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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戏精 ...
发生命案的207室门口仍然拉着警戒线,门缝里透着光。
林响拿钥匙打开了门,带着余靖一走了进去。
保洁员报案的时候,天刚刚亮,207室这种只有走道内窗和阳台可以透光的格局,室内必然相当昏暗。第一批到达现场的警察便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结果最后走的人一盏灯都没给人家关。
林响早上直奔着尸体去了,这会儿再看,只觉得屋里的陈设与文溪小区相当契合,同样充满了年代感——进门处不知废弃了多久的小厨房积攒了经年累月的灰尘,顶上只挂了个光秃秃的灯泡,落下来昏昏沉沉的橘色光线,显得毫无人气的灶台也好,角落里斑驳的冰箱也好,都活像是给弃置了数不清的年头,连冰箱上摇摇欲坠的冰箱贴都充满了时间的痕迹。
卧室兼客厅的空间里,除了形容凄惨的尸体和必要的证物被收拾了运走之外,一切也仍然维持着早上林响看到的模样,他不知道余靖一是要看些什么,毕竟他对国外的办案方式没什么统一认知——各种美剧各种漫画里,总是一部一个套路,五花八门,过于玄幻。
余靖一戴着手套,几乎把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摸了个遍。
看着不像是来查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警方给凶宅请了个勤勤恳恳的保洁,连床脚缝隙里的灰也不放过。
在余靖一看来,这实在是一桩相当寻常的命案,闹得民众声势浩大地围观,警局如临大敌地忙乱,多半还是源自于临海这座小城本身的闭塞,不仅在本地很少有诸如此类的恶性案件,平日里对于其他地方的大案要案也知之甚少。
无论是他在国外接触研究的案例,还是官方的案件类型统计与破案概率之流的数据,像这类能明显从作案手法上看出凌乱慌张,既没有周全的逻辑,也看不出任何仪式感或犯罪艺术痕迹的案子,多半是能在现场捕捉到蛛丝马迹的。
哪怕暂时没有直接可循的证据可以逆推,从财产、仇杀、情杀等不同的作案动机入手,排查一遍死者的社会关系,通常都能快速锁定嫌疑人,哪怕无法立即逮捕归案,通缉令也不难发。
总体而言,应当是一个没有太大难度的案子。
当然出于初来乍到时人际关系上的考量,余靖一并没有嘴贱到当着刑侦队一众如临大敌的刑警的面,把这种乍听之下轻描淡写仔细一琢磨便与“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一式一样的论调讲出来找抽,所以他最后只是拖着林响先来勘察现场了。
毕竟在他眼里,按照他目前稍微了解到了皮毛的市局的行事作风,以及目前的案件线索作证,他已经给负责现场勘察的人打上了先入为主的“不靠谱”标签,根本不指望他们能各种意义上地掘地三尺,不放过任何痕迹。
十二月是临海最尴尬的季节。
天气已经很冷了,供暖却还没有开始。大家只能艰难地体会了一把南方人过冬时的冰鲜与瑟缩。
加上命案发生时,尸体是横亘在阳台门槛上的,因此为了保护现场,阳台门仍然维持着敞开的模样。一阵阵的穿堂冷风吹进来,林响甚至觉得比刚刚在楼下的时候还要冷一些。
余靖一逮着角角落落就趴那儿舔灰压根不理人的功夫,他已经将窄小的207室里外晃悠两回了。
正有些不耐烦,余靖一冷不丁地就喊他,“林,你来看一下,这里的血迹有问题。”
林响一听跟案子有关,三两步跨过去,走到余靖一身边,跟他一块儿伸长了脖子。
余靖一打着一只约莫只有半个手掌长度的手电,明亮的光线正聚焦在阳台门框上缘的一小块血迹上。
他晃了晃手电,示意林响看,“这里,应该是行凶时溅射出来的血,但是这个血迹的形状不对。”
林响仔细看了看,同样蹙起了眉,这块血迹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形状大体上是自下而上的溅射状,左边却有一道极细的带着弧度的空缺,就像是……门框上本来有过什么东西——镂空的东西——挡住了溅射出来的鲜血似的。
不过门框上能有什么呢?还是阳台的门框。
这跟案件又有什么关系?是命案发生后掉落了,还是被凶手带走了?
