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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选择 ...

  •   第八章 选择

      高峰一点都没有预料到此刻的场景,大腹便便,全世界到处飞的学者兼富商王志刚会跟他这个临时保镖坐在人行道的街摊边撸串。

      时间是晚上八点。

      这事要说起来,还是因为王志刚的司机临时请病假,高峰兼任了这个活计。俩人去隔壁某市跑了个来回,路途辛劳,人也随之变得疲倦憔悴。王志刚坐在宽敞的车后座上半阖着眼休憩,突然提议让高峰在附近找个吃夜宵的去处。于是这辆精致保养的高档汽车就驶进了桌椅横行的露天夜市。

      “高峰,你收留的你小孩几岁了?”王志刚递给对面人一串油光光的烤鱿鱼。

      “七、八岁吧。他自己说的。”高峰接过烤鱿鱼,吹了吹热气后开始大吃起来,充实早已空荡荡的胃囊。

      “这么大的孩子,是该上学的时候。”

      “我想过了,但王总你也知道,这事不太好办。”

      高峰见与庄思飞有关的事被无预兆地提起,一阵头疼闪过。他忍不住去揉太阳穴。

      “嗯,上公办小学是很难。像思飞这样的,私立学校也许会收。要我说,我帮你找找关系送思飞去私立学校上学。你隔三差五地跟着客户走,还有以前那些事,孩子不能总拜托友带,学校在这点上可以照顾孩子。”

      高峰忙不迭地地嚼完最后一根鱿鱼须,感谢了王志刚。

      说实话,高峰是边工作边为庄思飞的上学问题伤透脑筋。王志刚的提议对他们二人来说是及时雨。但不知怎么的,前段时间高峰第一次跟庄思飞提到过上学的事,那孩子紧绷着脸,听完点下头就回了卧室。

      显然,某人对离开自己身边的事持拒绝态度。

      巧的是,高峰自己也不愿意庄思飞离开家里过长时间。

      事实是,这个暂时的“家”真正的主人一个月也待不上两三天,另一个倒是每天都回家,硬是活出了“另一个主人”的感觉。

      高峰把王志刚送回家,亲眼目睹王志刚的太太,以及他的两个女儿,用十分期待的眼光迎接丈夫或父亲进家门。大门缓缓关上,别墅内部的某个深处,一盏明黄的台灯被打开,发出柔和温暖的光线。

      本市的秋天连绵多雨,晚上寒意料峭。高峰从停放车辆处提回自己的摩托车,便迅速遭到了秋雨的洗礼。马路上很快汇聚了许多条丰沛的河流,车辆行驶带起的水花弄脏了骑车人和行人的裤脚,引来阵阵抱怨和对骂。十字路口处因交通堵塞显得一团乱麻,横七竖八的车几乎不守交通规则,找缝隙往要去的方向走,喇叭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这些热闹响声被不喜欢此氛围的高峰排斥在耳朵之外,他安安静静地骑车回家。踏上沾满水痕的楼道,闻着积水和潮气混合的气味,也只是皱了皱鼻子。

      终于推开久违的家门,门把手光洁如新,一看就是有人近期搞过清洁。门口及向里面延伸的地板比原来的更干净,更整洁。客厅里没人,高峰觉得内急,想也不想地就转去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没有上锁,刷洗瓷砖的哗哗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防水的隆隆声和小孩不知从哪学会唱的歌。高峰推开了半边门,低头看到明显被擦拭过的地板。

      庄思飞站在椅子上,把刷子沾满了水,举高双臂去够天花板上未清洁的部分。

      谁都喜欢整洁干净的环境。但高峰这方面的意识比较差,觉得只要自己吃饱喝足能干活就行,住的地方不怎么讲究。但今天他确实感受到了整洁干净跟外面污水横流的巨大对比,思想倾向于前者。

      高峰喊停了正在清洁的庄思飞,让他慢慢从凳子上下来,把刷子交给他。个高腿长的高峰几分钟便搞定了有点黄油污渍的天花板。庄思飞见他清洁完天花板,便拿起扫帚和水桶,把有污渍的地面一道刷洗干净。

      两个人做家务的时间比庄思飞一个人单干的要缩短许多。两个男人也确实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要收拾,基本的生活用品和家具都是房东提供的,只需要把灰尘除掉。

      高峰打开冰箱取出啤酒和可乐,转头把可乐递给小孩儿。庄思飞欣喜地接过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高峰:“哥哥,下午可不可以看电视?”

