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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内情 林响对着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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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饶是余靖一面不改色惯了,对于这种先不由分说一顿逃,等警察找上门来再说自己看见来凶手的目击证人,也很难冷静以对。
甚至要不是理智尚存,余靖一恐怕就要亲自动手,去帮这个沉迷高数的“服务行业”从业者好好控一控脑子里的水。
而陈小烟就是那个失去来理智的。
一眨眼的功夫,风风火火的女刑警已经窜到了李麒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什么玩意儿?你看到了凶手你跑个鬼?你怎么知道是凶手?你看见他杀人了?看见了为什么不报警?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谁知道是不是你杀的人,又编造一个凶手出来……”
陈警官太激动,便机关枪似的语无伦次了起来。
连庄黎也没料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展开,他看过李麒的“工作记录”。
时间上的确如他所言,带他走的也是熟客,各种真伪一查就知道。
余靖一想了一会儿,终于在一片混乱中开了口:“是什么样的人?”
李麒原本被陈小烟拎在手里,正摆着一张面瘫脸,冷漠地看着一室的群魔乱舞,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余靖一,冷笑道:“你觉得我说得是真的?”他就着给人提着领子的姿势,摊了摊手,“万一人就是我杀的呢——我受不了那个老女人,半夜起来把她吊死了,等天亮了,混在一群乱七八糟的人里面溜出去,合情合理,不是吗?”
余靖一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不是很关心无关紧要的人有过怎样的心路历程,不过如果这是你愿意告诉我凶手信息的前提——那么你可以听听看我说得对不对。”
“小烟,松开他,”他阻止了陈警官简直要把人倒提起来的暴行——可能这样能把脑子里的水控得更干净一些,“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成绩很好,缺钱,学业上又出了变故——休学还是退学?”
他略一停顿,看了看李麒的表情,“知道了,退学,什么原因呢?打架?作弊——好,作弊应该说中了,但是看你的表情,应该不是自愿的,所以退学原因是有人胁迫你作弊,被发现之后把所有事情推给了你,这里面应该还涉及到校园霸凌,我说对了吗?”
“闭嘴!”李麒表情扭曲了一瞬,“关你什么事?!”
余靖一耸了耸肩,“的确不关我的事,只是证明一下我的水平——以及单就你目前的能力而言,在我面前说谎是不可能的。好了,我们回到案子上,你说你一直在卧室里没出去过,又说你看到过凶手,那么你只可能是在透过卧室的门缝看到了某个很像凶手的人,但是你要怎么确定这个人是凶手呢?卧室门可看不到尸体悬挂的位置。”
余靖一停了停,继续说:“这个人肯定全副武装了,让人看不出本来面目,比如口罩眼镜手套,结合王翠花的死亡,很容易让你联想到凶手。”
陈小烟傻愣愣地杵在那儿,头一次觉得省局给他们派了个大写的外挂。
外挂丝毫不懂含蓄,孔雀开屏似的说:“按照你的说法,案发时别墅里总共有四个人,你,王翠花,保姆王小梅,还有王翠花口中那个需要她通宵接待的神秘客人。那么问题来了,你既然没有亲眼看到王翠花被谋杀,除了你以外,还有两个嫌疑人,为什么你就断定你看到的是凶手,而不是保姆作案呢?”
李麒不知道是疲倦了,还是对余靖一这种神技无力招架,颓然道:“……因为时间。”
他喝了两口茶,看向余靖一,“我的确看到一个包裹得很严实的人,大概3点不到的时候,楼上有些沉闷的响声,把我吵醒了,王翠花不让我出房间,我就没出去看,过了一会儿楼梯上有人下来,我以为是王翠花,但听听声音又不对,像是皮鞋,王翠花在别墅里都穿拖鞋,走路声音很小。”
他像是回忆起来当时的场面,又有些紧张起来,“我虽然……虽然很烦她,但也怕是小偷什么的,我就打开了一点门,在门缝里看了看,”李麒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他,他看到我了……”
余靖一蹙眉道:“你确定?”
不是心理作用什么对吗。
李麒说:“我确定,虽然他戴着口罩,但是我感觉到他对我笑了笑——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我其实从头到尾就听到了一点桌椅的动静,声音不大,连争吵也没有,但是他看向门缝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楼上的王翠花可能,可能已经死了……”
陈小烟目瞪口呆,“哈?”
余靖一点了点头,“继续说。”
李麒说:“我没敢开门出去,也不敢继续谁,把门反锁了坐着,到了4点左右,保姆起床了,她每天都是4点准时去阁楼打扫的……等她上去之后,我就听见她尖叫,然后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动静,应该是保姆摔倒了,我又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她摔倒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她在那里哭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爬起来下了楼,我听到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报警了,我就开始慌了……没一会儿突然来里很多人,乱糟糟地闯进来,警察却只来了两三个人,我就趁乱混在被警察赶出去点人群里出了别墅,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陈小烟没忍住,口气很冲地问他:“你既然是目击证人,不知道留下来配合警方调查吗?跑什么跑,你知道为了找你,费了多少时间吗?案子破不了,凶手逃了,算谁的?”