尽管一时之间没想明白个中关联,林响还是由衷地对这种警犬一般细致的搜查能力表达了敬佩,“厉害啊,看这么细,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林响摸出手机,往局里打了个电话,让留守的齐凉凉重新去检查证物中有没有符合这个特征和大小,从门框上掉落,还沾着血迹的小物件。
这个当口,余靖一收起了手电。
林响刚结束通话,就听余靖一说,“我关一下灯。”
话音未落,他就干脆利落地把卧室的灯关了。
案发现场陷入了一片突如其来的漆黑,林响给他吓了一跳,差点要摸枪,“你……”
他刚开口,就被余靖一打断了,“正好趁晚上还原一下现场。”
林响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应了一声,“哦。”
余靖一站在餐桌边上,往阳台走,“我刚刚开完长途货车,很累,半夜……半夜几点?”
林响:“凌晨2点左右。”
“嗯,”余靖一说,“半夜2点,我家里停电了,居住的小区也很安静,我摸黑走到卧室里,我想吃饭,但是没有电,我也没有买宵夜,所以我应该会睡觉,会上厕所——不太会摸黑洗澡,更不会去阳台。”
林响张了张嘴,没说话。
余靖一说,“所以如果我去了阳台,一定有不一样的东西,吸引我过去,非去不可——是小偷吗?不可能,我是一个身高超过180的体力工作者,发现家里或者阳台上有人,我的反应会很大。”
“也许是阳台的门没有关,”他看着阳台的方向说,“这样的天气,还没有开始供暖,空调也没有办法开,我应该把阳台门窗都关好,这样才会暖和一些。”
他几步走到墙边,带着手套的手拉着阳台门开了有关,然后又把门敞开到原来的位置,转身走到阳台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仍然站在卧室里的林响,毫无征兆地话锋一转,“——但是,如果我现在是凶手呢?”
林响觉着自己这会儿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不可否认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余靖一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出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无法理解是什么让他有幸深更半夜地能看这么一出绘声绘色的敬业大戏。
他实在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查案能查成这个样子,要不是余靖一的表情过于认真,他甚至都想要吐槽对方的演技甩开刚刚楼下的神棍八条街了。
余靖一却相当投入,根本不管旁人如何看待——林响记得去年前年冬天,还没出正月那会儿,有人在城区最东边的海岸上搞劳什子的行为艺术,顶着零下十度的严寒和一身五颜六色的彩绘,林响远远看着都觉得冷,“艺术家”却在路人的手机镜头与闪光灯里旁若无人地沿着礁石裸奔。
戏精的专注,大概都是相通的。林响无奈地想。
“……我做好了准备,要来谋杀这里的屋主,提前通知的限电的夜晚,而他正好开完长途收工回家,”余靖一非常认真,他今天一直很注意中文的表达,这会儿却顾不上了,念叨里很是掺杂了一些从舌尖快速滚过的英文,“尽管他高大,却因为长时间的工作而感到迟钝与疲惫,我有足够的信心杀死他,我筹谋已久,等着看他的鲜血从搏动的心脏与血管里喷薄而出——今晚,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语气渐渐低沉,而眼神冰冷。
如果换一个稍微脆弱些的姑娘在这儿,恐怕是要从内心深处浮起一些难以言喻的恐惧的。
林响一时之间却无甚觉察,甚至神游似的想了想,余靖一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可能长期参加了话剧表演,他不懂话剧,却无端觉得这演技可能比他看过的为数不多的话剧里演员的表现还要好那么一点——大概是因为这会儿他不笑了,就与之前判若两人了。
也就更无从谈起莫名让林响觉得神似的侧脸了。
“我在这里放了一件小东西——它,它是亮的,”余靖一站在阳台上,面朝着屋内,抬高手臂,碰了碰给溅上了奇怪血迹的门框上缘,“所以他在一片黑暗中,能够准确朝我走来。”
林响听到这里,回过神来,插了一句,“亮的?”
