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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外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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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蔓延,黄埃扰晴天,明月犹照雄豪心。
伏振那日一早就启程赴了边关,那契丹人的事的确是一刻都不能够耽搁,他作为朝廷的一品将军守卫家国是他的职责所在,所以不顾家中身子不好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女,还是赶往了边关。他们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赶路,终于用了最短的时间到了边关。
大军安营扎寨,伏振召集了各营的将军议事,沙盘推演,此战胜率必然极高,但他们自然也知晓契丹人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他们此番既然有了动作,就必有目的。那日朝堂之上的争斗伏振心里也有几分盘算,那些人不想打仗,那国库定然是个幌子,那些达官显贵家存了多少东西他伏振心里不是没数,更重要的,还是军功。
他长安侯与四境军战功赫赫,大概碍了某些人的眼了。而他对这朝堂之上的争斗向来没有多少兴趣,他伏家世代都是功勋卓著的武将,在先帝之时他伏振就已封侯将相,至了元安朝,更是在武将中拔得头筹。他心里明白月满则亏这个道理,所以有些事干脆就让他信得过的那些将军去办,但边境之事,毕竟他伏振坐镇多年,还是他来最为稳妥。
将来,子安也定然要承袭他的爵位管辖军事,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多少明白一些道理,至少要将呢切勿功高震主这几个字记在心中。
他不知道还能护他多久,总之,在他战死沙场之前,尽力替这个孩子布置好一切便是。
纵观地形图,在沙盘推演阵上,他轻取了几个旗子放置在关键的位置,又着手布置战局。
“鹤将军,你带一队人马先去探一探契丹人的虚实,不要声张,记住,是暗探。”
“末将领命。”
“陈将军,你带人守住岭关,若有动静立刻来报,何将军,你带人布置兵火,切莫让契丹人察觉,待到后日,进行突袭。”
“是,侯爷。”
伏振一心一意的看着沙盘与周遭的地形图,他在这边关驻守了那么多年,对那些契丹人的心思了如指掌。大战可以避免,但一番敲打,让他们吃一些败仗挫挫锐气,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者,就契丹如今的局势,自然也担负不起一场大战,这一点,倒是不用那些朝臣们担心的。
一切布置妥当,第三日清晨,朗月风清,那风顺了势呼啸而来,走出大帐的伏侯会心一笑。
“天佑我南唐啊,如今这东风已到,自然不能负了天机,传我令,准备火攻。”
契丹人试探这边陲之地已不是一两日了,边陲小镇的百姓整日被这些蛮疆人所扰早就苦不堪言,伏侯这些日子在边关巡查自然也知道了许多事,只需一场能挫契丹锐气的战役,便能解决如今的危局。
他本来还在担心自己的布置不够完备,亦或是担心契丹人还有后招,不过这东风都到了,就意味着上天还是偏向他伏振这边的,甚好。
伏振所料不错,契丹人已有后招,伏兵在山岭那处早已备好,而伏振早就传令布置兵士与火甲,他今晨下令火攻,彻底就断了这契丹人的后路了。
“何将军,你带人引契丹人入山,用火甲令他们自相慌乱,你找时机待人撤出,放火烧山。”
“山岭的伏兵只是一小部分,擒贼擒王,拿下他们百夫长的首级,但不要恋战,烧山过后,我军兵士必须返回营帐,听从大军调派。”
“末将领命,请侯爷放心。”
这一仗的确打的漂亮,伏振亲自带人狙击契丹军队,边陲小镇瞬间兵荒马乱,狂风蔓延间还留存着甜腻的血腥味,人们匆忙的逃离那座被烽烟缠绕的荒城,所幸伏振早已安排人接应流民,才能在大战之时不伤及百姓。
