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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伏兵
朝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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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元安皇帝看着奏报喜笑颜开,李歧一到宁州便在伏子安的催促下写了一封折子令人快马加鞭送回去,里面的内容无非是军备顺利送至了宁州,并且还射杀了契丹的一员大将,震慑了契丹人的气势云云。元安帝甚是满意,可这笑容看在李殊和温策眼里可就像是一把把致命毒刀,让他们心里痒痒的。
这个李歧和伏子安还真是大难不死,本事还挺大。
散朝过后李殊和温策自然也没闲着,既然李歧去的路上毫发无损,可他还得回来,那回来的路,自然也就不会这么顺利。
至少温策不会让他这么顺顺当当的就带着军功回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宫门,却又在豫王府门口碰着,这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了一笑,倒是李殊先开口。
“豫王府新进了些好茶,舅舅不妨进来品一品茶?”
二人进了王府,李殊遣了小厮和丫鬟都出去,大门紧闭,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对而坐。李殊有些急躁,可温策却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样,看来姜的确还是老的辣。
“本来想让李歧栽个跟头,没想到竟然一点儿都没伤着他,还让他送了军备杀了契丹人,可真是岂有此理。”
李殊气得火冒三丈,这契丹人还真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竟然就让李歧这么逃了。
他本来还以为这是个天衣无缝的圈套,一石两鸟的美梦他可做了很久了,没想到竟然功亏一篑,可他看他舅舅的那副模样可一点儿都不着急,他是真不明白。
“王爷冷静一些,先坐下。从小到大你这急躁的毛病可是一点儿都没改,若是这样,日后可还怎么去争那个位置啊。凡事不应焦躁,你这般急,更是难能解决。”
温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直到李殊在他对面坐下,不再那么急躁了,他这才开口说了。
“这定王殿下去的时候一路畅通,可这不代表着他回来也能这么顺利啊。你说这契丹人一次伏击不成,难不成不想着第二次吗?”
“可我们总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契丹人身上吧,那些人到底有没有本事。”
“管他是不是契丹人,只要穿着契丹人的衣服就好了,到时候若是伤了那二位,就将这事儿往契丹人身上推,我们,隔岸观虎斗就好了,何必担心这么多。”
李殊听着那话豁然开朗,再抬头看到温策的笑容,他忽然明白过来了,原来温策留有后手。
“原来舅舅早有准备了?”
“死士早就埋伏好了,只等他们来了,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谁都说不准了。豫王殿下不宜急躁,这几日,等着看好戏便是了。”
“还是舅舅英明。”
鹤泽诚一连躺了好几天,他明明烧也退了,肩上的伤也愈合的差不多了,每次他刚想从床上起来活动一下,伏子安好像有千里眼一样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闯进房里来把他按下去。
这时候和伏子安讲道理也没用,板着一张脸,凶死了。
今天也是这样,鹤泽诚觉得躺着浑身难受,这就披了件衣服准备下床动一下,没想到脚刚占地,他一抬头又看到了伏子安。
他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眼一闭心一横,干脆也就站起来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伏子安竟然没按着他让他躺回去,反常,太反常了。
“你……能动了?”
“早就能动了,只是义兄一直不让我动而已。”
伏子安点点头,一个响指打了起来,鹤泽诚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大夫从外面走进来,他也就任凭大夫摆布,他知道,伏子安要是听不到大夫说的他痊愈了可以动了这几个字,这心是放不下来的。
能被他担心,想来这伤也没有白受。
鹤泽诚只见大夫对伏子安低声说了几句,那张凶巴巴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温和了,想来是没事了。
趁着大夫和伏子安说话的时候鹤泽诚转过身去找伏子安给他的护心镜,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一回头发现伏子安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那护心镜。
想来是那天他在山林里怕丢了护心镜就一直握在手里,再之后可能伏子安来找他的时候就顺势拿走了。
“在找这个吗?”
“本来想找到了还给义兄,既然义兄已经拿到了那便好了。”
伏子安找到鹤泽诚的时候看到他紧紧地攥着那面护心镜,他不由得叹他傻,护心镜是用来保你性命的,又不是用来攥着的。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掰开他的手,这小子力气可真大。
“我也要给你一个东西。”
鹤泽诚只见伏子安从脖子上摘下了长命锁放在他手心里,他看了看觉得熟悉,怎么和自己的那把那么像。
他的那把锁的确在江南的时候给了伏子安就没要回来,可伏子安为什么会带在自己身上?
鹤泽诚突然有些细思极恐。
伏子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一直以为这把锁是他自己的,鹤泽诚的那把锁被他落在侯府了,打算先将自己的给他,就算是封建迷信,保他一路平安,等回了侯府再给他找出来。
“不是都说长命锁能保平安吗,你的那把我放在侯府了没带来,你先戴我的,再过几日要回京述职,你同我一块儿回去,我给你找出来。”
“可是……这是我的锁。”
“什么!?”
