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证人 余靖一叹了 ...
-
尽管目前为止屁都没查出来,市局忙出鬼来的刑警们也得承认,王翠花案比起章良案,到底不算特别棘手,毕竟一切都有迹可循,哪怕线索杂乱了一点,涉案人员不配合了一点……总也是有希望的。
不配合的涉案人员不只是一时柔软一时强势的富二代大小姐姚烨,还有一开始就被带回来的王小梅。
原本林响满打满算着时间把人扣下来,是打算从她嘴里挖出些东西来的,谁知道人还没张口,痕检科先一步在绑缚住死者双手的布带上,提取到了王小梅的指纹,加上她并没有不在场证明,针对王小梅的问询,也就由配合调查,升级为正式审讯了。
如果说姚烨有律师和亲爹镇场子,来去自如的话,那王小梅就是完全是自救了——直接救进了医院。
说是审讯,实际上也就是口干舌燥的刑警们在唱独角戏。
对面的女人冷汗津津,简直给接连而至的死尸与刑警吓破了胆,嘴里颠三倒四胡言乱语,三棍子打不出半个屁来。
小刑警无语问苍天地顿了顿,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人抖着手,鼓起勇气问他:“警察同志,俺啥时候可以回家……”
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被小刑警瞪了回去——瞪到了地上。
人家直接就翻着白眼,给吓晕了。
陷在审讯室里两天,却一无所获的小刑警跑回来猛灌了两大杯水,唾沫横飞地跟林响说:“老大,我都开始相信这老太太没嫌疑了,就她这胆儿,我一提王翠花,她就开始哆哆嗦嗦地抖,都快尿出来了,就这心理素质,撑死了杀个鸡鸭,耗子都不一定敢踩,还杀人……”
林响按了按太阳穴,“一点都不配合?”
小刑警苦着脸,“是啊,话都讲不清楚。我们通知了她儿子一家,那边一听是老娘的事情,直接把电话挂了,这都是什么事儿。”
林响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安排人去医院守着,别出事。”
小刑警不以为然,“就老太太这颤颤巍巍的架势,开着门让她跑也跑不出去呀。”
林响看了他一眼,“如果真像你说的,王小梅不是凶手,那么真正的凶手作案的时候,她在哪里?”
小刑警顿了顿,倏然一惊,“老大你是说……她有可能是目击者?”
林响叹了口气,觉得这帮人一惊一乍的样子的确有点辣眼睛,也难怪余靖一表里如一地嫌弃着,“只是有这个可能。”
小刑警疯狗一般地往外冲,“老大放心,绝对把人看好,活蹦乱跳地带回来!”
王小梅给抬进医院,不省人事地吊营养针的时候,她的儿媳正精神抖擞地插着腰骂街。
被骂的正是猴子一行人。
王家村这一待自来民风彪悍,王小梅家的儿媳妇更是其中翘楚——在重男轻女,没儿子等于没脸皮的地界上,这位儿媳嫁过来五年多,连生了仨闺女,丈夫王二顺还是个远近闻名的“老实男人”,这种情况下,不愿意忍气吞声任人欺凌,就只能撒泼撒得谁都不敢惹。
当地民警带着猴子等人敲开门,刚说明来意,就见这个给风霜磨砺得黝黑又冷峻的女人抄起一杆扫帚,插着腰,在一地鸡毛与鸡叫中嚷嚷开了,“那老婆娘给抓了还是死透了,关俺们啥事儿?!”
她身后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平房,院子里养着几只鸡。与一路上看见的村里其他人家相比,可以看出来过得不怎么好,也不知道跟连生了三个女孩有没有关系。
三个女儿畏畏缩缩地躲在黑漆漆的大门里,一个佝偻着肩背,看起来十分木讷的男人从房子里走出来,把女孩们赶进屋里,关上了摇摇欲坠的门。
猴子看着三个小女孩的背影,蹙了蹙眉,其中一个姑娘走起路来有点儿跛。
他打量着这个让人看着就来气的男人:“你是王二顺?”
男人大概平时不怎么跟人接触,骤然面对这么多陌生人,显得手足无措,紧张地搓了搓洗得发白的裤腿。
他媳妇偏过头,一看他这个鸟样就来气,拎着手里的扫帚就抽了上去,骂道:“你娘的王二顺,打都打不出个屁来,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废物!娃儿都保不住的废物!狗娘养的玩意儿!”
