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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少年 夏米安在养 ...
哪怕钱继锋从业这么多年,与各种善人恶人打过交道与机锋,也鲜少会遇到这种律师警察在侧,也仍然口无遮拦的傻缺当事人。
随着在业内的名气越来越大,这几年钱继锋特意腾出时间亲自接的,要么是案件太难,重金请他去力挽狂澜,要么是当事人非富即贵,很有来头。眼下这桩案子显然属于后者,且有来头的是当事人他爹,不是这位在学校里欺负学弟,在警察面前悍然出柜的梁诀同学。
在不得不出言阻止志得意满的少年继续口无遮拦之后,钱继锋一时间有些头大,不自觉地松了松扣到顶的衬衫领口。
他人到中年,哪怕年轻的时候一表人才,这会儿也免不了在各路应酬与奔忙中,挺起了啤酒肚,到了需要西装革履出面的正式工作场合,一旦坐下来,整个人便像是给笔挺而板正的衬衫禁锢住了,着实不大好看,不过,个人形象却也不妨碍钱继锋始终占据着临海市司法系统的注意力。
余靖一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坐姿颇为拘束的钱继锋,非常绅士地一摊手,并没有抓着梁诀的话头穷追猛打——反正在他看来,这个无法无天的小鬼充满了倾诉欲,简直浑身上下都是嘴,根本不用他去套话,好容易搞了点大新闻出来,不让他嘚瑟堪比要他命。
相比之下,倒是钱继锋身上的违和感更让他在意一些。
余靖一先前是见过钱继锋的,姚烨到市局配合调查的那两次,钱继锋都作为律师陪同到场。哪怕抛开市局众人对于钱继锋的关注与评价,余靖一也能从短暂的接触里敏锐地感到他作为律师的专业。
优秀的律师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失去冷静,在此之上,钱继锋对于自身形象也相当在意,时刻端着一丝不苟的体面——至少绝对不是眼下这种整个人都被衣着束缚着的状态,而从言行举止来看,段数也很高,除了职业要求的从容镇定,他还对当事人的状态有一定的影响力,姚烨在市局与警察的对话逻辑严密,几乎没有半句多余的闲话,也许其中也有她性格的原因,更多的恐怕是钱继锋在侧的底气。
从职业角度而言,也难怪这人能混出头来,在临海的富人圈子里相当吃得开。
然而余靖一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番钱继峰,只觉得他丝毫没有之前的气场,哪怕他仍然维持着一些用于把控和稳固节奏的小动作,余靖一也仍然从中读出了一些慌乱。
想到这里,他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坦坦荡荡地递给钱继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安河市局的刑警们,再加上林响带过来的人,一群人紧赶慢赶,总算在不至于被律师各种找茬的规定时间里结束了所有学生和相关人员的问询。
至此,整个事件可以拆分为两个全然不同的案件,一是发生在安河三中的校园霸凌案,以梁诀为首的留学班富二代们长期欺凌名为李希声的同校高一男生,时间长达两个月,二是李希声口中的杀人抛尸案,有嫌疑的是参与霸凌的高三生刘飞,受害人疑似刘飞继母同一时间失踪的儿子,具体案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余靖一特意把梁诀和钱继锋送到门口,梁诀甚至颇有些忿忿地看了看余靖一,大概是没料到会给他这个“案件核心人物”,安排一个主次不分看起来就水平很差的警察,全程光顾着警惕他爸重金请来的律师,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余靖一的确从头到尾都把梁诀当了个屁,毕竟校园霸凌案的案情相当清晰,梁诀没说出来的部分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而抛尸案一看就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还喜欢耀武扬威,是没可能在他面前沉得住气,装得滴水不漏的。
余靖一得体地停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冲钱继锋点了点头,一面抬起手状似不经意地按了按颈侧,一面猝不及防地说:“如果被指甲抓破,就算不需要打破伤风针,也还是要当心感染。”
钱继锋的动作一顿,表情僵了僵,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扣到了顶简直要喘不过气的衬衣,脸上又带出了点难以置信。
正常人大概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没什么脾气的年轻人,是从哪儿知道自己衣领底下的模样的。
然而余靖一毕竟不是个正常人。
他在问询室外隔着单向玻璃看到钱继锋之后,就飞快地给仍然窝在临海市局被监控日复一日淹没的齐凉凉发了消息,让他简单查一下钱继锋的个人资料,这才走进房间开始干正事。
等到他慢条斯理装模作样地问完了该问的——足够打发什么都不愿意靠他神一般的直觉的林队长,齐仙女已经把他要的东西发了过来。
钱继锋的资料跟他陆续知道得七七八八的那些大差不离,唯一他之前并不了的,是钱继锋的家庭关系——他与妻子的关系非常不好,公然在外面养着年轻女人,然而当初是岳父带他入的行,哪怕到了如今这个地位,只要岳父的人脉还有一定的影响力,他就不敢轻易离婚。