李麒冷淡地看了一眼陈小烟,“破不了案当然是警方无能。”
陈小烟给气得又揪起了他的领子。
余靖一却懒得再劝架了,反正他俩这种造型也不影响他问话。
他先对陈小烟解释了一番:“他不愿意作证是怕留案底,”然后又转向一身狼狈的李麒,“我再跟你确认一下,大约凌晨3点,你看到一个戴着口罩手套的人从阁楼上下来——这人去了哪里?”
李麒说:“他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了。”
“好的,”余靖一点了点头,“接着是4点,睡在一楼的保姆王小梅起床去阁楼打扫,发现了尸体,她没有马上报警,一直在楼梯转角——正对着尸体哭,到了4点45分左右,下楼去报警,通知王翠花的亲友,是这样吗?”
李麒点了点头,“没错。”
陈小烟丢开李麒,跑到余靖一身边,轻声说:“这家伙说得是不是真的,死亡时间对不上呀?”
的确,死亡时间推测在4点半到5点之间,窒息死亡,身上除了手足被绑缚,嘴上贴着胶布以外,没有其他伤口。
而保姆报警的时间是4点45分,给姚烨和其他人打电话的时间是4点50分到5点。
如果李麒说得是真的,那么但从作案时间来看,保姆比李麒口中全副武装的凶手更有作案时间。
但是无论神秘人和保姆谁是凶手,李麒都没有说谎到必要,何况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死亡时间。
如果自己看走了眼,李麒就是凶手,那王小梅完全可以指证他,没有必要胡言乱语什么都不肯说。
何况这种既要赚快钱,又自命清高的小青年,有这个城府和能力,能把情绪与谎言都铺排得恰到好处吗?
凌晨3点阁楼上不知名的动静,4点上楼发现尸体,紧跟着在楼梯上瘫软了半个多小时才下楼报警的保姆,躲在卧室里自称与凶手打过照面的男/妓……
口罩,手套,从二楼窗口跳出去,下面有什么?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他又是怎么从别墅好不引人注目地离开的?
再往前,一地狼藉的命案现场,散落在地上满是脚印的杂物——破布袋,算命签筒,高度不足更像是画蛇添足的板凳,还有死者手上的绑缚带上,保姆的指纹……
串联起它们的,会是一条怎样的线呢?
余靖一随手对着陈小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正在思考案情,一时间便没顾上周围的人——大家伙在看见他这个手势之后,不约而同地安静如鸡。
如果林队长在场,恐怕是要嫉妒的,毕竟他每次想让这群猢狲安静下来,简直得拿出大声公。
电话那头的猴子没有大声公,胜似大声公。
明明是他给林响打的电话,接通之后,林响却根本插不上话。
猴子在那头撕心裂肺地嚎叫:“……你到底会不会开车!这他妈是村里的路,就这么i一条,两边都是沟!知道什么是沟嘛!开下去了今晚回不去事小,一车五命事大!”
开车的是个才拿了大半年本儿的小刑警,头上还顶着一根王小梅家的鸡毛,闻言战战兢兢,载着一车精疲力竭的刑警以及满满当当的农家土鸡的鸡屎味儿艰难地往回赶,在方向盘上留下了一手的冷汗。
林响耐着性子问:“情况怎么样?”
