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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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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章
陆雪衣身影一闪,就到了花铮妍身边,指尖接住一点铅灰,又捻了捻,那铅灰仿佛沾在他指尖很难擦去,他的神色颇为新奇,像顽童见了新鲜的玩具,“这是何物?”
花铮妍歪着头,“这是何物我不能告诉你,不过它倒是有一个名字——蛇线,沾地极牢,只是夜间使用要废些眼睛罢了。”
方清亭看着花铮妍,眼里多了些赞赏,“草蛇灰线,伏行千里,那还请方姑娘被抓之后留下行迹,一助我们了。”
陆雪衣饶捻着铅灰还未收神。
花铮妍扯扯嘴角,“这样邪门的教派我也想见见。”
说罢就起了身,径直走到客栈外面去,越走越往暗无月光的地方去。
花铮妍忽的又停下了,从袖袋里中拿出砌花铃带上,又向前走去。
碧衣在黑夜里愈发的冷,铃声清脆也染上了幽幽之气,少女的身量还是纤细的,就如开在了黑暗里的花,脆弱可折。
不久之后,黑暗中迷烟袅袅,朦朦胧胧间,果然那花就跌落在地,那样好的花不知跌疼了没有,碧色的叶子逶迤在地,又娇又柔,此时应该有一双干净温厚的手将花拾起,拂去尘土小心呵护才是。
但抓起那花的手却是可怖的,那人也是可怖的,极煞风景,更不要说动作粗鲁。
地上留下了一条难以分辨的灰线,那大概是花带的点点泥土吧。
方清亭看着烛火晃动,“已有一刻了。”
陆雪衣熄了火苗,“是时候走了。”
两人从客栈出去。
陆雪衣低着头,细细看着地面的“蛇线”。
方清亭抬头扫了一眼天上的弦月,才低头看着地上。
陆雪衣叹道:“草蛇灰线,伏行千里,等此事之后,我定要向她要些这‘蛇线’。”
方清亭无奈笑笑,向前走去。
陆雪衣就在他身侧,两个人不紧不慢的步伐看起来倒是毫不着急。
被拉扯的花铮妍一脸气鼓鼓的样子,却无法发作,气的极了也嚷两声,“我能走你就不能放开我?”
那人不理她,她只得又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她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砌的歪歪扭扭的石墙,偶尔还能看见一样可怖的人在她身边走过,她是被人拖着走,拉扯的她生疼,叫她怀疑根本不是药效过了才醒,而是被掐得疼醒的。
她一开始也叫过,但是不敢挣扎,怕一挣扎便前功尽弃了,但她叫也无人应她,拉着她的人好像早就忘了人话,无论她说了什么也不与她争辩。
火把把周围照的大亮,蛇线在外面是极为隐蔽的,但是在这石砌的石洞里火把一照,四周都是暖黄的,而那铅灰色是极为明显不过的了,花铮妍发现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她很快也就释然,那些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这异样。
她不似陆雪衣懂这双绝谷的毒,但是她也意识到,这些人,已然丧失了作为人的神志。
走了一阵,她像丢东西一样,被丢在了一堆人里。
带她来的人走到另一处木门边的三人面前,领了一碗暗红颜色的液体,急切的拿走喝去了。
花铮妍缓缓站起,那个液体她太熟悉了,她当然杀过人,自然见过人血,而人血就是那样的,而江湖中也一直有用血做药引的传说。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那三个人应当是发奖赏的,其余并无看见有任何守卫之人,她小心翼翼环顾着她被丢进的那个人群,大多数人是面色惨白,有的脸色已经发青,应该是失血过多,还有少数面色正常的,应该是今日刚刚捉进来的。
花铮妍可没忘了她是来做什么的,她站起来,俯瞰这一石室的人,共有三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她挑了一个最貌美的,上前搭话,“你可是宋固的夫人?”
那妇人点了点头,抱紧了她怀里的女孩,“姑娘是?”
“我是来救你的。”
花铮妍低头看着那可怜的女童,面色惨白,眼圈乌青,嘴唇干裂,已然命去了一半。
花铮妍握了一下女童的手,“你还能跑吗?”
