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爸爸的日记陆 九月七 ...
-
九月七日 晴转阴
一个无聊的礼拜天！
上午，在教室里坐着，也不知干了些什么。冥冥之中。
万月霞也回家了，汪信民却不像上学期那样，似乎缺了点什么，这些，都是一个假期的翻天覆地变化？使狂热慢慢地冷静下来了，使冷静地更加严峻了。
假期，汪信民到他的“姐姐”万月霞家去了两趟，作为姐姐，无疑是欢迎的，但年长的万月霞妈妈却觉有些蹊跷，就向吴靳军打听过这件事。致使万月霞伤心地痛哭一场——连自己的妈妈都不理解自己的女儿，连女儿和一个男同胞接触，就视为洪水猛兽。
也许是万月霞心里觉得给汪信民带来了麻烦吧，就疏远他，我却觉得这里面有一个重要因素，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汪信民认万月霞为姐姐，这意味着什么，等于向她传递一个潜在心里的信号：“我喜欢你，你可喜欢我？”
但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横在他们之间，她没有勇气跨过去。万月霞全家是商品粮户口，父亲是工程师，对这位“千金”自然不许她和乡下的泥孩子来往。而她自己呢？从小生长在城市里，很熟悉和留恋，假如生活在山里，自然不习惯，即使偶尔地由衷地欢喜，也只是从好奇心出发，发出赞叹，却不知，生活在那里，等于锁闭在一个山谷之中，是多么难熬和寂寞。
每当她想到这些，就畏惧和胆怯了。我私下窃以为，他们姐弟俩的因素就潜伏于此。当然，万月霞的心中理想人也许不是他，也是至关重要的。
下午，上街了，理了发，到书店去逛了一趟，可是，现在纸币又贬值了，书的价格不就自然地抬高了。我们这些穷书生，无力购买呀，往往有时，对一本心爱的书，或盼望已久的书，惊喜地拿到手里，一溜定价，只是叹气，手在书上爱抚地摩娑着，似对一个婴孩那样，即将诀别那样，不忍松手。但店员，自然不管这些，唯有纸币，才给书。
九月八日 晴
晚自习课，楚俊老师来收作文了。
大家都哗啦啦地从桌子里拉了出来，交上去，这一下我可慌了。因为我压根儿还没写呢，连想都没有想。
哎，这些人呀！做事总是静悄悄的，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抽空写就了。问他们的时候，还一个劲地说：“没写”，并且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特别是班上的女同学，你别看她们叫唤着挺凶，可是一旦收起来，都胸有成竹地交上去，并且写得还挺不错的呢！
一味地埋怨别人干吗？自己懒惰成性，无奈到了燃眉当口，只得硬着头皮，提起笔来，凑呀凑，终于“大作”问世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下晚自习的钟声响了，来不及细细地推敲，匆忙地补交上去，我们的楚老师有言在先，这篇作文要算平时成绩的，为了使自己不错失这一良机，也只好，写呀写，写完了。
无论质量怎样，总而言之，算是完成了？心里也不无快慰！
九月九日 晴
下午，打扫卫生。全班同学忙得不亦乐乎。她们都在抹窗子，站在窗台上。
蓝天上的几朵白云在悠哉悠哉地飘忽着，她们仰起头，洁白的脖项露了出来，望着上空，她们诗情画意般地嬉笑着，俯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打扫教室。
“来帮忙擦擦吧！”金桔香向我请求说，但又不全是请求。
“谁让你们把蒙在玻璃上的纸扯掉，自讨苦吃。”
“也确实是的。”
“你看，尽管你这么费力地扯呀抠的，还是不干净。”
“你来，和你的脸比一比。”她开玩笑地说。
我走过去，又折回身，一个男同学让她们奚落了一顿，她们放情地笑着。
唯万月霞在一个窗子上默默地擦拭着，不声不响，不言不语，沉默中透出文静。直到她认为达到了力所能及的时候，又悄悄地走了。
“你们擦的这些窗子，至少要扣十分。”我戏谑地朝金桔香大声说。
“她的呢？”指着万月霞擦的窗口。
“当然也要扣分。”
“扣多少？”
“四、五分……”
“哈……”她怪叫一声。
她们似乎与我作对，将窗口上扯下的纸屑全扔进教室里，使已扫过的干净地面，又不十分干净了。
“嗳，你们教室打扫得还不够干净呢，瞧，那些纸屑。”
我恼怒地看着她们，而她们却像是报复了一个男子后的快慰，纵情地笑着。
在她们的笑声中，又无可奈何地继续打扫着。无可奈何，怎奈何她们？对于她，既让你生气，又让你喜欢。
真是不可捉摸！
九月十日 晴
今天是第二个教师节，沾了师范的光，我们放了半天假。
晚上，学校让同学看了一场电影——《情漫黄山》。
真够意思，激昂、高亢的音乐，震颤着我的心。在影院中，我的心，在激进，被旋律，使旋转。
影片的主题是，一对五十年代的夫妇，音乐家和画家，在文|革中被革除，致使她的父亲走上了绝路，而他们的女儿，为了继承爸爸所未完成的事业，继续创作。在寻找黄山内在的激亢音乐，大自然本身就是一曲精深的音乐，每个镜头中，当然渗透了赞美黄山的人文。