猴子狠狠地喘了一口气,总结道:“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其实最开始,王小梅的儿媳妇尽管嘴上嚷嚷得厉害,基本也是有问必答,猴子等人哪怕不耐烦她十句话里三句骂老公三句骂婆婆,总归也还有四句正经话,充其量耽误一点儿时间。
王小梅家里的事情乏善可陈,跟猴子从当地民警那儿了解到的信息大差不离。
无非就是王小梅老公死得早,一个女人家起早贪黑种地喂鸡,总算给三代单传的独苗儿子凑齐了彩礼,娶上了老婆。
谁知道老婆娶回来,竟然生不出儿子。一连生了俩没把的,这可把老太太气坏了,逢人就说自己命苦,儿媳妇克全家,娶回来眼看着要断子绝孙了。
为了老王家的“金孙”,老太太什么办法都想尽了,要不是儿子太老实,儿媳又太彪悍,砸锅卖铁都得再买个女人回来生儿子。
说到这里,猴子略岔开了话题,“对了老大,咱们之前全省联动抓人贩子的,真该多搞几次,我听这边民警说,他们那边多村里,以前有好几家偷偷买老婆,村里族长最大,派出所公安局都不太好明着管,之前几伙人贩子被咱们一锅端了,村里都跟着收敛了,买都媳妇也都送回原籍了。”
林响说:“那不是很好嘛,最近没这方面的线报,下次再有这种行动,你去打头阵。”
猴子说:“好嘞!王小梅媳妇是隔壁村儿嫁过来的,不太信王翠花。”
林响诧异道:“不迷信啊,挺好的。”
猴子说:“哪儿不迷信呀,人信的是娘家村子里的瞎眼儿大师,不信王翠花这个四肢健全开豪车的神棍。”
林响叹了口气:“……”
江湖骗子还带分地盘的。
王家独苗金孙的转机,是在两年多前。
当时老三还在王小梅儿媳的肚子里,七八个月的时候,王翠花回乡祭祖。
等搞完隆重的迷信活动仪式之后,王小妹就赶紧去大师家里磕头,问儿媳肚子里是男是女了。
王大师掐指一算,老神在在地宽慰她,“定是男胎,大可放心。”
王小梅可放不下这个心,絮絮叨叨地说:“前两胎也都请人算了,都说是男胎,结果来了俩赔钱丫头……”
王翠花一摆手打断她,温声道:“心诚则灵——算卦算的都是神仙的意思,神仙说话当然都是准的,如果大师修为够高,说了是男胎,生下来却是女胎,恐怕是家里有亲近之人,时刻盼着女胎吧。”
王翠花这一手甩锅绝技堪称炉火纯青,既不着痕迹地贬低来竞争对手的“修为”,还把生闺女这事儿扣给了王小梅自家人。
王小梅一琢磨,她和儿子当然是盼着金孙传宗接代的,那就只有儿媳了,她如此想通了,又磕头咬牙切齿地问:“请大师帮俺收拾那个要断王家命根儿的贱人!”
猴子听戏似的听到这里,一时不察,没注意王家儿媳铁青的脸色,继续追问:“然后呢?王翠花给王小梅出了什么主意?”
就这一句话,王家儿媳就跟被刺激疯了似的,抄起抽老公专用的扫帚,把以猴子为首的一干外来刑警抽得嗷嗷叫,还有个倒了血霉的,脚下一滑,滚进了鸡圈里头,蹭了一身的鸡屎。
林响听得十分无语,“明天找个人把那车开出去精洗一下——所以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死猴子汇报起事情来抑扬顿挫起承转合,干刑警真是委屈他了,去街上讲相声卖艺估计也能活得很好。
猴子说:“她儿媳的说法是,王翠花让王小梅回来当着孕妇——也就是未出世孩子的面,教训教训前面两个‘赔钱货’,好叫肚子里那个知道,生成闺女没好下场。”
林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亲孙女她也下得去手?怎么教训的,打了一顿?”
猴子叹了口气,“是狠狠打了一顿——他家二女儿被打得一条腿跛了,儿媳还因此早产,差点没命,后面就跟婆婆势不两立了。”
林响:“……”
猴子说:“再往后就是我们知道的了,王小梅在家里天天看儿媳脸色,问题是儿媳根本不给好脸色,过不下去了,就被王翠花带到临海来做住家保姆了。”
林响听完,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了扣桌沿,沉吟半晌,说:“你觉得王小梅对亲孙女做出这种事情来,是恨孙女儿媳,找个借口,还是真的相信王翠花胡诌的那套求子的玩意儿?”
猴子想了一会儿,说:“就是迷信,王家村这一片已经够迷信了,王小梅是个中翘楚。”
林响重新打开了陈小烟前不久给他发来的诸世纪那头的“谍报”。
他看了一会儿,问猴子:“那如果很信这些的王小梅,跟着她认为很神的风水大师到了临海,做住家保姆,还要给大师打扫工作室——由此慢慢发现了大师那套神神叨叨的玩意儿都是骗人的……”
猴子在那头到抽来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林响这边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急匆匆地由远及近,跟着余靖一的声音不甚清晰地响起:“她发现自己被骗了,从前有多信,现在就有多恨,恨不得王翠花这个神棍去死——但是她连杀鸡都要心颤,哪里敢杀人?”
林响对着杵在他桌子前面的木桩子掀了掀眼皮。
余靖一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从何而起的气还没消。
他背对着一帮已然在诸世纪给他镇住了的刑警,飞快地从林响桌边的烟盒里熟门熟路地摸了一条脆脆鲨,剥开包装纸,讨好地递给他。
“王小梅既杀了人,也没有杀人,林队长,能拨冗听一听我的看法吗?”
林响看了他好一会儿,纡尊降贵地动了动,凑过去叼走了他手里的脆脆鲨。
余靖一得寸进尺,指尖悄无声息地勾了勾林队长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