妇人瞪大了双眼,见花铮妍不似玩笑,“你是说真的?我……我当然能跑,为了囡囡,我也要跑。”
花铮妍点点头,“等时机一到,我会送你出去。”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太小,石室不大,人是一个挨着一个,她们周围的人自然能听见。
一个状若乞丐的人从后面拍上花铮妍的肩,“姑娘救救我吧。”
又有一个老妇人拉住花铮妍的袖子,“姑娘行行好,带我走吧,我的小孙子还等我呢。”
“姑娘啊,发发善心吧……”
几乎一屋子的人都向花铮妍挤过来,她急得吞了口唾液,满面的不知所措,忽的又撇了嘴角,“方大侠啊方大侠,这救人的事还真是难做。”
花铮妍镇定了一下,用稍大的声音说道:“大家不要着急,我此次来本就是接所有人出去的,所以都不要着急,回到原位置,现在还不是时候,还请再等一等。”
不少的人听了她这话,都笑着抹下眼泪。
场面平息下来后,花铮妍收起砌花铃,摸出一溜的无影针在手中,神情戒备。
她偶尔观察一下那扇木门边的三人,只是那三人表情木然,想来也不会有事发生,但她也不会将性命攸关的事大意相对,更多的目光还是落在她进来的那个门。
她在等,等的自然是方清亭与陆雪衣二人。
一秒,一分,一刻。
她绷得就像在弦上待发的箭。
两刻的时候,门终于传来了动静。
花铮妍起了身,她已做好了打算,若是方清亭和陆雪衣来了,她便杀了那门口三人,若不是他二人,就算她凭一己之力也要杀出重围,救这群人出去。
石门推开,花铮妍右手一动,三只无影针便插在了门口三人的身上,毒发之快几乎无影针刚刚入体他们就倒下。
她右手再一晃,一排无影针就在手中,快的叫人根本看不出这针是从何来。
这次,等的便是开门之人。
石门终于大开,进来的也是两个面容可怖的人,花铮妍倒是收了无影针,只因那二人,一人白衣朴素,一人银衣若雪。
“方大侠,雪衣公子,你们未免也太慢了一些。”花铮妍扶起了妇人,又打了个“走”的手势,地上瘫坐的一群人都站了起来。
方清亭与陆雪衣脱下面具,才露出两张英俊的脸来。
方清亭向那妇人道:“宋夫人,还请快快逃离此处的好。”
那妇人点了点头,泪湿了眼眶,“多谢方大侠。”
花铮妍招呼着,“大家都近些,不要推搡,跟着我,我们快些出去。”
方清亭与她一起走在了前面,“这边,跟我来。”
陆雪衣一人在后面垫后,不过他此刻神情颇为无趣,想是此处并无对手。
这些人绕出去,就算方清亭与花铮妍够快也要顾及体弱之人,总也走了一刻方才出去,走到外面见那些人都安全的往家里逃去,花铮妍方才惊奇起来,“这竟然是在地下,如此石宫修建起来也要费一番功夫吧。”
方清亭微笑,“这是天然而成的。”
走在后面的陆雪衣也走了上来,“此处名叫鳞隐石林,上处的是石林,只是世人不知地下还有一番迷宫罢了,有人发现了之后应只是粗糙挖建,并无其余改造。”
说着三人还又走了回去,自然的关上了最后的门。
花铮妍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人,“外面的余党已经没有了?”
陆雪衣答道:“有一些,我和方兄解决了,其余的,到了时辰已经都回到这地宫中了。”
“如此岂不是正好清洗了这里。”花铮妍的神色也带了傲气,看起来倒是与陆雪衣有点相似。
方清亭垂眸略一思索,“方姑娘已然涉险,不如还是回到客栈的好。”
对于花铮妍,内里全无的她若在他对敌时背后下手倒不足为惧,但是她在快晴寨一战时险些丧命,而在这鳞隐石林中尚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中毒后丧失神志之人,也许不计其数,也许他无法顾全她的性命。
此刻,他宁愿她回到吞云客栈。
花铮妍皱了眉,往里面走去,“难道这天下还只许方大侠救人了不成?”
