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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殊途 林响恨不得 ...
既然两头都有疑点,自认暗自较劲却已然人尽皆知的两位大佬便很有默契地分头行动了。
猴子跟林队长一样,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这会儿精神抖擞地按照原定计划,拉了一车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的小刑警,直奔王翠花和王小梅的老家。
那地儿说是省外,与临海倒是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奈何实在有点儿落后,电话打过去,当地的派出所简直一问三不知,林响没办法,只能让猴子跑一趟了。
除了出差,其他活儿也不轻松。
不说别的,就那群激情澎湃义愤填膺把派出所小民警挠花了脸的围观群众,就得重新走访,毕竟那里头混着的那位实在可疑,总得尽快找出来。
再者,这群人数量并不少,满打满算二十来个老太太,也得确认哪些是保姆通知的,那些是转了一道,互相通知的,从哪里来,跟谁一起来,离开的时候同谁搭伴儿顺路,几点到家……事无巨细,什么都得问清楚,再考虑到老太太们的战斗力,实在是个苦差中的苦差。
临海的迷信活动之隆重,连土生土长的林队长都不能理解,疯魔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要不是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按部就班浑浑噩噩地就能过完一辈子,就冲着这“不问苍生问鬼神”都架势,也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
上到在半山腰造了一堆养生别墅的姚老板,下到诸世纪后面巷子里的洗头房小姐,都有张口闭口“某某大师说了什么什么”的能耐,更不要说市区里住着的普罗大众了,有事没事就算个命是日常,媳妇怀了孕先去找大师磕头的也不是没有。实在是一种相当奇特的风俗。
王翠花此人,深谙装神弄鬼之道,不仅演技很好,运气也不差,很是蒙对过一些诸如“生男生女”的世纪难题,等到小有名气了,便连忙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说起话来的留白,比起书法大家也不遑多让。
故此,是临海这一片江湖骗子里的老大。
声名远扬的王翠花突然死于非命,还被绑手绑脚吊在房梁上,别说这帮子平日里没少给“德高望重”的大师上供的老太太们,就算只是略有耳闻,连王翠花的面都没见过的人,听着都有点要吓破胆的意思——你一个据说通鬼神的算命大师,猝不及防就嗝屁了不算,居然还嗝屁得如此吓人……这会儿大概好多人心里都在胡思乱想。
今年“命里注定”的劫难到底是真是假?
庙里的门槛儿还要不要捐?
家里的装修合不合规矩?
儿媳妇肚子里的到底是不是儿子?
连什么凶鬼杀人,精怪夺命之类的猜测,都已然渐渐流传开了。
余靖一是不管这些的,自顾自带着人去查案了。
留下苦逼的林响——他当然也不想管,可是他不得不管,一边管,还要一边挨领导的骂。
尤其今天喧嚣尘上全民狂欢的八卦又有了更新包,胡了把大的——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迷信大妈们居然跟姓余的站在了统一阵线上,把王翠花超度还不是镇压章良的事儿给挖了出来,言之凿凿地说王大师是给那位被人捅了十几道的老流氓化鬼害死的。
林响骤然听闻此噩耗,头大了三圈,恨不得当场转行去跳大神——第一件事就是把姓余的挂出去祭天。
吃瓜群众们甭管信没信,总之今天这份新鲜的瓜,提醒了所有人,哦哟,原来那个案子还没有破哦,连老流氓都敢捅十几刀的杀人犯没抓到哦,我的妈呀,这种危险分子还逍遥法外,警察干什么吃的?!
于是饱受压力的叶局长到了局里,一看网上的新闻,不由分说先把林响召唤到办公室里,原封不动地喷了一顿:“这种危险分子还没抓到,林响你干什么吃的?!”
林响从叶局长办公室出来,叹了口气,心底泛起一点无法回避的无力感。
而继余靖一那套连环杀人案的理论之后,居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这两件案子放到了一起……
当然余靖一与吃瓜群众都切入点肯定是不同的,后者显然是因为临海这么屁大点儿地方,很少出什么会死人的案子,连爬到楼顶海边要跳楼跳海的,也基本都很怂,根本不敢往下跳,结果一周内接连发生两起恶性命案,章良案还根本没有凶手的线索,林响都觉得他这位置上要是换了别人,搞不好周末都等不着了就要被撸下去。
不过,“两起案子有关联”这个认知一旦兴起,竟然就有点无法忽视。
且不说余靖一那套神神叨叨都玩意儿,一个在章良被杀当晚,堵着楼道口做法的大师,没几天就被杀了——
林响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来,章良案那会儿,他是让齐凉凉查过参加“超度”章良的迷信活动的参与者的,原因是章良案的凶手可以断定是一个非常缜密的人,所以有返回查看凶案现场的可能,而再没有这个由王翠花主持,参与者众多的跳大神更适合不动声色靠近凶案现场的机会了。
然而受限于监控设备的落后,入夜时分拍摄下来的画面并不足以看清人脸,甚至连衣着都只能看个大概,这条线便就此中断了……
但是,如果是正对着这群“虔诚群众”的王翠花呢?