民警看不下去了,呵斥道:“顺子媳妇,教训男人关起门来教训!这是上面来的警官,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猴子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不然天知道眼前这对夫妻会不会就这么打起来了。
“你们的母亲王小梅,”他看着瑟缩惯了的男人和张牙舞爪的女人,“现在涉嫌谋杀雇主王翠花,需要家属配合调查。”
“警官,我们一定配合调查。”庄黎仍然是一身得体的西装,带着宛如“凶神恶煞的保险员”的小弟们,把条子拦在了诸世纪会所的门口,跟着游刃有余地冲陈小烟眨眨眼,“又见面了,小警花。”
陈小烟一回生二回熟,更不要说上回来查章良,简直把人家会所里里外外逛了个遍,还被异常殷勤的小六强行塞了张会员卡。
她一看都是熟人,毫不客气道:“怎么什么破事都有你们?别废话了,快把嫌疑人和监控都交出来,别耽误时间了。”
齐凉凉被余扒皮按在电脑前,硬是屁股都没给挪一挪,前所未有地高效,一路顺着道路监控与商场监控找过来,终于在通往诸世纪会所的路口,捕捉到了最后一个一闪而过的剪影。
陈小烟一看,冤家路窄,也顾不上要在两位大佬之间选择站队了,立刻带着余靖一杀了过来。
比起陈小烟上回孤身一人白天前来的冷清,傍晚的诸世纪外面门庭若市,里面衣香鬓影。
一帮子从来没见过市面的土鳖刑警们看着长身玉立妆容精致的迎宾小姐,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亏得他们早给科普了这地方是个理应被一锅端的会所,从事着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要不然就冲着里头着高大上的氛围,以及兼具颜值与气质的姑娘水平,“高级洗头房”是绝对叫不出口的。
眼下,那位在案发后混在人群里离开了王翠花别墅,又一路尽力躲避着监控的嫌疑人,就躲在临海最大的会所,诸世纪里。
庄黎听完来龙去脉,笑道:“是不是弄错了?别人不清楚,陈警官还不知道吗?我这里虽然是有一些上不的台面的孩子,但要说杀人,那是不可能的。”
“哦,”陈小烟不耐烦起来,挥了挥手里的彩印文件,“庄总不配合的话,我们就只能自己进去找了。”
庄黎毫不惊慌,“陈姐姐,你就别为难我的生意,也别为难你自己了——上回在我们这儿乱跑,迷路了还是小六看了监控才把你找回来的,还进去找人。”
余靖一:“……”
这可真是充满了槽点,无从吐起了。
庄黎看了看打印出来的监控画面,顿了顿——上面居然还真是诸世纪的人。
他蹙了蹙眉,略想了一会儿,便把几张纸递给了身边的小六,低声吩咐道:“去把这孩子带我办公室去,这几天的工作记录也送过来。”
既然是他的人,那就不能随随便便让他们带回去了。
别一个不巧,给刑侦队那位添了麻烦,就不好了。
“办公室不错啊,海景房。”陈小烟说。
一个高级洗头房,不仅里头的男男女女一概人五人六,连办公室都相当有格调有品位。
十二层的大楼,庄黎的办公室在十一楼,与楼下装逼装过头的古典中式风格不同,他这里是现代化的极简装修,朝东的墙正面都是落地窗,实打实的的海景房。
庄黎谦虚道:“还好,欢迎陈姐姐随时来玩。”
他让人泡好了茶,不可谓不周到。
有个最快的刑警问:“小烟能玩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陈小烟一记眼刀劈了个哆嗦,自知说错了话,赶紧默默喝茶。
庄黎倒是没什么所谓,不管是小刑警口无遮拦的话,还是牛饮的好茶。
“各位平时看不上我们这种地方,大概不清楚——在诸世纪,能满足任何人的任何需求,”他顿了顿,补充说,“当然是在不违法的前提下。”
陈小烟翻了个白眼,对执法力度感到了忧虑。
没一会儿,庄黎的小弟小六就带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敲门进来了。
一见小六身后的人,半屋子的刑警都沉不住气地站了起来,哗啦啦一骗,吓得本来就没什么精神的年轻人脸色一白。
也不怪这帮人太激动,任谁在密密麻麻的监控里不错眼地找同一个人,当面见到他的时候,都得要有点反应——倘若工作强度最大的齐凉凉在这儿,估计眼珠子都能瞪出来,直接贴到人家身上去。
虽然监控并没有太清晰,但是身型看久了总是能认出来一些特征的,何况做刑警的人,本来就对这一类的细节特征很敏感——再者,这人跑回诸世纪大半天了,居然连衣服都没有换,仍然是监控里看见的那一套,看着皱巴巴的,大概是穿着睡过觉。
余靖一打眼一看,便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人绝地不可能是凶手,紧张、胆小,根本不符合王翠花命案现场展现出来的作案风格。
不仅是他,其他人一看,也免不了暗自咕哝,他们原本觉得这人“老奸巨猾”,连监控都知道躲,尽管没能躲干净,还是被他们磕磕绊绊地追上了,结果回来这么久,衣服也没换,一看就不是个有脑子的“正经”凶手——又或者说,如果这人真的是凶手,这案子就算是破了。
这么一想,有几个被监控伤害了一整天的刑警又悄悄兴奋了起来。
毕竟人不可貌相,何况这人凭空出现在离开的人群里,可见案发时间的确是在现场的。
“你叫什么名字?”陈小烟片刻都不耽误。
“……李麒。”年轻人说。
陈小烟问得很直接,劈头盖脸道:“周五,也就是今天凌晨,4点到5点之间,你在哪里?”