狂风卷起黄沙阵阵,边陲荒蛮之地,行人少有,破图而出的几丝绿衣也被冲天火光与腥红热血替代。契丹大军正是进入关内,人多势众,那百夫长还在阵前信誓旦旦说要取南唐之地,为契丹宗庙之祭,士气诚然浩大,只可惜,脑子不够用。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伏振早已布置好的伏兵纷纷放出了火箭火石阻挡前路,战马受惊,战马呼啸与军士慌乱之声不绝于耳,那百夫长还未曾出声整顿军队,高山之上一支箭呼啸而来,箭携了风声而来,其疾如风,又杀气腾腾直取首级,毫不留情。
箭一支一支地在火光中穿梭而来,弹无虚发,直到将那契丹人的首领逐一击破,而岭关后早已有一营军队包抄断后,转眼间契丹人已落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之中,契丹大军群龙无首,无奈中背水一战,而伏振早已有布置,当契丹人慌乱之时便撤退营队,那断后的军队不过是为了将他们吓破胆罢了,那火甲器物早已折损了契丹人的不少兵力,而为何选择伏击这支队伍,乃是因为这支先锋军夹带着大量的火器兵甲,若让他们顺利到达契丹营帐,这场仗就不是那么好打的了。
“你带人逐步撤退,放火烧山。”
“是。”
伏振的副将何令及时下了军令,见南唐军士正逐次撤退便向身边的人下了指令,将这本就荒芜的山夷为平地,别提草木植被,大抵留下的,只有累累白骨。
他们这些嗜血而生的人,踩着累累白骨走到功勋章的面前,早已习惯了如此的场景,在他们心中,保卫国土,保卫百姓是天职,可殊不知,那么多的人命早就该折损他们的福报了。
白骨热血,将士魂归黄粱,愿英魂永驻。
与此同时,契丹大本营遭到突袭,虽是白日,但今日东风正盛,伏振带人亲自袭击契丹主营,将那粮草烧的一干二净,连带惊扰了汗血战马数匹。那契丹王子早已闻先锋军被劫,如今粮草付之一炬,想来即使本事通天,此战也不得不降。
“伏振,真是我契丹的天敌。南唐有这么一位猛将,还真是服气。”
“报!前锋军遇袭山谷,岭关之山已被火包围,敌军放火烧山,我军……皆无生还。”
咔嚓一声,那几案竟被折碎,那契丹王子一怒之下将手中匕首插入其中,震怒之下内力大增,竟将那案震碎,惹得帐内众人胆战心惊。
“王子,我们本只是想试探南唐的边关布防,大王并未授意王子与南唐人进行大战,不若先行归国,再做打算。”
“伏振,我总有一日,会大胜你军,壮我契丹之威。”
元安十五年,契丹人退居两国边境,不再进犯边关之地。
伏振大胜过后着手边关小镇与百姓的安顿问题,由于此战以火攻为主,所以那小城几乎是成了灰烬,那些百姓一瞬间成了无家可归之人,所幸一条命还在,家园总能重振。
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边关大捷的消息传到临安城,满朝文武有喜有忧,而那密谋之人却觉着是大忧,这长安侯如今又立了如此大的军功,要是他伏家后继无人也就罢了,偏生还有个儿子,将来定是要承袭这侯爵,这可让人如何是好。
而在长安侯府,局势远远没有边关那么乐观。尤氏最近的身子不太好,总是咳个不停,用膳的时候总也吃不了几口,精神不济,眼瞧着冬日就要到了,天越来越冷,数九寒天的日子,夫人又怎能熬得过去。
伏子安照例在紫竹林和林老先生学艺,今日所学乃是剑法,平心静气,稳手中之剑,更稳心中之气,出剑则有寸度,目视前方,剑至之处,便是心至之处。他的回旋转身各个都留有余地,脚步丝毫未见慌乱,直至一套剑法毕了,他的心绪尚宁,呼吸尚安。
穆云休自也在旁练剑,不过他已学了双剑剑法,比伏子安的功底要深厚许多,伏子安收了剑就去看他师兄练剑,小白也在旁边,一年多了,他早已熟悉了这只老虎,虽然小白还是对他爱理不理的,但总不至于像最初一样乱吼乱叫还要扑咬他了。
“我也想学,师傅,我什么时候能学啊?”
“等到了时候,为师自会教你,你与云休皆是我的弟子,这剑法,总是要传给你们两个的,不可操之过急啊。”
行吧,那就再等几年好了,反正爹也会教他剑法。
说起爹,好像昨日听府中的人说边关大捷,那爹也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吧,也好,娘最近的身子不太好,或许见了爹,就能好了。
伏子安和穆云休回竹屋的时候,有一位老友已在等候了。
林先生先一步走进竹屋,穆云休正要进去烹茶,却被他的小师弟拉住了袖子。
“干什么?”
“师兄,你不是说这里旁人进不来吗,这位又是……?”