我暂时得到超脱。我以后，如果觉得无聊的时候，还是多看看电影吧。让美好的情感来熏陶我自己，让我怯弱的灵魂，得以充实和壮大。
乌拉！影片告终。
九月十一日 雨
今天上午的两节语文课又是改写杜甫的《兵车行》。
这一篇作文再也不能失利了，上一篇的作文，匆忙上阵，虽说没有失利，但也还没有筛选到板报上，遗憾！
我苦苦地搜肠刮肚，苦思冥想，这是一种自尊心在驱使着我。
看着别人都埋头奋笔疾书，心急如焚，为什么我要写的，轮廓都还没有出现。
想啊想！
终于一副模糊的轮廓呈现出来了。
赶快记，赶快写，否则一闪即逝！
轮廓终于出现了，但还需充实和润色。
一种责任感落在我的身上，我隐隐地感到，一种为了赢得老师的赏识在身上作祟，这一点，无须隐瞒，本来就是这样嘛！
《兵车行》，《兵车行》……
我的作文也在行。
九月十二日 雨
只有比较，才有鉴别。早晨，我趁金桔香去吃早饭时，翻开她的作文，不觉惊诧。
她以细腻的笔触写着，以散文的形式写着，充满了情味。
真应该感谢她，她提醒着我，以我开始的笔法，写下去，又要失败的。
我打消了开始的条条框框，大刀阔斧地削正，充满联想地想象。
我以我的特长，善于运用人物的对话，善于以小说的气息去写。
终于晚上，开始着手动工了，艰难地爬着格子。一想起她们写时的轻松劲儿，我真有点羡慕，但这只属于她们的，我要以我男子汉强劲的笔触去刻画、描写、抒情。
晚自习过去了，我的作文还不能问世，真难唉！一想到这，就觉得自己笨，就感到自惭形秽，然而，有什么办法呢？
九月十三日 雨
作文终于赶制成功了。
金桔香首先抢了过去看，看后还笑着对我说：“蛮好的嘛！”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看着她。
“不好！行了吧？”她把作文扔进我的桌子里，我将它拾起，交了上去。
然后，汪娴，又拿起来看。后来听别人说：“她看后，也说，我写得那么丰富。”
中午，万月霞，又拿起来看，不过，她的看法，没有直抒出来。
汪信民告诉我说：“你这篇作文，得到了三女士的赏识。”
我也不知是欢喜，还是忧虑？
因为老师，还没有看呢？他看后，就算拍板定了下来。假如老师看后，不屑地还给我，我该怎样难受啊！她们心目中，即使有好印象，没有老师强劲的支柱，怎能行呢？
愿老师高抬贵手，赏识一番吧。
九月十四日 阴
真纳闷，怎么公共汽车还没来。
“喂，你在师范吧！”路旁一个声音问，我神经质地回过头去看，他正迎着我的目光，毫无疑义，他是问我的。
“嗯！”我慌忙答，同时以一个陌生人的眼光打量着他。是一个挺标致的小伙子，白色的紧身裤，配上那几何形衬衫，棕色的高跟皮鞋有节拍地敲着地面，双手抱在胸前，一只手上还夹着带过滤嘴的香烟。
“你叫吴春生吧？”他试探着问。
这时我却更加诧异了，是谁？我在头脑中搜寻着。我这样一个一向寡言少语的人，在社会不认识几个人，别人怎么能喊出我的名字？说不清是惶惑还是欣喜。
“对呀！”我仍不动声色地答道。
“你知道我叫什么？”他以一个踌躇满志人的眼光期待着我回答。
“当然知道！”我这样答非所问，因为我实在不忍让这样一个多血质热心的小伙子失望。然而我的内心是否知道呢？一个大大的否定早已在头脑中给出了。
“我是你们的大哥哥呢！”他对我身旁的一个越溪中学的同学说。
“别吹牛了！”不知什么时候，在他身旁冒出了一个愣头的十五、六岁男孩。
他愠恼地注视着他，同时以不屑置辩的语气，斜睨那男孩一眼说：“难道不是吗？你有什么意见？”
“我最讨厌说大话的人，幸好，现在说大话不犯死罪，吹捧做高官……”那男孩一点不察看他脸色，数落他说。
“注意点！”他用食指挑着那男孩的下巴颏儿。
“哼！还想动真格的吗？”
然而双方都不忍先动手，只是没完没了地争执不休，对这样的人，我有什么阻拦呢？
公共汽车来了！最妙的解决这场争执的调和者。
※--- --- --- --- --- --- ---※
果然，学生时代朦胧的好感，能走到最后的，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反正，日记里所看到的，无论是她和这个他还是和那个他，亦或是那个她和这个他还是和哪个他，总之，不管是谁和谁，最终都没那个缘分，成为一家人。
所以，那些既有缘分又能坚持走下去，最后成为了家人的，绝对都是值得珍惜的！
摘抄
【梦中失落了金色太阳，现实中又失去了洁白的月亮。
可我学会了在太阳下寻找月亮，在月亮中寻找太阳。】
【庸人经不起现实的考验，现实经不起聪明人的注视；
庸人能挣脱粗蛮的缆绳，聪明人却不出生活的愁绪。】
【人在最痛苦、最无望的黑夜里，往往会幻想着黑暗中出现曙光，
而只有这种曙光，才能让人顽强地生存下去。】
【当小舟被命运的第一个浪头打翻，所有的浪头都会向你扑来。
在已颠覆的命运小舟上，压来一个浪头或两个浪头又有什么区别！】
【在浊重、浑厚的土地上，最富悲剧性格的是爱，
爱只是幻想的产物，也是醒悟的根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爸爸的日记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