      “去吧。”

      庄思飞如小炮弹般冲去了客厅,不一会儿就传来音乐声和说话声,应该是孩子们喜欢看的动画片。高峰打开啤酒后习惯性地先闻闻味儿过个鼻瘾,清淡的苦味在他的嗅觉中比山珍海味的香气更能让人平心静气。

      高峰一个人自斟自饮地搞定一瓶啤酒,收拾好厨房垃圾后走到客厅。他看到小孩儿手里拿的可乐只喝了几小口,此刻人正在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一只可爱的小猪没命地在草地上奔跑,后面还跟着一群黑压压的蜜蜂。蜜蜂交谈时的配音令人发笑。

      高峰一边默默吐槽这个动画片做得非常糟糕,剧情幼稚得三岁小孩都能看懂。但是庄思飞明显很喜欢这部动画片,看得乐不可支,他便舍不得破坏气氛。于是在沙发的一角把自己舒舒服服地摊成了大字形,打算歇一会儿。

      这天下午的时间没有安排,突然之间无所事事的现状让一向把二十四小时当四十八小时用的高峰不知所措。没有从前没日没夜的追击,观察目标和计算动手时机,没有现今拿得出台面的工作中需要时刻保护的对象。疲倦抓住了这较长的间隙入侵工作狂的身心,取得了上风。高峰竟然觉得睡觉是打发这段空闲时间的最好方式。

      倦意不断地增加附着在眼皮之上的砝码,沉沉地压着眼皮往下坠。高峰陷入了恍惚状态,电视变小的声音,有人走动的声音,柜门开关的声音,这些动静他似乎听得很清楚,但又无法睁眼去看,被意识中黑暗的名为“睡眠”的深渊泥淖裹住双腿,攀附上身体直至大脑。长期坐着睡觉带来的脊柱压力碰见柔软的沙发面也不再作怪,他第一次忘记去思考自己的枪是否在手边。
      庄思飞看电视看得开心是一码事,观察高峰是另一码事。一心二用的他调低了电视的音量,蹑手蹑脚地穿上拖鞋,走去卧室拿被子回来,给睡着的高峰盖好。他突然想起以前还有那个糟糕的家时,自己经常被继母打骂,被逼着干活,唯一的消遣娱乐工具——电视机长期被美食节目和娱乐八卦占据。只有其他人都不在家的时候,他才能打开电视机,短暂地看一会儿心爱的动画片,心里预计着其他人的回家时间,差不多到时间后就把电视关掉。但刚开始敢这么干的两三次,他被电视开启后的滚烫温度出卖,挨过好几顿打。

      如今救他命的人安静地在沙发上睡觉,允许他干完活后看电视。对比之下,这个人不知道比之前的家人好了不知多少倍。

      不,你不能这么想。

      父亲对他还是很好的。

      有一年圣诞节,父亲罕见地给家里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继母和姐姐非常喜欢她们的礼物,没再数落父亲的不是。他的礼物是一台游戏机和一本杂志。

      那本杂志被姐姐看到后,惨烈地遭受了蹂躏。姐姐过完手瘾后不感兴趣地把杂志丢给他。对游戏机抱有更大的乐趣,那天晚上便要占用电视机打游戏,因为缺队友,姐姐才允许他陪自己一起玩。

      游戏机的记忆在一众不堪回首的往事中格外鲜明,那是他在家中偶尔不用担负重活的开心时光。高峰收留他才几天,以前做梦都都不敢奢求的开心时光大把大把地向他扔来,他几乎接不住。

      过惯了苦日子的人突然有一次超过平常的生活经历就能记得很久,一旦日子过得好了,之前稀罕的经历变得随时都能得到的日常,人的敬畏之心会慢慢随时间流逝而远去,变得心安理得,变得不知疾苦,同时又小心谨慎地给现在的生活套上尽可能多的安全网。

      但另一些人却不是这样。他们永远对事物保持敬畏之心,经历会被永远铭记,好的境遇会保持感激之心。

      庄思飞属于后者。

      他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孩儿无法给自己的救命恩人什么像样的回报,只有尽全力地学习,做事,如自己的默认一样。

