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心魔祭》拿度

149、剖心引血，造魂塑魄 心痛死老夫

　　回到紫云阁，宁乘风将哥舒天朗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之上，还未开始问话，哥舒天朗已比他早一步开口：
　　“在紫云阁外布个结界。没我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来！包括赵洵与赵沖……还有你姐。就对外宣称……我在闭关。”
　　哥舒天朗断断续续将吩咐的话说完，嘴角又溢出几缕鲜血。
　　“嗯！”宁乘风双唇仍然紧抿，仅凭鼻音哼出一个音。
　　但见他右手抚上哥舒天朗有些冰冷的面颊，以拇指指腹为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反复几次，却是怎么也抹不干净，反而将血迹晕开一片。

　　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哥舒天朗又揪着宁乘风的衣袖，道：
　　“还有……此事不准找赵洵……讨说法。”
　　“为什么？”宁乘风这才开口反问一句，仍怒意滔滔难以平复。
　　从哥舒天朗的态度看来，此事和赵洵绝对脱不了干系，如今朗儿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赵洵凭什么能独善其身？
　　“不为什么……答应我！”哥舒天朗说完，再次重重吐出一口鲜血。

　　眼见鲜血如活跃的泉眼般不断向外涌，伸手去堵也堵不住，一路往雪白的颈项流去，看得宁乘风的心一阵阵抽痛，只得拼命向他点头：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先别说那些无关重要的，先告诉我，你伤着哪儿了？我应该怎么救你？”
　　“我……我没事……就是有些……失血过多。我……”话未说完，揪着宁乘风衣袖的手一软，向床榻垂落，整个人便跟着昏了过去。
　　“朗儿……朗儿……”宁乘风慌乱的叫着哥舒天朗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慌乱间，宁乘风手足无措的执起他的手抵在手腕处把探脉息，中指刚好触及他腕间那条疤痕，一抹异样情愫在他心底窜起，也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这抹异样情愫，说不清是心痛、是怜惜、抑或是嫉妒，或者三者皆有。
　　如果他没猜错，哥舒天朗之所以会坚持让赵洵带自己游览观星阁，定然察觉到赵洵身体出了问题，得单独考察。
　　考察过后，确定了，今夜再去赴约。

　　赵洵虽武艺高强，却不是仙门中人，谈不上什么修为，若是两人对打，赵洵自是不可能伤及道行极高的灵琴公子分毫，可排除赵洵将哥舒天朗打伤这个说法。
　　唯一的可能性是哥舒天朗因救赵洵而受伤，而且是极重的伤。
　　难怪他会将这件事形容成‘对天下苍生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当然了，永和帝是人人称颂的好皇帝，如今他救了永和帝一命，当然是对天下苍生有百利而无一害了。
　　然而，这个傻瓜，总把自身安危排到最后，甚至直接忽略掉，为了救人把自己伤得这么重，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危害。
　　至少，于他宁乘风而言，是这么认为的。

　　他手腕处那两道疤痕又是因救谁而留？那时又是受了多重的伤？
　　宁乘风明知不会有人给他答案，也自知自己没有立场去计较去追究，却还是忍不住会嫉妒，嫉妒那些曾经被哥舒天朗不惜受重伤相救的人。
　　然而更多的还是疼惜，疼惜他总是心怀天下苍生，不拿自己的安危当一回事。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七星道人要他发那个毒誓了，就是需要有个人把他放在第一位来疼爱来怜惜啊。
　　说真的，宁乘风很庆幸自己是被七星道人认定的那个以保护哥舒天朗为己任的人。
　　既然朗儿那么不懂得爱惜自己，那以后，自己便得多担待一些，若能有根无形的绳子，把他拴在自己身边那更是最好不过了。

　　然而，手指和腕间都没有血口，哪来的失血过多？难道血全是从嘴里吐出来的？敢情在他赶去之前，朗儿已经吐了好多血？
　　满脑疑问的宁乘风胡乱的把探了一下哥舒天朗的脉息，他不太通医理，在南宫山庄这十年里也没往这方面研究，自是不清楚哥舒天朗到底伤在哪里。
　　但脉搏的跳动情况他还是能把探清楚的，脉搏跳动虽然较常人缓慢，却是沉稳有力，至少说明哥舒天朗应是没有生命危险。
　　得到这个认知，宁乘风才长舒一口气，打湿了干净的布巾细细为他将嘴角、面颊与颈项的血迹擦拭干净，盖上薄被，这才到寝宫外布结界。

　　待他结界布完，已届卯时三刻，初夏的天盛已踏入昼长夜短的时令，天亮得早，道道金光穿透层层红霞铺洒在天盛皇宫每个角落，处处透着朝气。
　　而本应在永宁宫更衣准备上早朝的赵洵此时却向紫云阁寝宫走去，没任何侍卫宫人跟随，亲手捧着大盒小盒的名贵药材被结界挡在寝宫之外。
　　宁乘风自是知道赵洵此行目的，却没打算为他打开方便之门。

　　“乘风拜见皇上。”宁乘风向赵洵行了一礼，态度却是极其冷淡，甚至在他那张风姿天成的俊脸上能读出隐隐的怒意，他答应哥舒天朗不找赵洵讨说法，却没答应不生他的气。
　　“师尊在闭关，任何人都不见。”未等赵洵开口要求进入寝宫，宁乘风便率先将人拒诸门外。
　　“灵琴公子，伤得重吗？”赵洵问完，感觉自己像问了一句废话，当时他亲眼看着灵琴公子自七层蓬莱塔塔顶坠落，却无力施救，幸得乘风及时赶到将人凌空接住，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重，很重！”宁乘风咬着牙回答了几个字，便又将双唇紧紧抿起，他怕他再多说一个字，便会忍不住一拳朝赵洵挥去。

　　果然，宁乘风即使没动手，他的话便如一记重拳，狠狠击在了赵洵的胸口之上，砸得他一阵闷痛。
　　当初他将这造魂塑魄之法想像得过于简单了，总觉得灵琴公子医术独步天下，盛名在外，既然他能爽快答应，于他而言理应不是难事。
　　之所以会推说把握不大，也许只是不想在当今圣上面前将话说得太满而已。
　　不曾想灵琴公子居然解开衣袍剖引心头之血，用血符牵引，滴于千年人参与千年何首乌之上，以心头之血令千年人参化魂，使千年何首乌成魄。
　　看着突突跳动着的心脏不断向外冒血，赵洵觉得自己整个人已被吓傻了。
　　经由血符牵引，两株千年人参与千年何首乌一点点的被血染红，变成血人参与血何首乌，而灵琴公子的脸却一点点转白，直到本来嫣红的唇瓣也褪尽所有血色……

　　到最后，他甚至亲眼看着灵琴公子在自己心窝之上引线缝针，一针一针……全像扎进自己心头，震惊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灵琴公子缝完针，包扎好伤口，整理好衣袍，再将两株染满他心头鲜血的千年人参与千年何首乌完全炼化融入自己体内，赵洵整个人仍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皇上，你如今已经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活人了！”这是灵琴公子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话刚说完，一个趔趄，便失足从塔顶坠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将他的衣袍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