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试验 这把步枪曾 ...
-
第七章试验
这天晚上，高峰将之前挪到在沙发和墙壁死角的台灯挪回到客厅的饭桌上，检查了电源和灯泡等部件，确认这玩意儿还能用，插上电源，拿抹布仔细清理灯罩和灯泡上积聚的灰尘。
曾经在角落吃灰的台灯经打理后终于发出正常亮度的光线，高峰坐在最靠近灯座的位置，取了另一条白色方布来擦拭桌子上的物件。
餐桌上散布着大小不一的黑色部件，旁边的手提箱敞开盖子，里面装着同样颜色的物品。
黑色的器物表面很干净，反射出不甚明亮的台灯光线。可见主人对它们十分上心，随时保持一副整洁的样子。
这把步枪曾跟他一起创造出组织上最引以为豪的“尖刃”。多年的人枪合一经历让高峰对枪产生了共情，把它看做是老伙计。他辗转流浪各地时没有忘记这位“老伙计”。
老伙计的最后一次亮相时没有成功击中目标，一战丢掉了以往的光辉战绩，逃跑如丧家之犬。敛去锋芒充作普通行李长达一年时间，再次亮出时却是为了试验一个孩子。
高峰将老伙计的弹夹装上时，为老伙计再次露面的方式小小惋惜了一下。
高峰做这一切时都是轻手轻脚的，用台灯，而不用房间顶上的灯管。
因为小孩儿早就在床上睡着了。
而他想小孩明早再看到他给他准备的“试验”。
高峰长得人高马大，走一步顶上普通人走两步。收拾妥当的高峰准备去他坐着睡觉用的沙发椅。
绕过床边时，高峰细心地看到睡觉不老实的小孩儿踢飞了下面的被子，露了白嫩嫩的小腿出来。
他自己身上还穿着夹克背心。
夜里的温度偏冷，小孩儿这么睡一晚绝对感冒。
高峰随手把被子给小孩儿盖好。
小孩儿完全没感觉到异动，闭着眼睛完整地滚了一圈，把被子囫囵缠到身上。背对高峰睡得天昏地暗。
睡觉都不老实，纯属精力过剩。
高峰头回叹息自己作为“代班”保姆给小孩儿瞎操心，坐回沙发椅上掏出手枪置于胸前，迫使自己进入睡觉状态。
第二天早上，高峰被卫生间的冲水声惊醒了。
庄思飞起了个大早去卫生间放水，尽力不发出一丁点声音的他被抽水马桶发出的声音吓跑了瞌睡虫。回路上见男人已经醒了，询问式的两道目光打量着他。
“我做了个，噩梦，然后醒了…不知道那个马桶的声音那么大。”
小屁孩，昨晚在我床上睡成根擀面杖，怎么还会做噩梦？高峰在心底骂道。
依他那看不顺眼就要说两句的烈性子，骂人一般都痛快地出声了。不知怎么的，看着庄思飞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他的舌头就临时失灵了。
高峰只得冲庄思飞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跟前，顺手揉了把小孩儿头顶的一团乱毛。
“晚上踢被子，到处滚，睡觉不安生才会做噩梦呢。我坐着睡了一宿，屁事没有。”
一开头就来这么温情脉脉的，高峰觉得不适合，立马板起脸训教起小孩儿。“去把自己收拾干净，我来做早饭。吃完饭我们再开始试验。”
高峰带着庄思飞和皮箱去到某个适合开展试验的空旷高处。
他往地上铺了一大块垫子，把步枪拿出来摆好位置。
黑漆漆的外表反射出初升的阳光，瞄准镜上还覆上一层淡淡的薄雾，可见早上的城市气温有点低。这种天气下，在公共场所跑步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有人无端倒下，也不见得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高峰自己趴了下去，用枪上的瞄准镜扫视了一圈这个城市的早间景色。
他的枪□□击范围内刚好有一个公园。一群老人正开始他们的早间养生运动，一排羽毛各色的鸟在树上成排悬挂的鸟笼里蹦跶地正欢。稍微离人群远一点的地方，不时有三五成群的跑步者出现。
庄思飞趴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入神地盯着准镜，自己也不由得去盯此处地板上的水泥夹缝。
“唉，小孩想什么呢。过来学着我的样子做一遍。”高峰跟小孩换了个位置趴着，庄思飞死命盯着准镜看，新鲜得不行。高峰放弃了旁观位置，手把手教他正确的握枪姿势，如何使用准镜等等。
