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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飞蛾的理想 ...

  •   7、眼看春天度尽、夏日来临,寒山有些坐不住了。

      从大系的办公室调任校团委书记,已经四年了。当初系主任与副校长联合找他谈话时,主任恳切地说:“我们都很希望你能继续待在系里,可是既然学校需要,只好忍痛割爱。将来有机会了,还是盼望你能回来。”

      副校长连连点头:“这几年恰好人才断档。几个系考察下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一哼一哈。

      实在的说,那时候寒山对任职团委反应很积极。从留校当辅导员干起,一步步由权力外圈迈向里层,虽然很顺利,但到了系办公室,再向上每一步就都艰难了。教育改革刚刚要开始,每个系的权力集中在那些老先生手里。要突破框框的包围,很难。寒山也不想做扎破口袋的锥子,既然要搞行政,来不得天真和冒失。

      曲折地上升,也是办法。团委书记,虽然没有多大权力,但行政级别上去了,正处级。“到底算是升官了”,寒山心里还有些微自得。

      团委的现状他是清楚的:办公楼破旧,工作碎屑,总跟形形色色的学生干部打交道,谈话、做思想工作,办公室席不暇暖,下到院系的时间多过坐办公室,腿都跑细了。寒山不怕这些,没有哪一样工作是轻松的,既然要干,总要干得象回事儿。他有这个自信,当年自己就是因为工作能力出色才留校的嘛。

      寒山只怕两样。一样是跟各个系的协调。学术至上的观点在有些系很有市场,弄得有些学生干部连正常活动都搞不下去,跑去找寒山出面求情。能怎么办呢?寒山只好请那些系卖自己人情,批点活动经费,腾个场所,让学生的热情不至于兜头被冷水浇灭。有时候寒山觉得特别动摇:团委到底为什么存在?

      再一个是出席各种文艺活动。白天上课,活动只能排在晚间。为了表明活动得到学校支持,各个院系都会请寒山出席;为了表示支持,寒山也必须参加。院系那么多,算下来,每个晚上至少有一两个晚会。寒山渐渐就觉得自己分身乏术。

      有时,寒山会偷个懒,不太重要的活动就传个口讯给活动主持人,让转达祝贺。逢到一个晚上好几个重要活动的,只好赶场,每个晚会都露个脸。赶得急了,匆匆走进活动现场的寒山常常会撞上学生。

      有那么两三次,寒山正好在活动中心门口与失望离开会场的原妙碰上。不管原妙如何两眼放光,寒山终究不认识那个女生。

      春去夏来,又要开始人事变动了。想想自己已经一步跨在三十五岁上,寒山觉得自己也该离开团委书记的位置。如果可以,他想回到培养自己的系里去。有很多使老而庞杂的大系获得良性循环的想法,他盼望能够付诸实践。当然,这个年纪,顶多当个副手,寒山也不敢奢望更高。

      借着向校长汇报工作的机会,寒山委婉地表达了愿望。年迈的校长倒是很理解寒山,他笑言:“你一向很沉得住气,这回怎么了?呵呵。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但要给我时间。人事变动嘛,你也知道的,不能说风就是雨……”

      寒山无法,只好耐心等着。人事,触及的层面太多了。

      8、半窗幽梦微茫,
      歌罢钱塘,
      赋罢高唐。
      风入罗帏,
      爽入疏棂,
      月照纱窗。
      缥纱见梨花淡妆,
      依稀闻兰麝余香。
      唤起思量,
      待不思量,
      怎不思量!

      在那些漫长又漫长的日子里,原妙从来孑然一身,茕茕孤影。

      很多时候,原妙回到宿舍时,天色早已灰尽。同学们多数都已吃过晚饭。原妙只得独自一个到食堂去,就着凉冰冰的饭菜,吞咽酸涩。

      她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有终于掘到富矿的喜悦吧,但是她原妙何曾能分得一丝半丝?!说备受煎熬与苦楚吧,在见到寒山的每一眼时,这些情绪都腾空而去,幻化成欣喜。

      原妙从来不知道情感的力量如此巨大,像磁石,牢牢地把自己吸附在那个焦点上。

      她只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摆脱。只是她也从没有想过挣扎、摆脱。

      在这个学年快要结束时,年级突然决定创办刊物。辅导员说:先把刊物的主编副主编确定下来,然后由他们两人挑选编委、决定刊名。总之,选了主编后,一切事情就都交给苦命的主编们了。