本来如果夫妻双方相安无事,钱继锋大概也根本不会有离婚的想法,然而钱太太是个暴躁了半辈子的千金小姐,年轻时动辄动口,到了现在这个半只脚踩进广场舞队伍的年纪,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提前演练起来,经常一言不合直接动手,以至于钱继锋这两年的日子着实不太好过。
他平日里自然是会收拾妥当再出门,今天这个案子,多半是被梁诀他爸临时拿钱砸过来的,因此便没能稳住形象,恐怕伤得还不轻——不仅仅是脖子上估计给长指甲挠出了印子,看他的坐姿,与走路的重心,约莫还遭受了其他重创,因此很是在余靖一面前丢了个丑,哪怕他直到坐进梁家派来的豪车里,也没露出来窘迫和尴尬,面上也绝对是挂不住的。
余靖一拿装逼装惯了的律师愉悦了一把心情,顺带着还给在钱继锋手里吃过各种瘪的临海刑侦队找回了一点场子,连脸上的表情都真诚生动了些,目送豪车远去,笑了笑,转身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里据说是来联合办案,而不是来开辩论赛的两市刑警们,眼看着就得把屋顶掀翻,就此上天。
一个义愤填膺的安河刑警说:“我真的恨不得抽死这群垃圾,什么东西,都出人命了,还一个个嬉皮笑脸的。”
立刻有其他人附和他:“他们就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要不是牵扯到命案,搞不好还觉得欺负同学也没什么,家里都有权有势,从小到大什么摆不平?他们学校领导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有个上了年纪的刑警叹了口气,“没办法,这种案子多半就是不了了之,都是未成年,顶多家里赔点医药费,学校里记个过,批评教育一顿,都不用等毕业,个把月之后就没人记得了。”
“这次可不一定了,”说话的这位刑警语气里带着点尴尬,“现在的小孩子,小小年纪就什么喜欢来喜欢去的,着还是俩男的……”
他说了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隔壁市局那位大名鼎鼎的林队长也在场,自觉消了音。
刑警们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间,好些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林响,见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便也十分默契地共同忘记了这一茬,重新回归了校园霸凌的主题。
校园霸凌像是一种称为了常态的畸形拼图,似乎是学生时代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有些人是欺凌者,有些人是承受者,更多人是或事不关己、或有心无力的旁观者,等到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他们中的大部分再用时过境迁、略带遗憾的口吻娓娓道来,如同为浸润着青草味道的少年时代补足了一隅阴霾,于是光影分明的岁月,便有了立体而动人的轮廓。
至于当年承受了所有苦难与冷漠的人,他们是谁?身在何方?是阴郁是明亮?是优渥是落拓?——又与我何干?
成年人寄希望于教育方式与家庭教养,而显然少年人的顿悟方向总是不受控制,又往往受限于冠冕堂皇理直气壮的客观缘由——学校里那么多学生,老师哪里顾得过来?家长忙于事业,奔波于更好的前途。
而懵懂的恶意,总是最伤人的。
何遥不在,林响也没有打断他们七嘴八舌的表达,直到余靖一推门进来,闷不吭声地坐在林响身边,看他在手机上囫囵翻完了一部短篇科幻小说。
林响大概是心情不太好,一方面是他简直把低气压写在了脸上——之前他停好车回来,看见林响和何遥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哪怕林响看起来的确不愉快,也没到眼下这个沉闷而低落的地步,另一方面,换了谁去问询一个有杀人抛尸嫌疑、校园霸凌事实的未成年人,恐怕都很难从扑面而来的无力感中轻易挣脱出来——刘飞离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慌,反而在律师的陪伴下,露出了一些藏不住的、磕磕绊绊的得意。
余靖一瞥了一眼林响屏幕上的书名,威廉·吉布森的《蛮荒之族》(注)。
他问林响:“胖头鱼好吃吗?”
“嗯?”林响回过神来,没闹明白胖头鱼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余靖一指了指他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蛮荒之族》里,夏米安在养着中国胖头鱼的池塘里等媒介人,耳朵上别着白花与万宝路。”
林响仍然一脸茫然。
余靖一觉得好笑,提醒他:“吉布森不太适合拿来神游。”
林响重新按亮了屏幕,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一边把《蛮荒之族》的阅读进度重置,一边随口问:“那什么适合神游的时候装逼?”
余靖一倒是颇为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说:“《百年孤独》?”
