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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烧粮 罕连绪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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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连绪一身酒气,他又是个典型的莽夫,不仅是莽夫,还是个自负的人,总觉得只要有他在就能高枕无忧,于是酒喝得高兴,还连带着成维一起喝。
他本以为如今已到了他的地界,一切都已安全,可他完全忘了,宁州新上任的守将是谁。
是曾经重伤他的伏子安。
伏子安瞧了一个守卫空虚的时候和鹤泽诚溜到了粮仓附近,罕连绪虽是醉着,脑子却还有,在喝酒之前还是派人守在粮仓附近,那几个人一看伏子安和鹤泽诚两个人走过来当机立断拦住了两个人,那一口契丹语鹤泽诚听不懂,不过伏子安把他护在身后,他要做的,不过是镇定自若罢了。
伏子安还是沉着的模样,他的契丹语虽说学的不多,不过会说的倒还是能以假乱真,他几句话毫无阻碍的说完,门口的守军也松了一些警惕。
伏子安不过是告诉他们,他是守将成维的部下,奉成将军的命令来清点粮仓。
口说无凭,齐蒙的人还趁成维不备将他的私印拿来盖了章,伏子安自小就会临摹,仿成维的字自然不在话下,再加上那私印,士兵可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得。
“你,一个人进去,这个人留下。”
伏子安是进去了,不过鹤泽诚却被人拦住了,他刚想回去替他解围,没想到鹤泽诚竟然也蹦了一句契丹话出来。
他说的是,是,军爷。
他暗自一笑,没想到他竟然把他说的那句话给记下来了,还真是孺子可教。
伏子安给他使了个眼色,鹤泽诚会意,立刻就离开了粮仓,不过他也没闲着,儿时暗自绕到了后门,那两个守卫也不是什么尽忠职守的人,这会儿正在那喝酒偷懒呢,他们想着反正正门有人守着,也不需要他们。
这就让人乘隙而入了。
鹤泽诚乘人不备将那两个人都打倒了,他虽然年纪不算大,可功夫是和伏振学的,自然不在话下。那两个人又微有醉意,也不是他的对手。
浓重的夜给了他很好的掩护。
他将人悄无声息地拖到了草丛里,又从那人身上扒下了衣服穿上,还顺走了那把长剑。
短刀到底用的不趁手,还是剑舒服。
再说伏子安进了粮仓也是要装模作样一番,直到他看到后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他看见的是鹤泽诚的一双眼。
他这才安心,火折子早就准备好了,同时他拿在手里的,还有烟雾弹。
“着火了!着火了!粮仓着火了!快救火啊!”
火熊熊的燃烧,契丹兵士张皇失措,一传十十传百,人人纷纷都忙着救火,可惜为时已晚。
这阵仗竟把在大帐里喝酒的成维都给惊动了。
“将军!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成维冲入帐中的时候罕连绪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醉意,昏昏欲睡的,成维只得用他平生最大的音量喊,一手还在摇着罕连绪的肩膀,这才把那醉汉给惊醒。
“你说什么!?”
“着火了,我们新押运来的那批粮草被人烧了!”
“什么!”
罕连绪将手中的酒坛子往地上一砸气冲冲地走出了营帐,他看到的是士兵们慌张的打水灭火,而火光已经冲天,那批粮草早就付之一炬。
“该死!”
伏子安点燃那批粮草的时候顺手将烟雾弹放到了正门那处,门口的守卫瞬时被迷了视线,再回身的时候粮仓早就是熊熊大火,而他们也才意识到,刚才那个放进去的人是个细作。
“快!快救火啊!刚才那个人一定是南唐的细作!快!快去追他!”
伏子安趁势逃出了粮仓,趁着大货忙碌的时候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走了,大火的烟雾隐匿了伏子安的身形,可他到底是和兵士打过照面的人,一刻也耽误不得。他在蒙蒙烟雾中险些迷了路,可一双手却及时拉住了他。
那双手如同火焰,炽热的能将冰川消融。
伏子安抬头一看,是鹤泽诚。
“义兄,跟我走!”
鹤泽诚拉着伏子安闯了出去,路上也不知道碰到多少拦路的人,鹤泽诚不管不顾,反正见到人就砍,以前对于杀人的恐惧一扫而空。
因为他知道,他要保护一个重要的人。
眼看着就快要离开契丹军营了,拦路虎却迎面出现,即使身在浓雾和黑夜中,他也一眼看出了那个人是罕连绪。
罕连绪醉了酒,本就是高大的一副模样,如今看来更有几分凶神恶煞的模样。
伏子安下意识的就将鹤泽诚护在了身后。
“原来是你这个毛头小子!”
饶是罕连绪喝醉了,可他眼神到底不错,没费多少功夫就看出了这就是当年重伤他的人。他向来自负,看到伏子安更是一副杀红了眼的模样,非是要将他斩于马下才罢休的样子。
“罕将军,好久不见啊。怎么,上回的伤都好透了?”
伏子安向来是嘴上不饶人的性子,面对敌人就更是这样,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如果能在言语上气死他,再搓一搓他的锐气,就更好了。
而且,如果激怒了这没脑子的大汉,他的出招会更不稳,空有蛮力罢了。
“看我今天不要了你的命!”
