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狮螺》狂奔安徒生

26、第二十六章

　　贝贝认为萧让再咳嗽一阵就能一股脑儿把那些酒呀，蔬菜汁呀，鼻涕和脑浆一起喷出来。当大片浅紫色的矢车菊开始秘密的舒展花苞，并将海狮螺傍晚的天空映得一片残蓝色时，萧让突然迷上了疗养院里无良的商贩售卖的白酒。最近三天萧让的状态就像龟裂的土地，护士对他酗酒接二连三的警告，可就连那个身材高大而匀称的美钰来劝他都无功而返。这天晚上萧让一定觉得天上影影绰绰的月影与白云都被拧足了发条，他们不停地转啊转啊，终于两个病人在把他全身的口袋都掏了一遍后，哄骗他回了公寓。那天晚上贝贝和李牧之靠在床上聊天。

　　“兄弟们，我说天不早了，我们喝完这些就得回去，不然会被查房的护士发现的，”萧让嫌弃地晃了晃酒瓶，“她们一定会把这事告诉张枫，其实我不喜欢那个医生。”

　　贝贝咯咯地笑起来，他脸上的肌肉被挤在一起时油就会在那些毛孔里流出来。

　　“李牧之，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

　　“你说什么？你喝太多了，把酒先放下好吗，不然不用等那些护士了，我就会把这事儿告诉张大夫。”

　　“我就知道。”

　　李牧之还是一头雾水，他用手拍拍脚底板，舒展开盘在床上的腿，笨手笨脚的拉过一张木质的椅子，凑在萧让的床边。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张枫。”

　　“我没有，但我觉得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李牧之看看萧让的脸再看看屁股下面这张木椅纹络清晰的椅面——他们是同一种慎人的黄色。

　　“离他远点伙计，你要不想破坏咱俩的友谊的话，离—他—远—点—”

　　“怎么了，你们今天还刚打过招呼的。”

　　“他是恶人，十恶不赦。”

　　“你喝醉了，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在这可不想得罪任何人，再者说，我觉得张医生人蛮不错，他面容和善，知识渊博，对人友善……”

　　“对人友善？我可不觉得。”贝贝没忍住还是插了一句。

　　“喔，好兄弟，我就知道我们俩才是一根藤上结的亲兄弟，为了我们共同憎恨的张枫，干杯！”

　　贝贝赶忙保证他并不讨厌张枫。

　　“借酒浇愁愁更愁，敢问萧让兄是何缘由如此惆怅？”

　　“你知道吗，”萧让举起酒瓶，酒精冲破喉咙的关卡时发出汩汩声，“我从不想来海狮螺，是他们逼我。”

　　“谁逼你？”

　　“这不重要，我已经来这儿了，可我只想安心的养病，什么祢圣什么寄生虫都见鬼去吧，谁爱跟他们扯上关系谁就去摇尾乞怜，反正不是我。”

　　贝贝正不耐烦地盯着萧让，嘴里咕咕哝哝地抱怨起来。“他们就差丢根骨头给你了。”

　　“可是我从来没答应帮他们杀人。”萧让猛地把把酒瓶从床上推下去，玻璃瓶在水磨石地面上弹了两下，只在瓶口处磕出一个缺口。贝贝和李牧之都是一个激灵。

　　“杀人？”

　　“他们让我杀你啊，李牧之，让我杀你啊。哈哈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你永远，你直到死了都不知道。”

　　“你醉了！”尽管李牧之极力掩饰，可谁都能看出来他此刻目瞪口呆的可怜样子。

　　贝贝捏了萧让脸一把，从自己口袋里摸索出了几个硬币和口香糖，旋即又将口香糖塞进他的嘴里，“你这是什么疯话，牧之跟寄生虫无冤无仇，除非是你嫉妒他的才华才要结果了他这条性命。”

　　但是此刻的这些宽慰对李牧之毫无帮助。他盯着醉醺醺，在床上还摇摇晃晃的萧让越来越气，之前初春傍晚带来的恬静与安逸一扫而光，口气中开始带有些威胁的意思，“你不要乱讲话，就算你喝醉了，我现在还是可以打你一拳。”

　　“不会的，不会的，我这么平平庸庸的一个人，勤剪指甲，穿戴整洁，不讲脏话，我连吃米饭都不会剩下米粒啊。我真是惊呆了，你怎么编谎话编的那么自然。”

　　萧让斜着身子靠在床头，胸脯和腰之间被折出奇怪的角度，他疯笑着回敬李牧之。窗外降下一片夜色，海风抚过伸向二层窗口的枯枝，略觉硌手便发出一阵咆哮，这咆哮声里有树枝在风面前展示的韧性，有沙粒撞击窗子的声音，也李牧之踱步的声音。

　　李牧之再次强调：“呵，杀我，就让他们来杀我吧。我才不怕，他们不知道我可以以一敌十，武功盖世无双，我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卑鄙的事！”

　　贝贝讲着一些宽慰的话情绪也略有些激动，鼻子里发出咝咝的声音，“让我们把酒留给醉者，把疯话还给疯子，好吗？”

　　事实上他们也只能这样做了，萧让死死抱着酒瓶不肯撒手，虽念念有词声音却如入冬后的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