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郁杀

19、救人 人间

　　待宁宛再睁开眼，已换了人间。
　　不见了熟悉的石洞山群，剑林碑柱，没了高山之巅的云雾弥漫，闻见不知谁家烧着饭菜的芳香，听到有小儿追逐嬉闹之声，和隐隐传来的犬吠之声。她唇角勾出一笑，这不是仙门，这是人间。她终于又来到了人间。此时她身处在一个破败的土地庙，面前不过一个泥塑的小土地神像，小小的香案上只摆着几个落了灰的馒头，蒲团也有些破旧了，此处香火并不旺盛。她已是龙门中人，是侍奉龙神的仆人，自然不能再信奉他人。但宁宛还是动了个小法术，将那些神像上厚重的灰尘清除，又把香案擦了擦，把蒲团摆正，这才满意，就当是给父母和兄长们积福吧。她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抬眸望着焕然一新的神像，不知是不是积灰太久的缘故，即使宁宛扫净灰尘，那尊土地神还是灰扑扑的感觉。人们参拜这样的神，真的会灵吗？她不由如此想。
　　她不再看了，走出门去，这是一个不知名街角的小巷深处，没有什么行人，但她还是从背着的百宝袋里取出一个斗笠，斗笠上垂着及腰的厚重白纱，她戴上去，放下白纱，遮住了自己的脸。
　　她如今对着这张属于阿玉的脸已经很是习惯，但这个时期的民风还是保守的，妇女不宜抛头露面。为生计终日奔波在外的女子不是没有，但还是少见，同时也为了避免因美貌引起的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还是不露脸为好。何况，她之前在牛家村那些黄粉，应该早就过期了吧？她可不敢往脸上再擦那种东西。虽然也可以施用障眼法，但是她灵力又不多，还得省着去办正事呢。
　　这次她的正事其实很简单，有一个家里三代青衣的秀才，且称他为许生，许生娶了一个美丽温柔的娘子，两人郎情妾意，小日子过的很是美满。可惜好景不长，小娘子陪秀才上京赶考时，被京兆府尹的儿子张茂看中了，就强抢了过来。秀才一介穷苦书生，怎奈何得了在京都如鱼得水的府尹之子？自然是打也打不过，告也告不倒。气的呕血三升，别无他法，只好求助于上天，寻了龙门信符写了自己的苦楚，但他所愿也无他，只要他的娘子能平安归来即可。
　　倒也是个有情人，宁宛感叹了下，凝神辨别了下方位，京都西北处一片园林，正是京都府尹的宅子，想必那被掳走的许小娘子此时也正在这里。当务之急是无论用什么方法，先把这小娘子救出来再说。于是宁宛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走到了宅子。
　　京都府尹这官不可谓不大，既然大，那守卫的确称得上严密。只是这些当然难不倒在龙门学艺多年的宁宛，她贴了个符在身上，再用手捏了个“隐”诀，就顺利的潜入了府邸。又花费了一小点时间，就找到了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哭的眼睛肿成一个桃的许娘子。许娘子身边有两个侍女打扮的女子，正对她劝道：“那穷酸秀才有什么可好？考功名考功名，功名岂是这么好求的？再说，就算真考上了功名，也不过得个芝麻小官，哪及得上我们少爷身家雄厚？”另一个也劝道：“我们少爷不嫌你不是姑娘身子，要抬举你做如夫人，这是你一个乡野女子几世都修不来的福分。”这话倒是没错，除非那许秀才真的是胸有乾坤，又得顺时承运，得到陛下或是权臣的赏识，提拔于他，不然恐怕真的一辈子也及不上一个人人抢破头的京兆府尹之子。如果这许娘子要求荣华富贵，从了张茂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只是许娘子若真愿意从了张茂，那许生这愿她该怎么应？不过好在，她不需要多考虑这个问题，那许娘子只是摇头，不肯松口。
　　见她如此，宁宛不由感叹，原来天下真有不畏强权、不贪名利之人，也不再耽搁，直接在那两侍女背上拍了两张昏睡符，那两侍女立刻倒地不起。宁宛这才现身，那许娘子几经折磨，正是脆弱时候，忽然看见上了锁的房间多出个人来，受惊过度，当时就翻白眼了，眼看就要昏倒。宁宛唬了一跳，忙上前扶住她，揭了面纱，喊道：“许生！许生！我是许生派来救夫人您出去的！”听得此言，许娘子又瞪大了一双眼，似是不敢置信，又似惊喜非常。宁宛道：“夫人被贼人掳走多日，许生忧心不止，特意让我接夫人回去，夫人可愿跟我回去？”许娘子脸上有些犹疑之色，这少女来历不明，素未谋面，怎愿与京兆府尹为敌帮助自己与许生？不会是张茂想出的什么新招数想让自己屈服？再说，就算少女真是来助她，可府邸内守卫重重，这少女虽似会些异术，但真能以一敌百，带她逃出生天？这由不得人不怀疑。宁宛知她一时不信，可也无法，只得耸了耸肩道：“并无信物，不过我知道夫人小字亭婉。夫人放心，我既进的来，就一定带夫人出的去。”
　　古代女子恪守妇礼，小字都是只有极亲近之人才能得知，她的小字那张茂自然是不会知晓她的小字，只能由丈夫许生告诉这少女了。而这少女神色真诚，言行尊敬规矩，让人不由得就有了几分好感，她说话时偶尔会轻挑下巴，带着几分得色，似乎真的不把那些侍卫放在眼里，这种神情让人不由又信了几分。也许真是老天开了眼罢，她是想要回到自己丈夫身边的，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遂点了点头。
　　许娘子应了，宁宛便在她身上也贴了几道符，两人隐去身形，悄无声息的穿过别院，从后门溜了出去。
　　师兄们亲手写的符，果然好用。宁宛一路带着许娘子，两人屏息静气，脚下飞快，很快就来到了繁华的官道大街，这该算是安全了。宁宛拉着许娘子躲在一处楼下的阴影里，左右看看，看没人追上来，也没人看着这里，才松了口气，揭了两人身上的符，望许娘子手里塞了几个碎银，对许娘子笑道：“安全了，夫人还请快些归家吧，找个车夫出东城门行十五里，有个福安客栈，许生正等着夫人您呢。”许娘子知道厉害，不敢耽搁，虽得此大赦，却连眼泪也来不及流，也不多作推测，忙携了宁宛的手道：“姑娘大恩，民妇无以为报，民妇回家后定每日为姑娘烧香祈福，必不敢忘。”宁宛忙摆手道：“不必不必，夫人受累了，快些回去吧。”妇人也不敢多留，只是临走时还是迟疑了一下，又问道：“姑娘与我家相公可是旧识？只是民妇从未听相公提起过姑娘。”这不会是犯醋了吧？都什么时候了？女人就是女人。宁宛无奈，“夫人多心了，我与许生并不相识，但你二人情比金坚，令人动容，天注定你俩不会分离，我便是应天而来。”她确实是应愿而来的龙门弟子。只见那妇人一震，只怕把她当成了什么仙人，又要下拜。宁宛连忙把她拉起来，直接把她拖到马车上塞了车，如此，才算了这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