      高峰一下午的睡眠十分安稳,睁眼时对客厅中发出暖黄色的吊灯适应不良,立马闭上了眼,待眼前黑幕中油漆般五颜六色的色块散去,换到面对沙发面的那边才爬起来。

      小孩儿不在客厅,电视机关了。

      高峰估量着这会儿别人家估计都吃上晚饭了。自己肚子也应景地咕唧叫了一声,惯性使然往厨房走。

      庄思飞正在煤气炉前打鸡蛋,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热油遇见金黄色的蛋黄喜不自禁,好闻的煎蛋味从锅里升起。旁边的菜板上摆着一排整齐的西红柿块,几段香菜。

      高峰上前把小孩从“大厨”的位置上换下来,特意瞥了眼他的手有没有伤口。嘴上嘲讽到:“行啊小子,都开始准备晚饭了,没把手伤到就好。现在我做饭你在边上看着。”

      两斤细面,一撮葱花,几片西红柿,几块鸡蛋,外加把花椒被油爆后的食用油。这道做法简单的吃食深得高峰喜欢,不经意地从当时做饭的厨子那里学到了做法。

      高峰不知自己是下午睡得久了饿过度还是败在香味的诱惑下,吸溜了一阵子就见到碗底。他吃饱后抬头看庄思飞,这孩子碗里的面看上去几乎没动过,挑拣着把配菜吃得差不多。

      “挑食不是好习惯。我做饭的时候我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今晚你得把面吃完。”
      小孩生气地嘟起嘴,而高峰不为所动。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挑食的孩子会扛不动试验时我给你摸的那把枪。”

      庄思飞头一低,努力埋头进面条碗里,他觉得自己都快把肚皮吃得撑破了才放下空碗。

      高峰接着指挥着庄思飞收拾碗筷,清洁厨房。

      收拾完后才勉强8点。

      高峰拉着庄思飞出门散步。

      庄思飞刚跟他生完气,梗着脖子就是不看高峰正脸。高峰心里因为送小孩儿上学的事有些郁结。他自己就不是正规学校出身,当年在组织内时实行师徒制,一个老手带七八个不同年龄的孤儿,经过数十年的训练才能走出来一两位“尖刃”,只会执行命令。他也想用这样的方式带着庄思飞学习本事。但好友王朝有次说他“你一个大个子找个正经活儿干吧,那事太危险。”,他开始质疑是否将自己受训的方法用到庄思飞身上。

      庄思飞按年龄来说早该上小学二年级了。正常孩子,比如王朝家那俩小宝贝,都去上学,有朋友有老师有课程学。别人家孩子开朗热情的面貌让长期生活在暗处的高峰羡慕不已。
      庄思飞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他还有我,我可以给他更好的生活道路。人生不仅仅只有复仇这一个目标。

      高峰经过内心的博弈得出他觉得对孩子最好的选择。

      正好两人走到了街心花园。夜晚的街心花园十分清净,照明比较充足,非常适合散步和非正式谈话。

      高峰问庄思飞:“你王志刚叔叔建议我送你去上小学。你愿不愿意去?”

      “上学吗?”小孩激动起来。

      “嗯。就是有很多跟你一样大的小孩子白天待在同一个地方,有老师有教室有书本。你不是能认好多字吗?上学可以让你认得更多。”

      庄思飞很激动,但还是怯怯地问高峰:“我喜欢上学,喜欢人多可以一起玩。但我的学习课程…”

      高峰看着小孩因自己的建议而双眼泛光的神情就说不出的喜欢,什么顾虑犹豫都没有了。高峰高兴地在回程路上路过一家蛋糕店,进去让男孩挑选了一款他喜欢的。

      有些人只要好好的活着,就是对另一些人的恩赐。

      王志刚把这件事办妥,快到八月中旬了。高峰初次当小学生的家长有点拿捏不准数,因此他带着庄思飞频繁去王朝家“求教”。王朝一半看着初次当家长的高峰认真听他讲经验还记笔记的样子心里偷笑,这人难得怂,一半为他的认真劲感到真心开心。结果倾囊相授,宾主尽欢。

      9月1号,高峰和庄思飞站在小学校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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