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是没有故事的同学》碧梧锁清秋

2、爸爸的日记壹（86年）

　　它是：心灵的历史，生活的通廊！的确。美好的感情，荒唐的行为！不符。朦胧的意识，隐晦的语言！绝妙。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八六年七月三日 晴

　　暑假生活从今天起开始了。农村的孩子，与其说放假避暑休息，毋宁说接受“劳动改造”，整天整日和毒花花的太阳、热烘烘的大地打交道。哎，“上晒下蒸”真难熬啊！但这有什么办法呢？这并不是我厌恶劳动，只是对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而在这样高强度下的劳动，感到忧虑。

　　对今年的暑期生活怎样度过，我心里还没有底。虽然上学期的各门功课，特别是专业课的成绩都不满意，但是放假却没有补上去的信心。这也难怪，对专业课，我十分不满意，说露骨一点，我讨厌它们，枯燥无味。复习学过的文化课，以备今后有机会的深造，我又觉得希望甚微。怎么办？前途是渺茫的，我正处于十字路口彷徨。

　　哦，上学期准备在假期写一篇中篇小说，当然这并不是寄到哪个报刊捞稿费，也绝不可能中稿，只是供自己欣赏。然而，等我着手去干时，人物、时间、空间、布局等等许多问题都摆在我面前，我有些怯步了，不敢开始。

　　七月四日 雨

　　雨，郁郁的雨。

　　黄昏，雨终于住了，在家里闷坐了一天的我，也该到外面去舒展舒展筋骨，丢掉不愉快的回想，让心里的怅惘若失，得到一点充实。

　　他们，我的挚友和同学，现在不知在干什么，他们是否也和我一样呆在家里，或许，到什么地方度假去了。我想，度假的并不多，呆在家里的恐怕却不少，因为像我一样出自僻远山村的人占多数。

　　每一个同学特定的镜头在我头脑中闪现。楚红，拖着高跟皮鞋，衣衫不整，若无其事地逛进教室。金桔香，昂着头，气度不凡，双手有节奏地摆动着，精力充沛。万月霞，一副忧愁的样子，双手绞在一起，勾着头，迈着碎步，喃喃地哼着忧伤的歌儿，眼睛充满着哀怨，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少女。汪娴呢，脸绷得紧紧的，似乎要给人以庄重之感，步子儿有些怯……

　　高大的泡桐树上的雨点，落进池塘，荡起一层层涟漪，凝视它展向远方，我心魂驰荡。此时，虽不是梧桐更兼细雨，但确是“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不也是“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留恋的滋味。这是我在小学和初中所没有体会的。小学时，童心的稚嫩，纯真，不懂得什么是友谊，只是凭着童心的感觉，用“要好”是否来衡量；初中，和女同学之间的一本正经，有时虽然同窗三载，只言片语却没有说过，视男女同学之间的谈话为大忌，那就更不要谈交往了；和男同学之间也只是玩儿玩儿罢了；当然，更多的时间钻进题海之中，这样，阴差阳错，同学之情谊，对于我来说，又失去了一次理解的机会。

　　现在，终于在我读书道路的第三个驿站——越溪师范，有了一点点体会，这是一个渴求友谊的青年的惊奇发现和快慰之感。也的确应该有友谊，因为别人说过，在人生的道路上不可没有友谊。友谊会给人带来温暖、鼓舞和力量。一个缺乏友谊的人，任凭本领多么高强，也会感到孤独寂寞。可是，我怎样才能架起友谊的桥梁，使人人的心融汇在一起，沟通，使我对“友谊”有更深的理解呢？

　　七月五日 雨

　　雨，仍是恼人的雨。

　　在家中无所事事。功课懒得复习。

　　七月六日 雨

　　想提笔写点什么，但只是痴痴呆呆地闷坐了两个小时。回家以后，精神一点儿不愉快。在过去，却没有。

　　七月七日 晴

　　今天，我和我这位守口如瓶的朋友又没有什么可谈的。就懒得说罢！

　　七月八日 晴

　　农村的人，由于我没有深入到他们当中去，就没有可能让我这位知心朋友见识见识！

　　七月九日 晴

　　下午，放牛倒也是轻省的活儿，把牛赶到山坳里，而自己坐在山坡上，让阵阵的山风吹拂，胸襟仿佛顿时开阔得多，颇有点“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度，就好像，世上的事情，哪一件在我心中不能容纳呢？虚怀若谷的境界也就是此伐？极目四眺，公路、村庄、池塘、山丘，尽收眼底。这一些看倦了的时候，不妨坐下来，翻开书，看几页。

　　晚上，爸爸和妈妈又为家庭的寒伧拌嘴，在此，我作为一个儿子，不愿多说，只想说一点，那就是家庭的贫困并不可怕，但一个家庭的不和气，倒没有滋味。哎，真是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千秋”。假如说，我的家庭，有不幸运的，那就是没有钱。钱啊，据说你是世界上最好而又最坏的东西！假如我的家庭，拥有了一定的你——钱，那就没有这令人不愉快的家庭风波了。

