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狮螺》狂奔安徒生

21、第二十一章

　　“咳——咳——”

　　几乎就在这时，那只拳头硬生生的把烟幕掏了一个洞，呛人的烟染绿了他毛孔扩大的鼻头，但他这一拳确实是打空了。

　　那些惊讶地露出了牙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欣喜若狂地喝彩。

　　“胆小鬼，你给我出来。”他叫喊道，可他根本没在意自己在讲什么，而是放眼寻找小丑那双丑陋的前头翘起来的鞋子，在烟雾中，他浑身的肌肉微颤，而拳台上的寂静让他血管里翻涌的血液登时冷却，他把脖子转得啪啪直响，就像旧式可以转头的电风扇搜寻着他的敌人，几乎忘记了喘气，他没发现两把飞刀正一闪一闪地晃着。

　　“啊！他一声惨叫，此刻小丑手里正捏着一颗红色的软球，靠在拳台的角柱上，不止地讪笑。

　　吴力喉咙上正插着两把飞刀，声音在血液的浸泡中变得嘶哑、低沉，“救救我，救救我！”他匍匐着在拳台上爬行，最后干脆蜷缩成一团，“我好冷……”

　　于是所有的人都跳了起来，扁桃体疯狂地颤动，胳膊肘来来回回从腰间挥到半空。一个滑稽的侏儒跳起来伸着脖子看吴力的死状，因为他只在中学的生物实验室里见过尸体，拳击台的周围乱作一团，一个兴奋地大吼大叫的病人，把口水喷在了一个穿裙子的男士脸上，后者则翘着莲花指破口大骂，直到悲恸地痛哭流涕。但这哭声很快就被失控的人群给踩成了碎末。“小丑——小丑——”病人们还有那些疲倦的混在人群的护士嘴里反反复复地喊着，或者干脆歇斯底里地喊“再杀一个。”一个鬼头鬼脑的人手里捧着一个装糖果的铁罐，把手搭在嘴边与人窃语，祢圣说他是邀请人下注的赌徒，“押谁？最少十块钱。”他一边呢喃，手里一边晃着罐子，硬币撞击罐子发出咚咚的响声。萧让的脸色苍白得像棉花糖，他很不适应突然炸开的狂欢，他东瞧瞧西望望，直到小丑一副笑不完的水彩脸又被摆在聚光灯下。

　　那个一肚子鬼心眼的小丑先生几乎用同样的手法教训了一个畜生似的铁匠、一对双胞胎姐妹和一个一头浓密金色鬈发的小伙子，有一个人还露出了米色挂着肉丝儿的骨头。

　　在这个远离地面的洞穴里气氛喧嚣，那帮活蹦乱跳的人就像是火苗，点着了自己却还要把火泼在别人身上。

　　是的，他大开杀戒。直到小丑满是倦意，他一直挺拔的脊梁似乎短了几寸，呵欠连天。他那两只灵巧的腿也开始变得迟缓，帽子的尖顶略显萎靡也开始垂下来似乎是在人们的口哨声中睡着的。他嘴上红色的涂料在口水的沾染下变得黯淡，捧着铁罐的赌徒看到这些，马上就知道小丑又要回到床上去了——这是他的习惯，困意随时袭来而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睡觉。事实上，在人们的嘘声中，连胜的他跟原来一模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下台去，只是眯着眼睛一不小心踩空，在拳击台上栽了下来。一股红线似的血从他小臂的凹陷处垂下来，惹得一旁人拍着脑袋哄笑。

　　在笑声冷却掉的瞬间，人们正在抱怨。其他几个平日里拳头硬的可以开山破石的拳手在小丑惊艳的表现下露出了自己的鼠辈面目，他们不然就躺在一旁的沙发上蠕动着，或者整杯整杯的酒灌进肚子里故意讨醉避战，几个深呼吸后硬着头皮上的，都被小丑毫不留情地教训了。人们吐着舌头责难小丑让今晚拳赛显得如此潦草，而在这时，口哨声犹如一颗燃烧的炮弹，击中了人群。

　　美人鱼公主骄傲地挺着胸脯站在拳台中间时，萧让正置身于狂欢人群刺鼻的汗臭里。他望见赤裸着上身穿着灯芯绒栗色短裤的铁拳正和那个瘦高的裁判交谈，萧让想象着他听见了他们谈话的内容，是在谈今晚聒噪的人群？还是在谈那只高脚杯里的淡紫色酒？总之不应该是在谈铁拳一拳将自己击昏的糗事吧。萧让这样想着，两眼渐渐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