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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此去 从此就靠自 ...

  •   第三日早上卯时刚至,宁宛就在她的石床上睁开了双眼。这可真是神奇,前世的毛病自从来到这里竟然真的全好了,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生物钟吧,她多年练功,虽然比起别人是懈怠些,但总是不能过分,这卯时起床的习惯算是养成了。她起身,麻利的打水洗漱,把床铺整理好,东西归整好,再简单的打扫了一下。最后她环顾四周,觉得没什么不妥当了,最后将雪骨召出,停在掌中。十年了,雪骨还是那块玉牌,但停驻在她掌中时不再是冰冷,而是泛着淡淡的暖意,配着玉身细腻的纹路,简直就像是只驯服听话的小兽。宁宛嘴角一弯,轻轻抚了它两下,眼看那玉牌上的红线都微微抖动起来,便把它收进怀里。
      然后便是那鹤簪,宁宛看着它,想了想,还是拆了自己用木簪束好的发,重新用鹤簪盘好了,对着镜子略照了一下,只见镜中人眉目姣好,着一身宽大白袍,粗粗看上去很有几分仙人气场,然而头上却别着一根明晃晃的金子,显然很是不搭。她看着也是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取下来,只是拎了昨晚就收拾好的小包袱,趁着天还没亮,快步走了出去。
      虽然临岳等人还是放心不下她,临泽甚至要去请求白河让他允许自己随行,委实吓着了宁宛。宁宛前生因为脾气古怪,虽然有一个宁豫把她放在手里宠,但实在不是一个讨喜的角色,虽不致爷爷不亲奶奶不爱,但也的确是惹了不少乱子结了不少冤家。宁宛从不以为意,这些小打小闹她从不放在眼里,他们不喜欢她,她还不稀罕他们的喜欢,反正她只要有宁豫就够了。
      哥哥永远都会喜欢她,有一天他也会喜欢别人,但始终都最喜欢她。也许有一天也会有人喜欢她,但是都不会像哥哥这样喜欢她。她曾以为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过了这许多年,她也明白回去恐怕是无望了。有时也想过咬一咬牙寻死没准就回去了,但她终究还是没敢赌,是她太胆怯了,她怕一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眼。十年了,她那具身体应该早就死了,来到这里就是老天给她第二次机会,她一直努力活着,只是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忘记她。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她得到的温暖甚至比前生还多,在这里,大家都对她很好,尤其临岳和临泽两个师兄,对她甚至不亚于宁豫。这份温暖让她流连,她想永远被他们疼爱爱护,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师妹。于是当离别来临的时候,她也是格外的无法面对。所以她明明答应要早早和他们告别,却还是偷偷溜走了,反正该说的话已经都说过了。说来也奇怪,明明是费不了多长时日的应愿,却让她生出生离死别之感,她总觉得,如果离开了这里,就很难再回来了。老天要她来到这里,当然不会让她一直安稳的喂猪或是修行,有些事情,就好比她这具身体的秘密,她迟早要面对。可她一直在逃避,就像在牛家村她明明早就感觉到牛家人隐隐的防备却还是赖着不走一样,她在龙门也还是在逃避。在龙门维持容颜不变不是稀奇事,可是以宁宛的修行显然还是远远达不到的,却偏偏没人提及此事,连白河也没有说过,但她心里清楚,必然是白河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压下来的。
      再不愿也还是要面对,宁宛拿着昨日从愿池司母戊鼎取出的红色卷轴,还未展开,卷面上就已现了两个字:“京都。”
      此行竟是要到京都,她还从未去过。宁宛来到一处峰顶,这峰名叫远望,比起龙门别的陡峭高峰,要平缓许多,也是龙门弟子最常来的地方。不为别的,就为地上以石摆成的巨大缩地阵法。龙门外有结界无数,想从外缩地至龙门内部是不能的,早就说过,想入龙门只有从海入这一条路,即使是权威如首席长老也是一样并不特别。所以这个阵法实际上是一条只能对外的单向阵法,但这阵法有龙门先人所画,本身具有力量,可以抵消一部分本由施法者全部承担的法力损耗和反噬,再兼之它是画好的符,用起来方便简单,省时省力,自然是龙门中人出行的不二之选。
      此时宁宛就站在石阵的中心,她凝神静气,双手结印,默默念诀,念完后只见石阵慢慢转动起来,有几块石头挪了位置,且整个阵法发出微弱的光,她心知是成了,遂半跪下来,一只膝盖点着地面,在合眸的前一眼,她还是忍不住望向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她前天才拜访过,那个人让她不必再见。
      阵法发动,石阵迸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她此时也顾不得会惊醒多少人了,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待石阵安静下来时,它的中心早已没有人了,宁宛,凭空消失在这片山峰之上。
      ……
      “唉。”,将起未起的晨光里,有人穿着一席青衣,因为匆忙束的有些歪了的发冠,此时正探头探脑的躲在这里叹气。那人粉面桃花眼,一双扬眉,入了秋也要拿着把扇子附庸风雅,正是偷偷来看热闹的白浕。宁宛的小心思,临泽懵懂不明白,临岳老实想不到,但是别想瞒天下第一聪明的白浕他本尊。一直以来,他摸不准的也就只有白河。昨天临泽一席话,惊到的又岂止是宁宛一人?这些年白河对宁宛的态度一直让人摸不透,说冷淡自然是冷淡,说关切自然是关切。他表面上对宁宛自然是疏于问询,直接导致宁宛大部分法术都是跟着临岳这个师兄学的,临岳擅音控之术,那天他来的早了,正好撞见宁宛在吹笛子,论起音律天下也没人及得上他,就随手指点了几下,这事不知怎么惊动白河师兄他老人家了,没过几日,就把东瀛暗隐部秘传百年的箜篌“雨尽潇”直接送到他面前了。这阵仗惊到了白浕,旁人都道是他师兄弟二人感情好,兼之白浕素来惜才,临泽从小到大都是白浕手把手交的,大有相传衣钵之势,送白浕一把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白浕心里明白,这是谢礼。他们心里都清楚,无论是能得白浕还是白河的一句指点,不说胜读十年书,少走七八条弯路还是可以的。白浕不收徒,今后也不会收,他虽然懒得很,但还是花了些心思用心教了宁宛,当然是借了打牌输了的名义,也不能外传,如果谁都想得他的指点,那就完了,他可没有这种好心这种闲功夫。
      如此一来二去,白浕对白河到底怎么想的就越发好奇了。一百五十年了,连老古董白原也不是没动过凡心,而白河顶着一张足以勾动天下女子的脸,却像一棵老铁树一样守着清秀戒律。他特意起了个大早,作贼一样盯着白河的门前,就想看看他嘴里说着“不必来了”,一边又会不会真的来看宁宛最后一眼。可惜,他失望了,清风洞前草木不动,门帘不惊,白河竟然真的没有出现。看来老铁树还是那棵老铁树,不开花就是不开花。那人莫不是要成仙了吧?白浕一边在心里泛着嘀咕,讨了个没趣,人也走了,他躲了许久也站不住了,没一会儿也回去了。
      白河的确是没有来。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睁开了双眼,无言的看着石顶,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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