。”
　　陆雪衣毫不客气的坐下。
　　花铮妍打量着他，“那雪衣公子已经见过了就还请出去吧。”
　　陆雪衣不理会她，反而看向她手中的红花油，“这是什么？”
　　“跌打损伤的药，我向店家要的。”
　　“我还道这屋子里是什么味道。”
　　陆雪衣一脸厌弃，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描金的小罐出来递给了花铮妍。
　　方清亭站在二楼的廊下，安静的看着院中的那一口天井。
　　日头有些晚了，天色已暗了下来。
　　门“嘎吱”的打开，宋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方清亭回过头，“如何？尊夫人与令爱还好吗？”
　　宋固点了点头，“多谢方大侠关心，内人并无大碍，大夫已经开了药基本恢复如常了，只是小女还未醒，大夫交代也不过最近两日的事了，等她醒了，一定要她亲自向方大侠道谢。”
　　方大侠淡淡一笑，“不需如此拘礼。”
　　宋固摇摇头，“方大侠太过客气了，这本就是应该的，大夫说，若是没有那一股内力支撑，小女怕是支撑不到回来就要绝气了，方大侠如此大恩大德我又怎能视而不见。”
　　方清亭倒是一怔，“这个，还真不必与我言谢。”
　　宋固见他神情也是一怔，“方大侠，此话怎讲？”
　　方清亭眼珠轻微转动，脑中已如电光石火一般。
　　“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