余靖一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又是戏精附体之前的模样了,他相当温和地笑了笑,“是的,不管站在死者的角度还原命案现场,还是站在凶手的角度推测作案手法,都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林响朝着敞开的阳台门抬了抬下巴,在一片黑暗中问他,“如果要让章良往阳台走,把阳台门打开不就好了?你刚才也说这个季节,半夜回来看见门没关,肯定是要先关门的。”
余靖一又跨过门槛,走进屋里,手指碰了碰靠在屋里墙壁上的阳台门。
他没开口,林响已经明白了过来,“没错——如果他要关门,肯定是直接去推门把手,根本走不到这样门槛的位置。”
如果死者死在了门槛上,势必会挡住阳台门,但是警方接到报案,闯进来看到的第一现场,阳台门是最大限度地敞开着的。
余靖一点了点头,走过去重新打开了卧室里的灯,“嗯,案发现场没有尸体挪动过的痕迹,所以说,如果要同时满足死者自己走到门槛的位置,以及阳台门保持敞开,这两个条件的话,只可能是除了阳台门没关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并且这个物件对死者而言,优先级要在关门取暖之上。”
林响问,“一个出现在门槛上的,会发光的小东西?”他不知怎么了,突然灵光一闪似的想到了他几年前看过的话剧启蒙作品,“虽然限电的时候,夜晚感觉比平时要更黑一些,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可以视物的,如果在门框上栓一条绳子,大半夜的挂在那儿晃悠,也完全可以吸引章良的注意力。”
余靖一看了他一眼,眼里居然有些跟他心有灵犀似的无奈,“你是说《无人生还》最后一幕里掉下来的那种绳子吗。”
林响一边惊讶于这人居然能从自己随口猜的绳子里一下子还原出了他的心理活动,一边感到有些尴尬,好像之前那些关于他浮夸表演的腹诽,都已经给当事人听了个彻头彻头。
到底是他俩默契爆了表,还是犯罪心理侧写之类的洋气专业,真的如何凶残?
“咳,”林响顿了顿,“我是想到了那一幕,你觉得有可能吗?”
余靖一笑着说:“应该不会是这种带着死亡象征的东西,我推测是会发光的小东西的原因,是章良的姿势,”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避开了地上描画出尸体位置的白线,抬手按在了门框上,“只有这一种可能,才能让死者在中刀时保持这样的姿势。”
林响看到这里,站直了身体,郑重地点了点头,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厉害。”
然而下一秒余靖一就毫无征兆地岔开了话题,“我刚刚演得怎么样?”
林响还是没能跟上这种资本主义的跃迁速度,愣了愣,才实话实话,“很浮夸。”
余靖一并不意外,“浮夸,但有时候挺好用。”
林响忍不住问,“你每个案子都要这样演一回?”
要真这样,这人至今还没被同事和受害人家属打死也算是奇迹了。
余靖一说:“偶尔会,特别是案件瓶颈的时候,代入凶手或者受害人,很多时候会有不一样的体验和感受,”他好像看出了林响的担忧,摊了摊手,又补充说,“一般都是私下模拟。”
林响难以理解,疑惑地看了看他。
余靖一又说:“艺术表达总是有感染力的,很多名著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怎样一个故事了,但是换一种艺术形式,通过荧屏、剧场的形式去表达,传达出来的东西还是不一样的。”
林响想了一会儿,笑了笑,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主要吧,在我们这儿,大部分人都不关注什么名著不名著,故事不故事的,更不要说你说的那些艺术表达了——你跟这里格格不入,为什么要来这么个小破地方呢?”
