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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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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曳的灯光里,他挂满横肉毛茸茸的脸上开始写满倦意,也不管一只飞虫落在他的杯子里,苦命挣扎。
“下一个。”祢圣坚持道。
“大王,没有下一个了。今天晚上所有人都被您扭断了脖子。”
出人意料的是,祢圣却没有扭断一旁这个贼眉鼠眼的下人的脖子,而是穿上了他的皮马甲和加肥加大的长裤,钻进水气蒙蒙的黑夜里,他突然想起了萧让这个有趣的家伙,他告诉自己今晚一定要带这个向下来的粗鄙的村夫见见海狮螺的灯红酒绿。
没人敢笑他,也没人敢在祢圣面前打呵欠。
可怜的、呵欠连天的萧让也是。
实际上,当萧让在锈迹斑斑的电梯里的时候,就听见了周围人群的呼号,似是愤怒又像是极度亢奋,他是心潮汹涌的,看见这个电梯缓缓的降往地下一层,像一片杏树的叶子在树枝上脱落。电梯里的灯坏了,一排按键上面被贴了小广告,有售酒的,贩卖毒品的,最后它们相互遮盖在了一起。
萧让疲倦地走进那个地下一层的大厅,那是一个占据了一层的狂欢之所,彩旗、重金属弦乐、夸张的迪斯科球和烈酒简单地概括了这里,甚至看守这一层电梯出口的护士都对来客投去满是阿谀奉承的媚眼。
“奥!”萧让说着兴奋地笑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病人们应该享有的夜晚,好好体会吧!”
大厅里闹哄哄的,那些灌满烈酒的玻璃杯已经稳稳得摆在那些穿不合身燕尾服的服务生手里了。萧让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从脚跟再到尾骨然后到脖子都想跟着音乐一起抖动。他挤过人群,身后的一个长鼻子的家伙正演奏竖笛,一排充满活力的少女们卖力地摇臀晃乳,相互挽起了手臂,把穿着黑色皮靴的脚提向前方贪婪的射灯中,在临时搭起的舞台上不停跳跃,引起男人们一阵阵地怪叫。
不知道什么时候萧让发现自己和祢圣被人群挤散了,在试着寻找的时候却发现满眼都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头。有人被较烈的伏特加呛住了,半口酒和着嘴里的烟雾喷涌而出,洒得一地都是。萧让突然心觉与祢圣分开倒也不失为一个令他安静的好时机,长时间猫一样精神极度紧张地蜷缩在祢圣的身边,令他仿佛也闻见了自己摇晃的尾巴上残留的骚味。难得静一静,却是在这音乐喧闹血脉喷张的夜里。
萧让在角落的沙发上抄起一条毛毯裹住身子,刚想坐下却发现衣着暴露的女人正坐在一旁,她搂着着一瓶酒缩成一团,头埋在支起的两腿之间,嘴里吐着沫沫,萧让艰难地辨认出她就是那个患有焦虑症的人。
有人蹲在沙发的一旁用粉笔在地上画一些手风琴还是钢琴之类的乐器,画到一半突然起身不断的向人群抛洒金色的爆米花。萧让没有时间思考那些爆米花到底是不是那颗粉笔头画出来的,他只能默不作声地倾听来到他身边的人递上的冒失请求,跳舞或者歌唱,摇头或者摆手,推杯换盏或是一醉方休,他始终注意着那个银发雪须的老头儿,他不时扶一扶鼻梁上的墨镜,他在晒月亮,忍受海狮螺月亮的炙烤,他用手轻轻揉着两颊,发出极为满足的呻吟。
萧让逐渐感受到了快活,被那些病人活泼、热切所感染,这些头脑简单的疯子们在音乐与夜里就像一匹匹刚学会奔跑的小马驹,他们高谈阔论,关心着疗养院外花花绿绿的世界,他们关心下场篮球赛的电视转播,关心频道里插满广告未完待续的肥皂剧。他们边说边笑,越发激动,几乎要把酒杯碰得碎玻璃渣乱飞。他们本可以在这么隐蔽、鼠窟大小的空间里大谈那些被疗养院所禁谈的词汇,可他妈的谁又会这间隐蔽、鼠窟大小的空间里于家国政事大费唇舌。
萧让触景生情叹了一口气,斜眼瞟了瞟在狭窄、满是灰尘角落里同一个女人聊天的贝贝,“我终于知道这个蠢货白天为什么会困神附体了。”
萧让与贝贝被熙攘的人群隔开,萧让略显疲惫地望着他,用手拽拽领子以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