李麒飞快地抬眼看了看陈小烟,倒没有支吾,“在风回苑一个算命师傅的别墅里。”
“别墅哪里?几楼,哪个房间?在干什么?”陈小烟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的刑警开录音笔和视频。
李麒稍微犹豫了一下。
庄黎倒了杯茶,示意小六给他端过去,“没事,照实说就好。”
陈小烟转头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庄黎,眼里含着些警告的意思。
庄黎好脾气地冲她笑了笑。
李麒喉结动了动,看起来却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他理了理思路,说:“在二楼的卧室。”
余靖一回想了一下别墅的格局,一楼是起居室、餐厅、保姆房,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三楼也就是案发现场的阁楼,是王翠花接待重要客人的工作室。
他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流畅地问李麒:“你在王翠花的卧室?有没有发生关系?”
话一出口,一帮摸不着头脑的刑警们纷纷震惊地看了过来,什么玩意儿?那嗝屁的老太太,跟眼前这个白净高瘦的小年轻?
李麒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说:“昨天晚上没有,”他说出口了,便没了障碍,倒豆子似的一气儿从头说到尾,“周二的时候有个熟客过来,问我愿不愿意陪她一个朋友几天,有钱,但是年纪比较大,我最近很缺钱,就同意了,去了才知道她是带着人去找大师算命,让我去陪那个算命的。我是周三跟他们一起过去的,本来说好到周六他们再去接我,结果今天早上……那人死了,正好4点多进来了一群人,情绪很激动,也顾不上我,我就混在里面出来了。”
浑身散发着土味的刑警们没想到诸世纪真的能满足“各种需求”,对于王翠花一大把年纪了找这种看起来顶天了二十三四的男孩子,十分难以接受,一时间纷纷安静如鸡。
李麒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牵扯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冷笑,又恢复如常。
余靖一看在眼里,继续问:“人死了,你为什么要逃?”
还要躲避着监控逃。
李麒摊了摊手,“都死人了,我为什么不逃,我本来就是偷偷摸摸进去的,要不是这一出,明天也是要偷偷摸摸出来的,留在那儿万一警察说我杀人,我跳黄河都洗不清了。”
余靖一倒是没觉得这种老牛吃嫩草的行为有何不妥,他的关注点集中在李麒的行为上,“你跑了就更说不清了——另外,我还是没明白,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李麒冷笑了一声,“因为她是德高望重的风水大师,不能被别人看到她招/妓来家里呗,还有什么原因。”
余靖一点了点头,“那昨天晚上,你最后见到王翠花是几点,在哪里?”
“她叫王翠花?”李麒对着这个接地气的名字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八点多吧,她怕会有人不预约直接上门找她,都让我单独在房间里吃饭,我记得是吃好饭没多久,我做了一套高数题,她就进来跟我说有客人来,她晚上睡阁楼,让我别出声,自己睡觉。”
高数题……
余靖一叹了口气,深感临海这地方的人可能脑子都不太正常,一个男/妓,在客人家里做高数题。
“那之后你就没见过王翠花了吗?”余靖一问。
李麒点了点头,“嗯,没见过了,我做完题就睡觉了。”
余靖一说:“从你睡觉到凌晨5点之间,有没有听到过奇怪的动静?”
李麒一时间没说话,眼里却渐渐染上了一点惊惧。
余靖一神色一凛,这搞不好是目击证人了,“听到的看到的都请如实说出来,对破案很重要。”
李麒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声音有点抖,说的是:“我……我应该是看到了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