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郁杀

20、倚翠 云想衣裳花

　　好不容易送走许娘子，宁宛重新戴上她的斗笠，放下面纱，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司南测方向。
　　救出许娘子只能算是应愿的一部分，如果府尹公子发现人无故失踪，必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他家的势力，只要许生还留在这京都，不管是躲在哪里，这张茂都能掘地三尺将人找出来。为了一劳永逸，就只能让张茂就此忘了许娘子，对许娘子失去了兴趣。至于这份兴趣会不会转移到别的良家妇女身上，她不是神仙，没法重新把劣迹斑斑的纨绔子弟变成一个正人君子，所以她也没办法，管不着。至于怎么让对许娘子兴趣正浓的张茂忘了她，也简单，只要给张茂施个咒催个眠就好，所谓催眠，也就是心理暗示，只要暗示张茂不再想着怎么把许娘子拐到自己床上，就算大功告成。她虽不才，这种小法术用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
　　要催眠就得单独跟张茂接触才行，她适才经过府邸时听到有小厮说今天张茂包了倚翠楼的花魁枕花姑娘过夜，晚上不会回府了。她想了想，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不如就由她假扮一下这个枕花姑娘，趁张茂来向枕花姑娘寻欢时，给他施上一咒。
　　宁宛自觉这主意很不错，便做好了打算，计出方位后，就向着那倚翠楼行去了。
　　这时大概很有些追花逐柳的风气，士族大夫流连楚楼红馆是常态，被称作是“雅俗”，取的是风雅不俗之意。很多没能谈成的事，没能达成的交情，在女子们含情脉脉的眼波，玉手倾倒下的甘甜酒液里，让人忘乎所以，沉醉其中不能自拔，事情竟有一半谈成了。
　　为了这个“雅俗”，很多妓院都别出心裁，姑娘自不必说，从馆里的装潢、格局，到包厢雅座都是费了心思的，张茂公子喜欢的倚翠楼，听起来倚红偎翠，给人旖旎轻浮之感。但站到这馆面前，方知想的错了。只见此馆有三楼，隐在小院深处，若想入此馆，需得穿过一片花树花林。宁宛是女子，出入这里未免让人感到奇怪，所以早早捏了诀，抬步走了进去，宁宛不修药学，并不识得花，只隐约辨出这里桃花、凤凰木、合欢、月季、白兰、木棉等树，因为花期的缘故，有的开了花，有的结了果，有的谢了冠，有的落了叶，小小的院落，竟似叫人看遍了四季，几步走过花开花落。
　　这颜色也搭配的巧，只以红白二色花树为主，辅以几株淡粉、淡黄，让颜色不至过于单调，又不至过于缭乱。宁宛心下赞叹，待走至馆前，又是惊叹一番。只见这馆有三层高，雕梁画栋，无不精致，这门却不似寻常寻欢场所一样大门洞开，有无数女子在门前窗前挥舞着袖子揽客，而是遮遮掩掩，半开不开。窗上亦挂了许多长长纱幔，并不厚重，反倒十分轻薄，起了风，那些纱幔便随风飘了出去，荡起招摇，间或露出几个女子含笑抚琴的侧脸。这不是门窗，反倒像是个妙龄女子粉面含春，欲拒还迎。真真是秒！明明是烟花之地，偏偏因了这几番布置，变得有了几分风雅之美。
　　宁宛心中不是不好奇，但是她自知功力不够不敢多在外面游荡，直接进去找枕花姑娘所在的厢房。一楼是大厅，净是三三两两的散客，枕花虽不是头牌，也是数一数二的花魁，自然会有自己的厢房，所以宁宛直接从二楼开始找。这倒并不难找，厢房虽不大，但是装潢却是各有千秋，门楣上各有一行不同的题字，面墙上又伸出一小枝，上面吊了一块铜铃，下垂木牌上写了厢房主人的名字。
　　枕花姑娘的厢房在三楼，因为是花魁，所以她的厢房也开阔些，明显好找。上书：云想衣裳花想容，木牌上亦只简单刻着“枕花”二字。就是这里了。此时不过才过午时，倚翠楼里并没有什么客，贵人们都在傍晚时分才会结伴而至来用晚膳。此时姑娘们也不过才开始梳妆打扮，大多都安分的坐在了自己的厢房里，虽不时有笑闹声传来，但并无几人像宁宛一样四处乱晃。不过，也无人看得见她就是了。
　　此时正是掉包的好几回！宁宛下定决心，一把推开厢房大门。
　　门内并没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只有一个女子挽了一个松松的髻，背对着宁宛歪在美人塌上，听见声响，略有些奇怪的转过头来。这一定就是枕花了。
　　虽然门开了，但她自然并未看见有什么人。正纳闷时，忽然觉得胸前被贴上了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就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贴的自然是昏睡符，贴符的自然是宁宛。宁宛今日数次成功得手，很有些得意，她将美人平放在塌上，口中念念有声，忽伸出三指，探向美人脸上，缓缓使力，像是要去把什么东西揭下来似的。
　　很快，宁宛手里就多了一个人面似的虚影，她将这影往自己面上一贴，像贴面膜似的又伸手捋了几下，再看去，这哪里是从前阿玉的脸！宁宛如今和这枕花已是长的一模一样，哪怕是枕花母亲来看亦是分辨不出谁真谁假。
　　这是玄系法术之借容术，可借他人面皮一用。操作简单方便，也不会损害到被借脸的人。只是需时时以灵力为继，而且只算是小小障眼法一种，对稍有修为之人是没有作用的。
　　所幸她对付的并不是和她一样的修士，充其量也就是一些会武的莽夫，自然绰绰有余。借完了脸，宁宛俯身抱起熟睡的枕花，想了想，还是把她塞进了衣柜里藏好，然后在衣柜里也贴了个符，又施了个小障眼法，这样即使她一时不察，被人不小心打开了衣柜，亦无人发现沉睡在柜子里的枕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