余靖一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
这回的笑意不再是停留在嘴角了,稍微地映入了眼底,便显得有些情真意切起来。
林响甚至都以为这该死的假洋鬼子又要见缝插针地强行同他调情,冒出来一句“可能是为了见到你”之类的浑话来。
然而余靖一说的是,“不能告诉你。”
听起来的确也像调情,却是远隔千万里的那种。
直到林响的电话再一次极其尖锐地响起来,站在案发现场相对无言的两人才从突如其来的沉默里勉强挣脱出来。
林响颇为冷淡地看了一眼余靖一,接起了齐凉凉的电话,“是我。”
余靖一其实话刚出口,就有点后悔。
眼前这位看起来过分年轻实际上也的确没什么办案经验,放到他从前的工作环境里大概只能算个真情实感的“东方花瓶”的队长,毕竟是他未来不算短暂的时间里,需要共事的人,甚至严格来说,是他的直接上级——尽管他向来也没什么上级不上级的观念。
他并不是很可能下次穿着衣服见面都认不出来的露水情人,能够坦然地一边调情一边保持距离。
余靖一想的是,这就是跟工作伙伴搞上床的坏处了。
尽管他们是先搞上了床,再成了工作伙伴。
他愈发觉得自己从回国前开始,就开始倒霉了。
不过话已出口,尴尬除了让自己手足无措,好像也没有更多的意义。
他更多是感到一阵难以捉摸的疑惑——他自认是一个颇有分寸、进退得当的人,他在国外,接触的都是特殊的、复杂的案子,接触的人里,有或激动或崩溃或冷漠的受害人家属,更有甚至逻辑缜密智商超高的犯罪者,以及通常来说油盐不进的律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应该有漏洞。
他印象里,自己上一回脱口而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可能要追溯到刚念大学那会儿,毕竟很多事情,只有借着天真无邪的象牙塔才不会显得那么愚蠢。
也许是认识林响的方式太过糟糕,也许是临海这个城市太过悠闲,让他迅速地丧失了应有的警惕,一天之内举止冒失,口无遮拦的次数不胜枚举,甚至有些戏精上身的浮夸意思。
这些意外让他心内起了些波澜,不过从外表来看,他也只是站在原地蹙了蹙眉。
所幸林响仍然对他们之间狗屁倒灶的破事讳莫如深,挂了电话就简单粗暴地说起了案子。
“凉凉刚去确认了证物,没有符合你要求的,”林响说,“可能是凶手带走了。”
事实上林响尽管让齐凉凉去看证物,却也跟监控一样,没抱什么希望。
他早上也在现场,如果现场有一个会发光的小物件,上边还沾着血迹,一定是很扎眼的,没道理刑侦法医痕检大家一块儿睁眼瞎给漏过去了。
当然他们加一块都没有余靖一独自一人的现场搜证细致也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结果好不容易二次勘察现场,有了事关作案方式,留有切实血迹的突破口,却没能顺势找到证据。林响理智上知道查案向来如此,心里却仍然期待着能有明确的进展,毕竟他身上扛着的,往大里说,是整个临海的安危,往小里讲,也有头顶上大大小小的领导不间断地施压。
乌央乌央的胡思乱想里,林响突然冒出了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猜想:莫非这看起来相当不靠谱,却好像的确有两把刷子的货,是叶局长给弄来的外挂?
余靖一回过神来,笑了笑,“没关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很正常。只要事情发生过,总会留下痕迹的。完美犯罪毕竟很少。”
林响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茬。
余靖一像是突然从工作状态中切换出来了,也压根没把证物这一茬放在心上,站在原地相当散漫地伸了个懒腰——要让叶宽看见,肯定是要腹诽一通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没个正形。
林响暗自叹了口气,简直看见他就烦,“看完就走吧,还要回局里。”
“嗯?”余靖一向来在国外待着,习惯了下班以后自由飞翔的工作方式,有点难以理解,“这么晚了还要去工作吗?”
林响看了他一眼,“是我要回局里,你可以下班了。”
“这样。”余靖一终于找回了一点海归的自觉,不再置喙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收好手电就往外走,一副要立刻马上回家睡觉的模样。
林响走在后边,看着余靖一拢了拢外套,看动作像是将拉链拉到了脖子,跟自己一向为叶宽诟病的“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习惯截然不同。
跟着他又想起来余靖一出现在叶宽办公室里人模狗样的场面,觉得这戏精演一出是一出,倒也是一样相当神奇的技能,至少刑侦队目前没一个人成功掌握并娴熟运用。
相当手底下这群跟他一样压根没什么经验,却被迫赶鸭子上架的刑警们,林响不由得叹了口气。
然而还没叹完,半口气还哏在喉咙里,前面正在门口关灯的余靖一却突然顿住了。
林响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了下来。
余靖一没有看他。
他松开了刚刚被他按下去的电灯开关,然后转身面向着小得简直容不下一个人转身的门厅厨房。
“找到了。”他说这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笃定,甚至隐约氤氲着点儿兴奋与雀跃。
林响闻言一惊,步子刚刚提起来,就听大概是有些得意忘形的戏精跟着来了一句天雷。
“宝贝,来看。”带着滚滚天雷而不自知的戏精外挂如是说。
而破败的狭小厨房间里,是与之一脉相承的简单陈设与家具。
积攒了很多灰尘的陈旧冰箱上,粘着几个同样破旧的冰箱贴。
只有看起来尤为脆弱的蝴蝶挂饰经过了漫长的无人问津的时间,仍然闪耀着微弱的荧光。
“小蝴蝶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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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戏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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