陆雪衣“哈哈”一笑,拊掌称赞,“这天下间怕是只有方姑娘才会如此对一剑莲华方清亭讲话了。”
方清亭看着陆雪衣仍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叹了口气,“方姑娘好心,是我过虑了。”
他们三人走的快,不时就走回了那件牢房,从那三具尸首翻出了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
门一开之后,三人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
谁能料到,牢房之后便是一间阔大的石室呢,而那石室之中怎么也有不下百个的药人。
那些药人有的捧着血碗缩在角落,有的抢成一团,还有的扣着喉咙嘶鸣看起来虚弱至极。
这三人一进入,那些药人的动作都僵了起来,然后立刻向他们扑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的,方清亭与陆雪衣将花铮妍推开,“快走,我们身上沾了血气。”
花铮妍听闻此话当即跑开,她已找到了下一个门,看来是方清亭与陆雪衣对付这些药人,由她来开门了。
寒芒一闪,出剑如莲,那是方清亭的招式,陆雪衣手中的寒骨撒银扇也展了开,只是如此寒天,哪里需要什么扇子,那分明是一件沾着血腥的武器,只是上面没有血色的痕迹罢了。
两人杀入围上来的药人群中,陆雪衣拳脚功夫亦是了得,比起方清亭来更是毫不逊色,在被围住的方寸之间犹能快速的变化招式,那撒银扇的锋扫过颈子,头颅,面孔,手臂,所到之处血液喷洒,可他的身上,扇上却还是那样整齐,没有一丝异色。
花铮妍瞥过陆雪衣时深深的皱了眉,她看见了陆雪衣杀人时面上分明的快意。
那快意,是杀人的快意,也是杀人时犹嫌对手不够强大的冷意。
花铮妍转回身去看那石门,她用力一推,那石门却纹丝不动,推了两次她才反应过来,那并非强力就可推开,而是有机关在其中。
一般的机关术就是简单的以生门为开,而生门一般在机关外三寸的地方,花铮妍几乎是立刻的就向门心外三寸出敲下,可是门依然纹丝不动。她立即反应过来,设这倒门的人,似乎另有玄机。
石门上附有浮土,倒也无怪,这本是地宫,其中的人还都无神志,难免会脏乱些。
花铮妍抚着石门上的纹路看的入神,一向对干净有着极高要求的她也全然不顾了。
银扇翻飞,素剑腾莲,火把照成的暖光之中,寒芒在墙上缭乱。
花铮妍心中算着,口中喃着,“生门生门,由生转死,以死为生,当是死门才对。”手还还不停着移着。
第一个是生门,在三寸之余,第二个是死门,在两寸,第三个又是生门,在一寸处。
花铮妍刚要落指却感到身后死气,一转身一个药人已经与她近在咫尺,冷汗刹的出来,手却落入温暖之中。
花铮妍迟疑的看着方清亭,方清亭左手拉着她右手一剑就解决了方才的威胁,“姑娘,还请小心些。”
方清亭见她实在专注于解八卦而忘了自身安危,他只得尽快杀出重围,把她拉出来。
花铮妍把手抽出,“我已找到了开门的法子。”
方清亭与她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花铮妍开门,方清亭来守她的后背。
花铮妍敲下了生门。
门动了。
生死生,是生还是死?
生门的背后真的就是生吗?死的之后又真的能转生?
谁也不知道石门背后是什么,是让他们得以喘息的空屋子,还是又是满室的药人?
花铮妍的目光是冷的,她手上的温度犹在。
门开了。
是排的整整齐齐的腰间挎着刀的药人。
就在门前,只待他们开门就取他们性命。
花铮妍手中的无影针已经动了,可药人手里的刀也动了,一门的距离,是刀更快,还是针更快?
药人兀的倒下了,花铮妍一把夺过他腰间的长刀。
还是她更快一些。
“退!快退!”
花铮妍喊着,没有摆架子的起势,直接架起刀来抵挡。
方清亭一回眼看到如此情况,先退回了半间屋子,那边的药人乌压压的进了来,花铮妍握着手中的刀,有点显得不知所措。
陆雪衣解决了大半没有带刀的药人,与他们二人齐聚到了一处。
方清亭对着的是的一半是带刀的,他的剑上沾着血,汩汩的流,陆雪衣对着的是无刀的,他那把银扇倒是滴血未沾,被护在中间的花铮妍有点发怔,似乎是那刀并不称她的手,又似乎她也并不想动手。
“方兄,不如尽早解决了罢。”
“正有此意。”
两人同时笑了,方清亭一贯如春风化雨一般的淡淡的微笑,陆雪衣笑的快意又傲气。
花铮妍提着刀,倒是无事可做。
方清亭素剑横招,剑招却不同一往,剑也更快了一些,泛出的剑光成了三支同时绽放的寒莲。扇子本就是斯文公子拿的文雅之物,陆雪衣拿来杀人也将扇子的一开一合做的极快极漂亮的。
花铮妍看着方清亭面上是冷的,方清亭的剑招太快了,完全看不到他丝毫我的犹豫,仿佛他杀的也就是死物,而不是性命。
她握了握自己的手,方才他拉着她的余温还在。
也许是看惯了他的微笑,所以总也觉得他是暖的。
他的手,是暖的,他的人,是暖的,就连微笑的唇角,也是暖的。
所以,她也就以为,他的剑也是暖的。
可是,他的剑,却是冷的。
冷到杀这样多的人可以毫不犹豫。
“方大侠,你不是要救这苍生吗?”
