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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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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让吸了一口凉气,事态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更多。他自觉自己短时间难以从海狮螺抽身,额上不禁又添了几道愁痕。
“那里的条件比这里还糟?”
“成千上万倍。”
“那我该怎么进去?”
村长不慌不忙地捋着自己的胡须说:“据老朽所知,可以进那里的病人有两种。一是你被认定为病情极度恶劣的病人,你会被院方安排在扑克牌病房里。或者,或者你作为那些组织头目的心腹被安排在扑克牌病房里工作,你要知道,在这里有些人的嘴比院长还要值钱。”
村长口中所指的组织是散布在海狮螺里的一些帮派,这些团体形式各异,人数规模参差,少则三三两两整日勾肩搭背,多则组织严密,成千上百号的人奴役于首领的手中。这些拥有帮派归属的病患远要比医护人员的数量多,自然在海狮螺疗养院中起着关键的作用。
“扑克牌病房,梅花7,他杀了萧夜?”萧让习惯性的确认一下。
村长又拿起了酒瓶,猛灌几口,喉结伴着“咕咕”的声响上下起伏。“萧夜告诉我,你是一个死神,杀孽太重,你小子呀,你……你小心不得超生,至少,看在萧夜的份上,你留老朽一条命……”村长的声音越来越小,和着酒将后面几个字一起咽在了肚子里。
萧让没有理会他,转身就要离开,胳膊甩得利落干净。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墙角里抱着酒瓶醉意熏熏的村长冷冷道:“关于‘公司’,你知道多少?”
窗外风声如吼,叶浪翻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海狮螺像一块旧式的钟表,海风摇着这一堵墙宛若钟摆。病患们或读书或娱乐,走着、躺着、微笑着,共同推着表针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不必火急火燎去赶着别人的步子,也不会拖拖拉拉留恋已逝的光阴,这世界也只有疯子会在平乏的生活里活得欣然自得。
夜色再次笼罩了海狮螺,在一片黑暗中偷走无数人的眼睛。
而有一双眼睛还亮着,亮过天花板上那颗安静的旧灯泡。萧让捧着一杯热水,静静地眺望着远方,远处草影起伏,虫鸣阵阵。长年来的习惯让萧让在夏天还捧着一杯滚烫的热水。海边昼夜的温差让萧夜下意识的拽了拽自己的领子,探出嘴唇抿了一口热水,随即他放下水杯在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锦囊。
那是一个绿绸绣花的小锦囊。
萧让从锦囊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方形纸张,一排干净的黑色笔迹好若是绣上去的一般。“月圆夜三号仓库见老李。”萧让把上面的字读了出来。
热水在玻璃上蒙上了一层水气,远处的海与月化成了茫茫的一片光晕。萧让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出几个字母:
R—E—V—E—N—G—E
萧让的影子在窗户投进的月色中映在布帘上。
萧让望着窗外被兔子啃过一口的月亮,愁上眉梢,月圆之夜越来越近了。
这张绣着鲁绣的棉麻布帘将萧夜与这间病房隔绝开,尽管贝贝的鼾声绕过布帘侵扰着萧让的耳膜,但萧让还是觉得唯有深夜蜷缩在布帘赏赐的一隅里,才能将他同这群疯人分开。
床上铺开了一张线条密密麻麻的海狮螺地形图。
萧让咬着牙,仿佛是牙齿下衔着“公司”内的头目,“真是愚蠢”萧让心里反复咒骂着把他安排在仓库与老李接头的那个人。三号仓库修在离萧让病房约十分钟路程远的地方,三个月前那里曾发生了一宗大规模的盗窃案,终究未能将窃贼绳之以法,白白流失了巨额的资产,院方因此加大了对仓库的安保力度,一只苍蝇都要检查出公母再予以放行。
萧让,一名普通的精神病人,想要去三号仓库深夜与人密会可谓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