      原妙和大姐暗笑——再没有这么轻松的辅导员了。

      出乎原妙意料的是,在选举刊物主编时,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投了她的票。这个一心想淡泊宁静的女孩,终究找不到躲藏的世外桃源。

      原妙但觉得苦。第一个反应是慌慌张张站起来,满脸飞霞,推辞着:“我不合适的,我什么都不会。”

      一抬手,桌面书堆最上头的一本厚书被碰翻了,“啪”的一声落地,音质很沉重。原妙感到似榔头敲在自己头上一样。

      果然,大家伙并没有放过她。辅导员一句“就这么定了”结束了讨论,也决定了原妙无可推诿的处境。去年与原妙一同参加知识竞赛的黑黑男生被推为副主编。

      原妙脸上的绯红在一点点消褪,眼前却慢慢涌上一层雾气。她有一肚子的委屈:为什么不尊重自己的意见?明明自己不情愿,却非把紧箍咒套在自己头上!

      踏着夜色,裹着玉兰花香,原妙脚步拖沓地走着回去的人群最后面。大姐本来就是原妙肚里的蛔虫,看出原妙情绪不高,特意停下步伐,待原妙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笑笑。原妙那在睫毛间眨动的水雾,终于变成两串水珠,扑瑟而下。

      在幽幽的玉兰树下,原妙嚅嗫着对大姐说:“我不想去,我每天都要去教学楼呢。”她知道,辅导员在征求大姐这个班长的意见时,大姐一定是赞成的。

      大姐说:“有什么关系呢?又不需要你天天都编稿,不过少去教学楼一两次而已。再说,你确实很合适。又再说了,也省得人家怀疑你的举动。”大姐其实有借此转移原妙注意力的想法。只是,终究也没有成功。

      大学毕业后,大姐终于去了异国,见面的机会日渐渺渺。但每到玉兰花开时节,每闻到清幽的玉兰花香,原妙就会想到大姐、幽暗的校园小径、高大的树冠。

      那个晚上,原妙在心境平复后沉沉睡去。月色穿过窗棂,淡淡地照在狭小的寝室。月光下的原妙,有多么宁静的眉眼。

      都说月色如水。那个晚上就有如水的月光。它像一层薄纱,笼盖了苍生万物。

      白日里异常喧哗的校园在深夜一片寂静。高大的梧桐树、高矮参差的玉兰兀自站在自己的黑影下,还有几只不甘寂寞的虫儿间或嘶鸣一两声。其他的生物都已沉沉入睡。月亮高挂在昏墨的天上,缄默着、悄悄地挪移着。偶尔不知从何处飘过一丝云影,仿佛是女子颈项的纱巾,裹住了圆月。天地一下黯淡起来。但很快,月儿又从裹挟中挣脱出来。

      校园满地清辉。这样的夜啊,是适宜入梦的:花香、月影,沉浸在青春飘荡的人们。

      似乎是玉兰花的清香太馥郁,搅扰了原妙的睡眠。她轻微地吸吸鼻子,忽地睁开双眼,清醒了。透过简陋的窗帘,原妙看看明月还挂在梧桐树梢上,知道离天亮尚早得很。她不想吵醒舍友,躺在小床上不动。

      明净的月光映照出了室内物什的黑影,长长短短,或方或圆,归置静悄。舍友们发出均匀恬然的呼吸声。偶尔谁翻身踢到床架,碰出闷闷的“咚”响。

      原来沉寂的深夜也有如此祥和的景象。原妙静静地看着、听着,忽然感到眼角湿润,泪水涌了出来。原妙先是用手背擦拭,哪知道那泪水像秋江涨堤,越擦越多,越发不可遏止。索性,她住了手,任由它汹涌去。

      月是情媒人,千里传同心。只是那个原妙满腔热爱的寒山,此刻怕沉睡梦乡,不知原妙其谁吧?只是自己的绻绻痴心,却得绵密深藏,无处倾吐。为何这般自苦?原妙本也希冀自己在花骨朵华年里,有清朗的笑妍,与和美的梦境。

      然而,老话说:人算不如天算。原妙相信。

      第二天,吃早饭时,坐在对面的大姐若有所思地说:“你的眼睛怎么又红又肿?”原妙咽下口中的豆浆,笑了笑,安静地说:“没睡好。昨晚十五月圆,太亮了。”

      是。如若不能不喜欢,那就学学愚蠢的飞蛾,焚身以火,彻底投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飞蛾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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