她本来就是一个依靠着察言观色巧舌如簧混饭吃的神棍,又与可能混迹着凶手的人群近距离面对面,如果凶手真的在场,那么会不会是王翠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以致于招来了杀身之祸?
林队长还没来得及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线好好理清楚,自家风雨飘摇的办公室门又被人踹开了。一个刑警急匆匆地跑进来,“老大,去通讯运营商那里查过王小梅的通话记录了,但是除了她,姚烨的通话记录也有问题!”
林响诧异道:“什么?”
“不好意思姚小姐,”审讯室里,林响拉开椅子,坐到了姚烨和钱继锋对面,“这么快又请你来配合调查了。”
姚烨拢了拢两鬓道头发,笑道:“不碍事的,林警官这样的青年才俊,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不为过。”
只是见面的地点从市局走廊变成了审讯室,也就没有了林队长亲自到茶温声细语出卖色相的待遇了。
林响拿出一张打印纸放在桌上,推到对面,开门见山道:“这份通话记录需要姚小姐解释一下——为什么您在接到王小梅的报丧电话之后,立刻给名单上的这些后来参与破坏了命案现场的人打了电话?”
姚烨还没开口,钱继锋就先接过了话头,“林警官,对于王大师被杀一案,姚小姐当然是愿意配合的,但是,警方破案的方式难道就是侵犯姚小姐的隐私吗?”
林响相当不讲究地把律师当了个屁,看着姚烨描画精致的眼睛,“姚小姐提供给我们的通讯记录里,没有与这几个人的通话,通话内容我们已经派人去向当事人核实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从姚小姐口中听到答案。”
钱继锋提高了声音,“林警官,请你尊重我的当事人,否则我会向相关部门提出投诉。”
出乎意料的是,姚烨偏过头,温柔地打断了钱继锋,“麻烦钱律师到车里等我,我跟林警官单独聊一聊。”
钱继锋做律师多年,很是为各路权贵解决过一些一言难尽的案子,要不然林响这种半路出家的刑警,也不会久仰他老人家“难缠”的大名。
结果这两天被姚建新安排来陪同女儿处理王翠花的身后事,顺带着应付屁都不懂的警察,却没想到能在姚烨和林响这两个小年轻面前吃瘪,实在有些憋屈。
然而这两个人他哪个也得罪不起——林响那儿还能硬顶着嘴炮两句,姚建新的掌上明珠是当真金贵,以至于姚老板烧起钱来眼睛也不眨一下。
这会儿钱律师被友军怼了,也只好摸摸鼻子提前退场。
等钱继锋走了,姚烨才重新看向林响。
她甚至比昨天更漂亮——打扮得更精致了,一个从事艺术工作的女人,往往只有不修边幅与完美无缺两个极端,而姚烨连大清早赶来处理干妈后事,妆容都十分得体,可见是后者。
“林警官是怀疑我吗?”姚烨笑了笑。
林响观察着她的表情,“只是跟姚小姐确认一下通讯记录而已。”
姚烨想了想,语调平稳地说:“我给他们打电话的原因很简单,我删除这些通话记录的原因是,前面一个原因非常匪夷所思。”
林响一屁股的事情要去做,懒得跟富家小姐兜圈子,“姚小姐请说。”
姚烨说:“我接到大师家保姆的电话之后,虽然在电话里叮嘱她先救人,但是还是不放心,所以就给几位住得比较近的干妈朋友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去看看,干妈是否还有救。”
林响沉思片刻,问她:“你觉得保姆被吓坏了,就算人还没死,也救不了吗?”