“这位是师傅的故友,岐黄圣手,且称呼一声郑先生便是,一会儿进去你在我身边待着就好,别说多的话,若是他问你什么,答便是。”
“知道了。”
伏子安随着穆云休进了屋,那里头的那位郑先生也是位老者,想来和师傅的年岁差不了多少,他不认得这位老先生,而这位岐黄圣手,可是认得这个孩子。
他当年在侯府救了这个早产的孩子的性命,也救了他娘亲的性命,如今看着这个孩子已长了八年,身子强健了不少,也安心许多了。
“见过郑先生。”
两人行了礼,伏子安听了他师兄的话跟着他坐在一侧不出声了,两个人的交谈他也听不太懂,干脆就乖乖的做个小哑巴,他师兄在煮茶,他就上手想帮他一把,没想到穆云休一把拍掉了他的手,那眼神里满是你不要添乱的意味。
哼,你又嫌我添乱,坏师兄。
“子安。”
“弟子在。”
他本来还在心里骂穆云休,骂的正起劲没想到被师傅叫到一下子有些懵,还是他师兄推了他一把他才起身见客,好吧,虽然这个师兄是嫌弃他,但是还是挺帮他的,行,那就原谅你了。
“这位郑先生曾医过你的母亲,我听闻侯夫人近日身子不适,便烦请他来去瞧瞧,你今日便早些,同郑先生一道回侯府吧。”
“多谢师傅。”
等伏子安回侯府的时候,果然情形不对。伏灵在府门口哭着等他,他才刚踏进那门槛半步,他妹妹就飞跑过来抱住他,鼻涕眼泪流个不停,伏灵话也说不明白,只能拉着他哥哥跑,可怜郑先生一把年纪追在后面了。
“陈叔,怎么了?”
“夫人今日下午晕厥在花园中,如今还未醒呢。”
还没等伏子安开口,郑先生早就到了侯夫人的窗前诊脉,陈叔在侯府许多年了,自然是认得这位神医,八年前,就是他救了夫人与小侯爷两条性命。
“夫人的身子还得细细调理,不得忧思太重,这话我八年前就已说过了,但如今诊脉看来,侯夫人思虑过重,旧疾本就未愈,如今雪上加霜,情形不太好。”
自那日后,伏子安每日都早早地从紫竹林回来侍疾,一刻都不离开侯夫人的床边。那一日,尤氏醒来看见自己的幼子趴在床边睡过去了,却又像是睡得极不安稳的模样,那好看的眉毛皱着,似是被噩梦惊扰。
于是她将那双手抚上他的脸颊,而伏子安竟全身一震,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醒了。
“娘……娘你醒了,我,我这就给您端药去。”
“不急,子安啊,陪娘说说话。”
“好,娘,孩儿在呢,孩儿听着呢。”
“子安,你八岁了,再过几年,就是男子汉了,你……你要替你父亲分忧,替娘,好好照顾灵儿,好好照顾你自己啊。”
“娘,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灵儿。”
“嗯,娘不会的。”
似是困了,她又闭上眼沉沉的睡过去了,只留下只有八岁的子安紧紧地握着那双冰凉的手,他的手也是冰凉的,有一滴泪,悄无声息的在他脸颊上落下了。
无论他平素看着有多刚强,他终究只是个孩子。
步履沉重,他毫无表情地走出了那烧着火炉的屋子,明明那样暖,他却感觉周身冰凉,就像身处极寒之北,霜雪交加。
“郑先生,我娘亲,到底怎么样了?”
“夫人这样的情况,想来还是要长安侯在府中,才能安稳啊。”
他心下一动,不顾着已经露重夜深回到了书房,他执笔落字,那一手字写的好看,伏振一看就能看出来,短短几个字而已,他却封在信封中又用蜡油密封,一路小跑敲开了陈叔的门。
“陈叔,这封信,你能不能想办法找人送给爹?”
“好好,我这就去办,小侯爷千万别担心,快早些去休息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边关之地,伏振正和众将军议事,契丹人已退,战事自然免了,不过这边关防线依旧需得重整,方能抵御外敌。
正是这时,信使从外而入,伏振心下觉得不对,那手都颤了一颤。
“侯爷,临安来的急信,是您的家信。”
他从那人手中接过信展开,小小一张纸,上面的字迹他再清楚不过,是子安的信。
“娘急病,望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