“手势动的方向跟准镜的方向保持一致。看到那群在公园里锻炼的老人没有？”
“看到了。”
“往他们身后的地方看，那座桥的另一边有没有人出现？”
“没有人。”
“保持你现在的姿势别动，有人了叫一声。”
没有不经过漫长等待就凭空出现的目标，最能考验人的也是等待。
高峰拿出简易的望远镜，半蹲着观察公园里的情况。
庄思飞约摸十五分钟后出声示意，他同时也看到了人影：一个单身老年女性，穿着醒目的红色运动外套。
高峰跟旁边的小孩下命令：“再等等。”
庄思飞保持沉默，继续等待。
高峰的底线是不碰女人和小孩。但庄思飞不知道，他也没有问他原因。
再等等，他就沉默地趴着等。
一个多小时里，出现在两人镜头里的潜在目标人物将近十个，庄思飞按着事先说好的方式示意高峰，高峰只说了让他再等等。
平头，个子不高，比较胖的男子走进了楼顶二人的视线范围。
高峰终于给身边的小孩下了新命令。
“跟着他走，不要停下。在他下了桥后再开枪，瞄准目标的手臂大腿处打。”
高峰一手扶着望远镜，一手捉住小孩努力摆弄枪支的手。呼气喷到小孩儿耳朵后面他毫不关心，唯一关心的是目标的举动。
庄思飞趴在地上足够久，有些迟钝的神经被高峰下的新命令扯动而紧张起来，耳朵后边的气流弄得他很痒，可是他不敢动分毫。手指被另一只老练的手控制在扣扳机的位置上，手心手背都有潮湿的触感。
“快，现在扣下扳机！”
庄思飞扣下扳机，动作完成后仿佛听到了很大的响声。那只老练和精于控制的手悬在离扳机正前方三寸左右的位置上，在他动作的前后似乎都保持在同一位置。
刚才真的是自己亲手扣下了扳机。
庄思飞此时第一时间是想知道那位可怜的目标人物是否受到伤害。
高峰将自己的望远镜贴上庄思飞的双眼，从小而清晰的圆形镜头中看到目标捂着大腿坐在地上，表情痛苦，同时在打电话。庄思飞不自觉地想替他疼。
“磨蹭什么，收拾东西走人了。这地方不能久留。”
高峰飞速收拾完现场，扯着他离开这里。
他装着最正常的样子扯着他走出大楼，就像一个在普通不过的送小孩上学的家长。
直到拐进一条小巷。
庄思飞急于知道试验结果。
高峰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他通过了，可以按照他的想法留在自己身边，但必须遵守他的习惯。
“庄思飞，你几岁了？”
“7岁。”
“我比你大22岁，快能当你爹了。你还是叫我红雷哥，听着舒服。”
“红雷…哥。”
“今天的事是个秘密，只有你知我知。记住没？”
“记住了，哥哥。”
这小孩，自己刚准了他这么叫，他就顺杆爬上来了，居然还有点可爱。
高峰你跟一个小孩计较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后悔药没地买。
中午天气转暖，街道上除了灿烂的阳光没多少车辆和人。高峰扯着小孩转过最后一个拐弯，前面就是自己居住的楼房所在。高峰却嗅到不同寻常的信息。
金属在太阳下的反光从他眼角一闪而过。
“艺兴，我们去商店买点牛奶。”
老手带着小孩玩了一招金蝉脱壳，从商店后门走到了另一条街道上。
高峰直接去了王朝家。
王朝开门时正是一副被扰了好觉的憋气模样，迎面见到高峰着实吃了一惊，瞌睡虫也跑了。
“你干啥来了，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
庄思飞从男人背后露出头看了一眼，王朝见了他，难以相信地看看高峰又看看庄思飞，试探着问：“高峰你个二百五哪里来这么大一儿子？别是你顺手拐来的。”
“王朝你开什么玩笑？”高峰尽力睁大眼睛瞪人。
“我顺手救下的孩子。”高峰把庄思飞拉到他前面站着。“我打算好要养他，这阵子工作不方便，暂时把孩子放你家养一段时间。”王朝逐渐恢复正常神智，刚想盘算下这事的可行性，高峰见这人有抬头纹了，顿时不耐烦地整个人逼近王朝。“我给你伙食费总可以吧。”
“可以可以，你给钱有什么不可以的。”王朝忍不住摸摸小孩的小圆脸。“多可爱一孩子。”
把小孩安置好，高峰也确认了没有人跟踪他们俩到这里来。
一个寻常的傍晚，高峰在公寓楼附近狠狠教训了几个“盯梢”的人。
他受了点皮外伤，看着流血很多但不严重。但该有的效果已经达成，那个凶手已经知道他不是吃素的，这就够了。