姚烨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不是觉得她救不了,是觉得她不会救。”
林响挑了挑眉。
“哪怕我干妈在她面前上吊,她也是不会去救的,”姚烨云淡风轻地说,“她会看着她死。”
与此同时,猴子终于下了高速,沿着越走越窄的土路,驶进了王家村。
王家村可能哪里都有,但是这里的王家村,因为出了一个招摇撞骗颇有一手,还哄得临海富豪们团团转的王翠花,因此也算是跟着鸡犬升天。
当地派出所知道他们要来,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猴子挨个拍醒猪似的睡了一路的刑警们,下车走过去,三言两语跟人家混熟了,一边往王小梅家走,一边跟人家民警天南海北地胡扯。
“你们这村子里都姓王吗?”猴子随口问。
民警说:“以前是,这几年村里不穷了,也有一些外村的嫁过来,有几家的小孩在县里打工定居了,讨了那边的老婆,就不回来了。当然村里结婚的还是最多的。”
猴子说:“那敢情好,老公媳妇儿一个姓,连孩子跟谁姓都不必争了。”
民警笑起来,“是啊,哪儿有生了孩子跟娘姓的,现在动不动就有这种官司,闹到派出所来,也不嫌丢人,要是闺女也就算了,要是儿子跟老婆姓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猴子同他玩笑两句,又追问道:“你们这儿家家户户都要生儿子的吧?”
民警说:“这话说的,那不是肯定的嘛,生不出儿子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哎就你们要去的那家,王小梅,就是因为儿媳妇连生了仨姑娘,家里才闹起来的,结果她儿子也是个没用的,怎么说来着,妻管严!夹在中间不吭声儿,硬是把老娘气得去外地伺候人了,哦,伺候的就是我们村儿出去的那个风水大师,很灵的,平时就在临海,小兄弟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吧,哈哈。”
猴子心想,的确比你清楚,连大师尸体的长宽高重都他妈一清二楚了,就差把凶手查清楚了。
不过,他看着王小梅家略显破败的院子,还是把民警刚给他讲的婆媳矛盾放在了心上。
齐凉凉真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从没如此努力如此认真如此拼命过。
余靖一在他这里,已经从洋气的海龟一落千丈,跌份成了接地气的余扒皮,连吃饭都把他按在了电脑前,边吃边干活。
可偏偏他一失足成千古恨,懵懵懂懂地就在两位大佬不大不小的战争里,莫名其妙地站了队,加上事涉两起命案,齐凉凉自己也不敢怠慢。
余扒皮还阴魂不散,时时刻刻要指导他看监控,“……比如说,你要追踪这个镜头里的人,就先根据他前行的路线和方向,把下一步要看的监控排个优先级,从可能性最大的开始看,排除法,如果都没有,那么就看看两边的店铺、巷子,有没有异样的动静。”
余靖一对于齐凉凉看监控的方式简直无语,给他一段固定镜头的监控视频,让他从中找出可疑人物,他干得很溜,也不嫌枯燥,但是让他调动所有天网监控与民居、店铺监控,去追查一个人的去向,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尤其这个人还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实在很不好抓。
齐凉凉各种抓瞎,余靖一只能接过键鼠,亲自上阵。
林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余靖一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开触手的章鱼,悠闲地坐在齐凉凉的座位上,屏幕上的监控切得眼花缭乱。
“转角的这个监控拍到了他十几秒钟——他出了风回苑就一直想方设法避开摄像头,街角的监控一般角度会比较大,这里就被拍到了,”余靖一也不知是怎么拖出来的定格画面,画面上贼头鼠脑的男人跟王翠花家别墅里多出来的那位一模一样,“看他行走的方向,我们可以判断他要过马路,然后沿街继续走,有小巷子就穿,但是这条路上监控非常密集……为什么这么密集?”
他讲得滔滔不绝,边上的刑警们听得也很起劲,对于突然冒出来的问题,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林响正拆了一根脆脆鲨垫肚子,叹了口气,“这一片是个车比较多的商圈,事故高发路段。”
余靖一回过头,冲他笑了笑,又指着屏幕说:“你们看,他一直在匀速前进,但是这条路上巷子很少,不好穿,他比较着急,”监控画面上的男人一直走在沿街商铺的屋檐雨檐底下,要很细致才能偶尔看到人影,暗自东张西望,神情焦虑,“但是到下一个监控,这个人就消失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躲进了两侧的店铺——这间商铺的大门因为角度问题,被屋檐和这棵大树挡住了,只能看到底下的一个角,我们看不到门口进出的人,但是可以看到之前玻璃门是关着的,现在打开了。”
齐凉凉说:“那也不能说他就往这里走了啊?”
余靖一说:“你看这两个摄像头,往来的人数没有变化,就说明既没有人进去商铺,也没有人从里面出来,不然人数和人物特征都是对不上的。但是我们要查的人不见了,商铺大门也被推开了没关,就说明他是从商铺里走的,可以让商铺配合,接着查。”
他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响。
林响静静地看他装逼,刚刚嚼咽的脆脆鲨莫名有种粘稠的甜腻,停留在唇齿间。
他就着这股子甜腻,悄无声息地哼了半声,低头摸了根烟。
抱歉抱歉,周日还有2更~
公司出了点急事,周五太忙了没顾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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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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