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狮螺》狂奔安徒生

18、第十八章

　　第二天海狮螺里便有了传言说萧让睡了祢圣的女人，“听萧让说那娘们床上功夫了得！” 病人们习惯在推开的门窗前窃窃私语以便这种绯色的消息可以在无意间有条不紊的传播，萧让又一次绷紧了紧张的神经，脸上一贯保有的笑容也是少得可怜了。

　　打扫病房的清洁人员每天总能扫出一些碎片，有瓷花瓶、玻璃杯还有牛角制成的梳子，很久很久以后他们才知道那是祢圣极具破坏性的愤怒情感所带来的产物。他也曾抓住倩娘的头发来盘问她，然而倩娘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把眼睛哭的像两只粉嫩的鲍鱼，祢圣只好说服自己一切都是长舌头的杂碎们信口杜撰，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怒火。

　　直到在一次众人齐聚的晚宴上，祢圣用尖利的牙齿撕咬一份烤肉时忿忿道：“再烤一些牛肉，还要一些海鲜，管住那些胡说八道的人的嘴，他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看他们打饱嗝的时候还怎么胡说八道。”说着他把手搭在萧让的脖子上表情怪异地笑了。

　　“一切都是长舌头的杂碎们信口杜撰！”尽管冰释前嫌，可是连日来祢圣在海狮螺的日子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沮丧的气氛，夜里他来回踱步，打着圈子像一匹可怜的驴子，他用手去晃褪了色的衣架，用脚去踢地板上忙碌的蟑螂。他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睡眠。他站在齐颈高的芭蕉叶前面大口大口的喝咖啡，肚子咕咚咕咚的叫却毫无睡意。他开始试着和疗养院外面没有见过的心理医生通信，又突然怀念起四十年前星期四下午两点自己在母亲的怀抱里听睡前故事的情景。

　　他那双沾满尘土的拳头在黑夜中闪烁着亮光，他一拳打在一个柜子上面，说：“给我把我妈妈找来。”一旁的手下甚至吓了一跳。他打开柜子，把里面的一个塑料袋打开，“我说，给我找点可以讲睡前故事的人来！”

　　直到讲故事的人在他病房前排起了长队他还在用拳头敲打着柜子和红色塑料袋，偶尔有暗红色出现在手背上，人们不知道那是血还是塑料袋的碎屑。他盯着眼前今晚第十五个来负责讲睡前故事的人，祢圣猜他刚被人从沙漠的仙人掌上解救下来，他的胡渣的确能令人想起仙人掌的刺，两眼处凹陷下去身体干瘪地像具尸体。他抡圆了胳膊，仿佛那双拳头就是为了砸开这群自以为是的疯子的脑袋，或者扯住他们的领子把他们从砖厂抛到潮湿的池塘。

　　“从前在遥远的羊村里住着一只喜羊羊……”

　　“唔。”

　　“突然有一天，灰太狼来了。”

　　“然后呢？”

　　“喜羊羊死了。”

　　“哈——”

　　讲故事的人见祢圣放声大笑，心中一块高悬的砧子也落了下来，也赶忙勉强调动脸上紧绷的两团肉嘻嘻得笑出声来。

　　“你也是。”笑声突然停止，祢圣冷冷地望了他一眼。

　　身边两个身高接近门框的男人在地板上拾起软绵绵的胳膊，把他拽了出去。

　　“哈，你也死了。”祢圣幸灾乐祸地说，笑声仿佛被痰卡住。在祢圣坠着肥肉的耳垂儿上，这些颤抖的告饶远比那些孩子们听的故事更有趣。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