伏子安一下子头皮都有点发麻,他一把抢过那把锁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眼,下一秒他差点没两眼一抹黑晕过去。
他竟然带了那么久别人的长命锁他自己还没发现?他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想来是那天在江南匆匆忙忙的,他随手拿了一把就给自己带上了,要不是今天这事儿,他估计还得一辈子糊涂下去。
伏子安啊,你活了这么多年,脑子都长那儿去了。
他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那把锁又被放到了鹤泽诚手心里,又想了想,怕他拒绝,直接给他戴在脖子上,衣服扣好,这才大功告成。
“嗯……没事,那现在就算物归原主了,回去后我也不必找了,也挺好的。”
“哦……好。”
“那……我先走了,你想动就动吧,不过幅度别太大了,肩膀伤还没好透。再休息几日,过几日和我一起回临安。”
“好,我知道了。”
伏子安仓皇间落荒而逃,脖子那儿突然变得空荡荡的,他有点不习惯。
不管是什么原因,鹤泽诚还是因为伏子安戴了那把属于他的长命锁这么多年而高兴,或许他要的很卑微,这要这样的一点点小事他就会觉得很快乐。
伏子安和鹤泽诚这几天似乎有些尴尬,鹤泽诚倒是没什么,只是伏子安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两个人尴尬了两天这才缓过来,不过这几日他经常和齐将军谈军务,每夜都很晚才入睡。鹤泽诚每回都让自己保持清醒,直到他听到伏子安的脚步声,他知道,伏子安是来确认他有没有睡着,烧有没有复发。每当这时他都会闭上眼装睡,等听到他渐远的步子时才睁开眼去看他的背影。
又过了几日,是该回去的日子了。
鹤泽诚的伤是彻底好了,他本来底子就好,又是正当壮年,肩膀上的伤不深,烧也退下去好几天了,养了几日又是生龙活虎的,伏子安看在眼里也放心,这就打算带他一起回去。
伏子安和李歧各骑一匹马走在前头,鹤泽诚跟在伏子安身后,他自然知道这位五殿下今非昔比,而今已是定王了,规矩他明白,他也知道不能逾矩,不能丢了侯府的脸。
于是他就在后面乖乖地跟着,他只要能看见伏子安就好了。
可回临安的路也没这么容易,总有人不愿意他们这样毫发无损的回来。
他们一行人正在赶路,如今已是黄昏了,他们正准备趁着天完全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留宿。今日没有夕阳,天渐渐暗了下来,伏子安抬头一看,阴云密布,看来是要下雨了。
他眉头一皱,想着运气还真是差,要是下雨了可就麻烦了。
可是刚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就抬手让身后的人停下,李歧看他脸色不是很好,本来还以为是他受伤了或是累了,可伏子安取下背后的弓凌空射了几箭,他心中已有分晓。
“定王殿下,还劳烦您把身上的衣服和我换一换,还有马也和我换了,我骑你的,让泽诚骑龙彪,你骑他的,龙彪脾气不太好,我怕他它蹶子。”
伏子安说着话,一边手上动作麻利的把外衣脱了扔给李歧,李歧也不知所以然,却也开始脱外衣。
“子安你要做什么?”
“好了别废话了定王殿下,赶紧的,要是一会儿下雨了就更麻烦了。”
李歧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伏子安做事总是有自己的道理的,于是他就将衣服脱了,连同身上的皇子佩一并给了伏子安。
“义兄觉得前面有古怪?”
“前面应是有伏兵,而且应该不是简单的伏兵,定王殿下你先别动,暂且留在这里,我带一队人去前面先探探情况。”
鹤泽诚听了这番话之后把来龙去脉都理清楚了,伏子安怕前头有李殊的人埋伏着,而他们的目标定然是李歧,所以这才换了衣服,想要替这位殿下挡一挡。
“我和义兄一起去。”
“泽诚你看到那儿了吗,是这座山林的最高点,你拿着我的弓去,要是那儿人多就帮我射死他们,看准了射啊。”
伏子安将背上的天羽弓摘下来给了他,这次他破天荒的没有拒绝鹤泽诚的请求,而是爽快的一口答应了,鹤泽诚还有点不习惯,不过还是第一时间把弓接了过去,他怕伏子安反悔。
一切皆安排好了过后伏子安一拉缰绳策马向前去了,鹤泽诚攀上山,他有些紧张,不过还是沉稳的拉弓搭箭,屏息凝神。
伏子安所料果然无错,有人早就等着他了。
伏子安一身李歧的衣服,再加上身上的皇子佩,一般人不会轻易怀疑,还没等伏子安靠近,那群蒙面人一齐杀了出来,招招致命,一点都不留情。
长鲸剑出鞘,光洁的剑面上瞬间溅上了鲜红的血迹,他灵活地躲过了致命一招,又一跃而上,一剑干净利落地挑了一人的咽喉。
他在杀人的时候还有空打量别人,虽然蒙着面,但是一看就不像是契丹人,虽然他们穿着契丹人的衣服,这身手伏子安一下就认出来了,是当年在江南和他交过手的那些人,可能不是同一个人,不过剑法是一模一样的。
他猜得果然没错,是李殊派来的人。
伏子安的功夫固然好,可他如今还不能以一敌百,以一敌十还有可能。那些杀手也发现了面前的人并不是李歧,但可能先前接到的命令里还有要杀伏子安这一条,所以下手也一点儿都没留情。
长鲸横空而出,伏子安一旋手,凌空一踢解决了一个,反手又一斩,一人被他刺穿了胸膛,他拔出长剑又去挡迎面而来的长剑。
直指眉心,凶险万分。
可长鲸还没有挡下那把剑,那个人就直直的倒下,伏子安凌空一跃险险避开,再一看,那人身上插着一支箭。
一支又一支箭凌空而来,个个都射的稳准狠,伏子安瞧准了时机一剑下去直冲那个领头人,他没有刺他的心脏,而是有意的偏了一些。
可他就算不杀他,身为死士,任务失败就不能活。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伏子安的剑正插入一个人的胸膛,满地都是尸体,长鲸剑沾满了浓稠的鲜血。他身上的衣服也被砍了几下,还好鹤泽诚帮他,他才能没受伤。
李歧闻声而来,他看到的已经是一地的尸体,和身上沾了不少血迹的伏子安。
鹤泽诚看到伏子安身上的血瞬间就不冷静了,他刚才光顾着射箭根本就没怎么顾伏子安有没有受伤,现在看到他一身血他什么都顾不上,一个劲儿的检查他到底有没有受伤,这紧张的劲让伏子安都笑了。
“好了好了别看了,你都快把我看穿了,我没受伤,放心吧,这些血都是他们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契丹人?”