　　七月十日 晴

　　“呵，九点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拿在手上的表，只得无力地放回去。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吃饭，这个我倒也不在乎，农村就是这种慢节奏，死气沉沉的。重要的是，我失约了。放假时，我和徐金福、刘和睦商量今天上午八点到越溪玩。

　　上午他们来我家邀我，盛情难却，就和他们一道走了。

　　今天，是高考考试收场，一路上，我遇到了一些我中学时的同学。看着他们在一起谈论试卷，我插不上嘴，望着他们一张张兴奋的脸，我心里有些痒痒的，好难受！悔不该，为了却父母的心愿，而端这个烦人的“饭碗”！也许有人会说，只要是金子，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发光，在那里，不也照样可以奋斗吗？然而，那里——越溪师范，是什么鬼地方啊！是奋斗者的牢笼，是姑息者的寓所。那里，大部分人都高叫“六十分万岁”，因此，每每临近期中、期末考试，才抱“佛脚”去。在那样的环境，要奋起，是艰辛的，因为环境能改变人嘛！

　　然而，当我眼睁睁地看着初中时的同学，去体验大学生生活，我就有些嫉妒，能不嫉妒吗？我们原本是从一个起点出发，现在却……我不愿再说，对于这些充满牢骚的话。

　　现在我才十八岁，年龄并不太大，趁早努力，并不是为时已晚。我很想在文科方面有所突破，只是英语吃力。然而，既然是自己认定的目标，哪怕是荆棘丛生，也休想使我怯步。现在我不打算做“作家”的梦了，我必须挤出时间补上英语，争取有机会拿张大学文凭，即使不能遂我心愿，我也要去过一段大学生的生活——进修，最坏的打算是函授。总而言之，我不甘心这张在越溪师范取得的文凭，因为它得不到许多人承认。我必须另辟途径，取得他人的承认。

　　为此，我打算在越溪师范的最后一年，除认真学好文化课（特别是文科）外，使英语水平提高。只有一年了，一年兮，弹指一挥间，人生能有几回搏，这时不搏，何时搏呢？

　　七月十一日 晴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望着那骄阳，油然地想起了这两句，然而，“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就不必说了。

　　七月十二日 晴

　　锄草。

　　七月十三日 晴

　　依然如此。

　　七月十四日 晴

　　姐姐回家了，我再没有安静的环境了，干脆和他们闲聊。

　　七月十五日 阴雨

　　为家里买一袋化肥，它是农村人的根本，而在于城镇上没有田地的人，是不屑的。

　　七月十六日 阴雨

　　“丝绸厂今年招工，需集资一千元”，姐姐不无忧虑地说。

　　“兀也照？”父亲在一旁无可奈何地说。

　　“怎么不行！凑一下子，以后再想办法”，我在一旁支持不已。

　　在中学时代，姐姐可以说是我的导师，在生活、学习上关照我，就是我俩在一所中学读书时，她都尽姐姐的责任，敦促我、爱护我。关于这方面文字，我已写得不少了，然而，我还未曾说过一声“谢谢”。

　　现在，对于她出路的问题，我却爱莫能助，不能用现实在回赠姐姐的关心和爱护之情，只是凭空虑及。

　　七月十七日 晴

　　今天又是和草打交道，只不过是在田里采草。瞧，那一丛丛的草，绿油油的，在阳光下发亮，尽管长得茂盛，但是此时看了它就发愁。

　　文人、歌唱家们在纸上、歌台上大加赞赏，作家们鼓吹什么“小草，默默无闻，生命力，可谓强矣……”，歌唱家们在台上切斯替利地高叫着“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哎，作家，歌唱家，管它什么家都好，不妨再来一次“下放”，让他们尝尝这是甜味还是苦味，让他们知道，并不是无论什么地方的小草都赞赏、有益处，譬如放牧的草原、固定沙漠绿洲上的小草、草坪观赏用的草，都可宣扬，但，田地里的小草，却是一大害处了。

　　其实，在生活中也是这样，对什么事情都不能一概而论，都必须持两点论的观点。例如，现在大吹大捧改革，在某些地方，的确起到了作用，然而在某些地方却不需要，而要踏实的实干者，假如有人想出风头，也来改革，那么则视为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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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老爸以前还是个文艺男青年呢，哼哼，倒也和自己印象中的差不多，老爸的确像是个文科男，很喜欢诗词，有时还爱拽点文什么的……

　　摘抄

　　摘自琼瑶《我是一片云》

　　如果你是一片云，我但愿是一阵风，
　　带引你飘洋过海，挽着你飘向天空！

　　如果你是一片云，我一定是一阵风，
　　托着你翻山越岭，抱着你奔向彩虹！

　　如果你是一片云，我当然是一阵风，
　　绕着你朝朝暮暮，诉尽我心事重重！

　　如果你是一片云，我只好是一阵风，
　　伴着你天涯海角，追随你地远天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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