“什么?”林队长虽然不学无术,但至少很有自知之明,一向把能否看懂作为阅读标准——而魔幻现实主义显然不在能轻易看懂打发时间的行列里。
余靖一说:“记住几个主要人名和重要情节,随意排列组合,至少不会出现胖头鱼的惨剧。”
林响终于后知后觉地认为姓余的又嘚瑟了起来,怎么听怎么像在嘲讽他。
然而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余靖一,又在阅读器里随意翻了翻,居然还是买了《百年孤独》的电子书。
会议室里鼎沸的人声终于趋于平静。
没一会儿,何遥匆匆走进来,站到林响旁边,也没坐下,只双手撑着桌子,示意大家回归正题,“各位,本次安河市与临海市联合办案,涉及的两桩案件轮廓已经基本清晰,校园霸凌案施暴者与受害人双方都已经确认过案件事实,并且经过多方沟通,仍然维持之前分区派出所最初的处理结果,双方接受调解和赔偿,没有附加条件。”
在场众人早料了这种结果,这会儿听了也大多没什么反应,等着何遥进入命案的重点。
何遥说:“——两市交界处的杀人抛尸案正式由我们接手,”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法医科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死者身份已经确认,跟之前推测的一样,是刘飞继母的儿子张星辰,刚刚已经通知家属来认尸了。”
所有人同时想到尸体的惨状,许多人面露不忍。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恐怕是无人能理解的绝望与残忍。
何遥也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林响,“林响,刘飞问下来什么情况?”
林响坐直了些,问询笔录已经共享给案件组了,因此他言简意赅地说:“刘飞不承认杀人。”
何遥问:“你的结论呢?”
林响摊了摊手:“从他刚才的表现看,案子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不过人可能真不是他杀的。”
“刘飞继母报失踪案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何遥看了他一眼,不予置评,转而说起了受害人家属,“死者张星辰就读的是一所封闭式的私立学校,周末也要在学校待着,张星辰一般两个月回家一次,所以他母亲一直以为他在学校,直到学校联系她,说张星辰请了一周假,到期了还没回去上课,她才知道儿子已经离校一周了。”
“派出所接到失踪案至今,也一直在调查找人,”何遥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不过普遍都认为是小鬼贪玩,手里又有点钱,不知道从哪儿骗来了请假条,溜出去玩了——报案后的第三天,也就是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死者还给他妈打过一个电话,语焉不详地说自己跟同学出去玩了,死者母亲接到电话后就撤销了报案。”
没想到电话之后,迎来的是这样的结局。
余靖一听到这里,蹙起了眉。
他举了举手,在何遥看过来的时候,问道:“死者打给母亲的电话里,具体内容是什么?”
何遥愣了愣,“这个还没有去找运营商调查,只是之前派出所交接的资料里的记录,死者母亲的口述——大概是说,自己溜出去玩不对,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让他妈不要生气。”
余靖一听完,偏过了头,林响正好也若有所思地与他对上了视线。
两人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个猜测。
林响谨慎地说:“我们对安河这边不熟,麻烦何队派点人,尽快去备份一下死者和母亲的通话内容——我们怀疑死者很有可能是自杀。”
何遥很是沉默了一会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质疑你们是怎么在只言片语里判断出自杀的,还是该先问一问他师弟,这个“我们”是如何在一个眼神里就站定了阵营。
然而他还没说话,林响遭瘟的手机便又在关键时刻理直气壮地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对何遥比了个手势,一边站起来往外走,一边接起了局里的电话。
会议室里因为刚才关于自杀的猜测,暂时维持着难能可贵的安静。
因此陈小烟焦急的声音多少从电话里漏出来一些。
被林响留在局里,秘密排查与磁铁有关的三件案子的陈小烟语气急促,又带着点小心翼翼:“老大,我们刚刚发现,这三起案件的死者……都曾经与崔唯关系密切。”
林响停住了脚步。余靖一玩手机的动作也顿了顿。
离得最近的何遥倏然抬起了头,锐利的目光看向了林响。
大佬们剑拔弩张的同时,安河市某处著名棚户区的路口,停下来一辆豪车。
这一片很难看见这样的车,细枝末节处都透露着“我很贵”的气质。很是引来了一些瞩目。
也许每座城市都有这样一片住宅区,一向被认为影响市容,却因为家家户户都挂满了户口,而迟迟无法拆迁。
而对于只在这里有着一处简陋蜗居的人而言,拆迁与否,哪怕这辈子都等不来拆迁,户口和人也都只能屈就在这方寸屋檐里,无处可逃。
李希声裹挟着一身浓郁的劣质地沟油味儿,慢吞吞地穿过马路,手里还提着一兜打工餐馆的老板送他的几颗焉了吧唧的莴苣,长长的叶子拖曳在塑料袋外边。
他当然也看见了这辆十分打眼的车,却连半刻的停顿也没有——没有惊讶,也没有仇恨,仍然维持着原来的步伐,面无表情地往粗鄙地喧嚣着的巷子里走。
他路过车尾的时候,后座的车窗降下了一道吝啬的缝隙。
里面的人说:“垃圾扔掉,上车。”
李希声停下来,半转过身,隔着颜色深重的车窗,同里面的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就那么提着灰扑扑的塑料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大概是发生了一些关于莴笋命运的争执,最后甚至是莴笋略占了上风。
豪车沉默着离开了格格不入的棚户区。
注:夹带男神私货,不重要,可以忽略。
以及终于到这一章了!(搞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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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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