花铮妍的声音好像也冷了下来。
“无药可救。”
花铮妍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所指并非自己,但却不免想到自身,垂眸面色发冷。
无药可救。
那么犯下无数杀孽的她是否也算得无药可救,将来对峙的时候他是否也会下手的毫不犹豫。
再一睁眼,陆雪衣已经解决了那半边的所有,“你在想什么?”
方清亭也解决了这屋内的只是那屋还有不少,正停下看陆雪衣与花铮妍二人。
花铮妍一笑,“在想这刀重几斤几两。”
说罢就提刀向另一间屋内剩余的杀去,下刀的时候,也是毫不犹豫的。
她不愿滥杀无辜,但也不希望留下滥杀无辜的余孽。
她的刀如此简陋,挥刀的刀法却如此美丽,一室的血腥下,就像绽开的梨花,柔美中可见其心性,宁折勿曲,一往无回,一直向下一个门杀去。
方清亭与陆雪衣也陷入了战局,他们与花铮妍不同,他们为了除尽,必须杀尽所有中毒之人。
花铮妍为了接近门,有时出招也不赶尽杀绝,只是暂时突出重围而已,等她接近门时背后又有三人接近,右手一刀绝命两个,左手却是一掌击出,回身快速观察石门纹路之后,立即算出开门的位置,用力按下。
“门开了。”
还是刚刚开门的样子,一开门就是满室的带刀药人,不同的是数量更多。
花铮妍一刀刺出,两室的人又杀作一团。
她的刀虽远不及方清亭的陆雪衣的招式快,但也足矣。
三人齐心协力之后,愈杀愈快,终于杀过了七间石室,花铮妍打开了第八间石室的门。
第九间终于有点不同了,是一个圆室,中间有一口圆井,井边还站着一个一身红衣的人。
那红衣人抚着井边,“一剑莲华,雪衣公子,还有一个不知名的方姑娘?”他抬起头,一个狰狞的伤疤斜过整张脸,那是一张半男半女的面孔,眼白也是红的,不过他既能说话,那他的神志就还未全失,“你们比我预想的要快了很多。”
红衣人又道:“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你们终究要到这里,成为我的盘中餐。”
“他能讲出这话,与疯了何异。”花铮妍冷哼道。她将手里的长刀一扔,拍了拍手,不再打算动手。
红衣人诡谲一笑,“那你且问方大侠,为何他不动手。”
花铮妍笑的更加嘲弄,“他不过见你犹有神志罢了,大侠嘛,总是这样婆婆妈妈的。”
方清亭回头看她那撇着唇角的小模样,心里却越觉得可爱,眼里也温柔起来,花铮妍的确说中了他的心思。
花铮妍说罢转头看见方清亭正看她,她倒皱起了眉毛,看着方清亭一副古怪的样子。
陆雪衣见两人神色轻松,不禁也放松下来,“方兄,以免有诈,还是我来照顾方姑娘吧。”
方清亭点了点头,“好。”
红衣人见他们自说自话,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不由隐隐发怒,咬牙切齿地,“轻狂小儿!”
陆雪衣笑的傲慢,“世人只知一剑莲华,却不知莲诀九式。”
花铮妍与红衣人皆是一怔,听他继续道:“方兄上次一人除镇昀教不知是用到了第几式剑法?”
“四式。”方清亭答道。
“那此番方兄要用到第几式?”
“三式足矣。”
花铮妍看着陆雪衣,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红衣人被激的大怒,一摔袖一排尖端泛着红的银针甩出,他不停的甩袖,数千的银针扑面而来。
陆雪衣护着花铮妍边躲边防。
方清亭握紧了素剑,挡过银针之后就要运起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