第二天，高峰把自己收拾整齐，去工作的地方找老板索取之前押在那里的部分工资。
“高先生，你是不是最近有急事？”老板很关心他的员工个人问题。
高峰只是说想搬家，需要用钱。
老板按照数额支付了现金。
高峰计划搬到城市条件较好的另一区域去住，为找房子奔波了几天，最终定下一个可以长期租住的家庭旅馆顶楼二居室。楼下有单独划出来的小花园，同时也有车水马龙的街道。
价格比之前的住处贵了不少，但也在承受范围之内。
安排妥当的男人心里舒了口气，挑了点当季的水果拎在手里往王朝家里去。
庄思飞正陪着王朝家的两个女儿玩游戏，一个高个子两个矮个子坐成一排。庄思飞眼尖看到了高峰，试图把两个妹妹拉起来给人让开路。最小的女孩没注意被拉起来，嘴一撇眼泪就下来了。
庄思飞不得不让姐妹俩中的大孩子远离楼梯，自己慌忙把小妹妹搂在怀里哄。抬头看高峰的眼神里掺杂了些许害怕，高峰见了此景只想着小孩子怎么能哄好小小孩。
王朝家姑娘他也见过几次，算是熟人了，哄哄也许她就不哭了。高峰上前伸手就要抱走庄思飞怀里的小泪人。
小泪人看见了高峰后非但没收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引来她爸爸的注意。
王朝匆匆走过来，把自家女儿从高峰手里抱回来，还不忘腾出手去揽庄思飞。方言口音飚的震彻屋顶：“你丫别摆个大黑脸，看把孩子吓得。走走走，俺们回家。”
高峰不理睬王朝的护犊心切，多走两步拦下三人组。家门近在眼前，王朝的妻子出现在门口，王朝把女儿送到妈妈怀里，转头抱起庄思飞，一边往上轻轻颠着孩子一边想着给高峰使坏的法子。
王朝故意问庄思飞：“这两天在叔叔家过得好不好？”
“好。”
“跟叔叔阿姨和妹妹在一起开不开心？”
“开心。”
“那，你想继续跟叔叔一家一起住吗？”
“我，不要。我要跟哥哥走。”
庄思飞说这句话时很认真地扣了下后脑勺。
被朋友女儿不待见的高峰听这话心情大好，庄思飞心里还是有他的，王朝那点哄骗功夫比不过他给艺兴作下的承诺。嘴角上扬十分契合地出卖了他的内心活动，看得王朝一阵齿寒。
王朝喜欢庄思飞这孩子，可再喜欢也过不了高峰这一关。五人一起吃了顿丰盛的午餐，王朝拿出一大包零食，还有书包衣服等物品，让高峰带走。送出门后还叮嘱着高峰照顾好两个人。
对王朝的老妈子式唠叨，高峰照单全收。
旅馆前台见多识广，看到两手提满东西的客人没什么反应。例行程序地走流程，高峰向他索要房间钥匙的时候，事情变得不那么好了。
前台很干脆的说：“钥匙被人取走了。”
原因在于取走钥匙的人付的房间定金比高峰多。
原本谈好的事情突然变卦，前台正一脸堆笑地劝说他们还有别的房间可以选择。
庄思飞费了点劲儿把长方形的手提箱往上举了举，不等高峰说话便抢先告诉前台。
“先生，我喜欢拉小提琴，最近要参加比赛了，平时需要练习，能给我们一间不那么影响邻居的房间吗？”
前台看了一会儿小孩，回头翻了翻登记簿。
“楼梯拐角处的房子空着没人住，也是一套二居室，就是下午晒了些。你们要不要住那？”
“住！”
“谢谢姐姐。”庄思飞一抬头就给去一个甜笑。
高峰把新房子的门关上后问小孩：“刚才的话，谁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拉小提琴？”
“妹妹喜欢拉小提琴。我就…”
“干得漂亮，嗯，我是说你刚才的表现。”高峰忍不住摸上小孩儿头，他担心的是以后教小孩用枪时不可避免发出的巨响会让他们被赶走，殊不知小孩以练琴的理由帮他解决了这个隐患问题。
“你真聪明，以后也要这么聪明。”
“我不想要聪明，不想要痛苦，以前的日子不好过。”
“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人出生后的日子就没有容易的时候。”
高峰把精心打理的兰花整株摆在了窗台上。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来帮把手，包放到那边角落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试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