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狮螺》狂奔安徒生

7、第七章

　　海狮螺疗养院作为一个大型的医疗机构，收纳治疗了近千人的精神病病患，平时不仅要承担着对病人的照顾，还要支持着上百名工作人员生活起居。大片的仓库群修筑在海狮螺疗养院的前部。几间黄墙环绕的低矮砖房盖着褐色的穹顶，远远望去就像一顶风吹日晒多年的旧斗笠。几条柏油马路自遥远的地平线延伸而来，千回百折，绕过一排高墙，又穿过秘密的梧桐树的隐蔽，直通到仓库前，素日里货车鸣着噪人的笛声来来往往，一人高的车轱辘滚动着把外面的世界拉进来，又把里面的污秽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真是愚蠢。”萧让骂骂咧咧地翻着海狮螺里的地形图，眼皮几乎垂在地图上面。

　　每天清晨这座病房里的病人总是能被“咯吱咯吱”的车轮声唤醒，每每此时病患们揉着眼皮，抻抻蜷了一夜的胳膊，在连天的呵欠声中踩着拖鞋去给送药的护士开门——院里的药品是定时发放的，需要病患在护士的监督下服用。

　　每当人们听见“砰、砰、砰”，一团肥肉扣在门板上的声音，知道这准是那个年近四十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吴敏珍来了，病人们喜欢把被子往脖颈出拽拽，翻个身子再打上几声呼噜。直到门外传来“快点开门，这都几点了，起床！起床！起床！这是规定！”的声音，随便拿一个字来抖一抖，都能掉三斤粉。

　　当人们听见门板发出娇弱的震颤，如雨打铜铃，风卸春雪，病患们却习惯连声应着，然后赶忙起身，对着镜子拨撩几下狰狞的头发，奔去门前迎接美钰护士甜美的“早安”声音。

　　美钰总是把左手搭在右手上面，右手扣在粉色的护士装上，整个身子弯下去鞠躬。男病患们总是侧着头用眼睛瞄着这一瞬的春光，可就在刹那间，美钰又会直起身子，急忙笨拙地用手去拨撩从耳边滑落的头发。

　　这天清晨萧让早早从迷离的睡梦中挣扎得坐了起来，侧耳听着走廊里推车的声响。

　　伴随着远远而来的车轮声响，萧让开始用一把刀小心翼翼地割自己的手腕，他将手置于阳光下，尽量小心，不让刀割到动脉，只是浅浅的划出一道虫子似的痕迹。

　　美钰万万没想到，这次她鞠完躬，抬起头一声洒满了糖的“早安”还未脱口，她就被眼前面色苍白，手腕上满是血像裹了一块红布似的萧让给吓得瞠目结舌。

　　“叮咚”一声，一把尖锐的水果刀滑落在地，阳光为锋利的刀刃镀上一层闪亮，仔细望去刀刃上已然覆了一层鲜血。地板的瓷砖上还有一个滚动着的苹果，透着淡淡果香与腥气。

　　“哎呀，血，是血！”李牧之伸出手来捂住撑成了一个“o”型的嘴，尖锐的嗓音从指缝里钻出来。

　　“呀，萧先生你这是做什么？”美钰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起初她以为萧让同其他患有抑郁症的病人一样是要寻死，可当她看到萧让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及慌乱的表情时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削个苹果，不小心。你给我开个证明，我去海狮螺医院包扎一下就好。”

　　鲜血在萧让的手腕上汩汩地涌着，那长长的伤口像一个喝醉酒的青年，只不过吐出来的不是琼脂玉酿而是血。萧让攥紧了拳头可霎时就连突起的青筋也没了气力。

　　“萧先生，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我带了医疗箱，让我来给你包扎一下就好。”

　　“啊，这不必了，钰护士你忙你的就是，我小伤去医院处理就好，不劳烦你了。”

　　令萧让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美钰哪还顾得上萧让脸色是多么苍白胜雪，嘴上又是如何连连推辞。伸手便在推车上上的药箱里翻了起来。

　　“真的不用了，我要去海狮螺医院”萧让的声音含了几分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