“当然不是,这些人都是你的三哥派来的,下手还真不留情,刀刀致命,要致我于死地啊,哦,或许不是致我于死地,而是穿着这身衣服的人。”
“三哥竟然……对我痛下如此杀手。”
“所以啊,定王殿下也不能留情了,我虽然不通朝堂的事,我却也知道在争斗中,心软的人往往会先死。我不希望你做那个人。”
“你又救了我一次。”
“救你是应该的,现在我们还在宁州的地界,要是你在这里出了事我也难辞其咎,回去还是得被参一本,划不来。”
“对不起,是我拖累你。”
“好了别多说了,赶紧赶路吧,我还想在天完全黑之前找个客栈呢,这要是晚回去了,你倒是好说,谁敢说定王殿下一句不是,可我身上有朝职在身,这要是误了述职的期限,可有数不清的人要参我一本呢。”
伏子安最不要听李歧这种话,他从来不觉得李歧欠他什么,他救他是理所应当,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李歧知道他不喜欢听这个,于是也就不多说了,解决了这些人过后一行人又上路了,紧赶慢赶地,好在是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到了客栈。
还真是巧,再晚一步迎接他们的就是倾盆大雨。
“真对不起,我们客栈只剩两间上房了。”
老板娘看着李歧伏子安和鹤泽诚三个人略有些歉意,不过伏子安也没多想,一句话脱口而出。
“阿歧你单独一间,我和泽诚一间睡隔壁,有事敲门。”
像是非常自然,伏子安这句话根本就没过脑子,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和鹤泽诚睡一起了,习惯就好。
李歧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他努力让自己不往那个方向去想,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们是义兄弟,是兄弟。
伏子安带着鹤泽诚回来房,他今天有些累了,坐在那儿揉着眉心,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的。鹤泽诚知道他心里烦,他倒了一杯茶给他,斟酌再三还是说了。
“义兄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次回去,恐怕是不太平。”
“义兄,难道是要参与朝廷斗争了?”
“我无心那些权欲之事,只是我伏家世代忠良,世代都守着君王,保家卫国。别的事我可以不参与,可若是牵涉到了伏家,牵涉到了父亲,我便不得不参与了。”
“罢了,义兄今天累了,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早些睡吧。”
奔波了一天,再加上又打了一架,他自然也不好受。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可他环顾了整个房间只找到了一张床,他站在床前不禁有些头疼。
鹤泽诚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义兄先睡吧,这张床也不是很小,我一会儿在外面挤一挤就好,反正就一宿。”
“不,你睡里面。”
这回轮到鹤泽诚愣了,他不明白伏子安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用……”
“这床比侯府的小,我怕你掉下来,我可接不住你。”
“我才不会掉下来呢。”
咬牙切齿,可伏子安像是以此为乐一样,他每次都觉的逗鹤泽诚是一件特别好玩儿的事,每次他都乐在其中。
“那要不要我给你讲一下你小时候睡觉时候的事情啊?像什么一直嘟嘟囔囔说梦话,还会自个儿在床上调头,或是把胳膊肘整个横在我身上?反正你就是不老实,又不是没掉下去过。”
“义!兄!”
完了,小奶狗生气了,伏子安见好就收,否则奶狗急起来咬人可不是好玩儿的。
鹤泽诚气不打一处来,他脱了外衣把灯灭了,自个儿爬到床里面去,被子整个把头蒙住,缩成小小的一团在墙角。
伏子安一笑,他摸黑也上了床和衣而睡,他看着那人像虾米一样蜷着就想笑。他一手呼噜过他的头毛,一边笑着和他打趣。
“睡觉别这么紧张,放松了睡,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你掉下去我都能接住你,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真的吗?”
伏子安没有看到,黑暗里,鹤泽诚那双眼却明亮如星辰。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