果然,罕连绪被激怒了。
长刀呼啸而来,伏子安侧身避过,同时手抽过腰间,一把软剑凭空现。
若是他一个人,抵挡一个罕连绪自然不在话下,三年前他都没怕过他,现在就更不会怕他。但他身后如今还有一个人,他不敢保证是不是能将两个人都护住。
软剑缠向长刀的一瞬间,鹤泽诚听到伏子安就在咫尺间对他耳语。
“我数三个数,数完你赶紧跑,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如果遇到人就砍,砍不过就逃,在山脚下等我。”
鹤泽诚感到右手的冰凉一下不见了,他低头一看,覆在他手上的那只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软剑的剑柄。
“一”
“二”
软剑紧紧地缠着长刀,伏子安暗自蓄了力,在喊出最后一个数的时候飞身上前,软剑若舌直逼咽喉。
“三!跑!”
本着不想忤逆伏子安的想法鹤泽诚听到三后立刻就跑了,他手里有剑,碰到拦路的人就去砍,他想着跑得再快一些,只要到山脚下找到了接应的人,就能去帮他义兄了。
所以,快一点,再快一点。
饶是伏子安功夫再好,可毕竟难能以一敌百,罕连绪带来的人太多,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难缠的武夫,伏子安手中只有一把软剑,难以施展。
“去死吧!”
罕连绪长刀一挥直逼伏子安胸膛,伏子安仓皇收了软剑向后退,可后面的士兵也纷纷压阵上来。
一时间,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起。
似是冒着必死的决心,伏子安飞身掠过,手中软剑逐次展开,弧线掠过,血流满地。
未曾来得及顾上其他围困的士兵,他飞身向前,软剑直至咽喉。
擒贼先擒王!
可他没有看到的是,有一把剑在他背后携风而来,就差一点就要将他捅个对穿。
与此同时,一把剑已更快的速度飞驰而来,将伏子安身后的那把剑打的飞了出去,两把剑双双钉在了大树上。
软剑和长刀碰撞,软剑直直地缠住了刀柄,伏子安几乎是使了所有的力气才将那把长刀从罕连绪手中抽出。
结局是玉石俱焚,长刀和软剑纷纷飞出,一时间,二人再无武器。
“义兄!接着!”
一把剑凌空而至,伏子安下意识的伸手接住,月华如水,衬地月下舞剑的人格外俊逸。
原来是鹤泽诚,他到底还是不放心,解决了追来的人之后还是折了回来。
多年后伏子安回想起这一段不由得后怕,如果那时候鹤泽诚没来,他到底会如何。
或许魂归关山月,空得羌笛曲。
手起处,衣甲平过,血如涌泉。
那把剑趁其不备伤了罕连绪的右臂,伏子安谨记着齐蒙告诉他的不得恋战,见好就收。趁着罕连绪受伤的时候他拉着鹤泽诚就跑,追兵已经被解决的差不多了。他回头一看,浓雾遮天,火光尚存,想来契丹军内应是自顾不暇。
龙彪乃是神驹,它早就停在山脚下,伏子安拉着鹤泽诚一路奔逃,老远就看见龙彪的影子。没有多想,他立即翻身上马,俯身伸了手要把那人拉上来。
“快,上马!”
鹤泽诚方才被追来的士兵砍了一刀,伤口虽然不深,但现在还在流血,伏子安双手拉住他将他拉了上来让他坐在前头,伏子安双手环过他的腰拉紧了缰绳,龙彪得令一溜烟的就往前头跑,转眼便跑远了十万八千里。
冷风吹醒了两个人的头脑,鹤泽诚现在还昏昏沉沉的,伏子安正抱着他,他能感受到腰间的温度和他的力量,他不由得就靠在他怀里,脑子里闪过的都是方才血淋淋的场面。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杀人。
“我不是让你走吗你回来干什么!”
伏子安的声音微有怒气,尤其是他看到鹤泽诚的衣服被血染红,他看到皮肉翻开的伤口,他不由自主的想,如果他没有带他出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从前他捡他回来,他想他能一辈子都护住他,可如今好像不行。
因为这是战场,刀剑无眼。
“如果我不回来,义兄是不是打算玉石俱焚了?”
伏子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诚然,他方才是有这样的想法。
他挥着软剑去硬抗那把长刀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或死或被俘的准备,可那个人雪中送炭,的确是救了他一命。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怪他。
“下次别这样了……我叫你走,你就走。”
一时有些哽咽,风很大,伏子安算是在风中应是憋出了这几个字。鹤泽诚偷偷回头看他义兄一眼,那张原本白净的脸上有血迹、有烟痕,那双眼里平静无波澜,可就算如此,他也能从深不可测如大海的眸中看到一丝波澜起伏。
鹤泽诚觉得,他今天这件事大概是他这十几年做的最正确的了。
“义兄为什么一直要叫我走?我不是个孩子了,义兄……不必时时都把我当个孩子一样护着。”
“我说过,我要护你平安的。”
好像记忆回转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少年意气的伏子安救下了被人追杀的鹤泽诚,他抱着他走过十里长街,安慰他,就算回到临安,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他都会护他一世长安。
鹤泽诚选择相信他。
龙彪一路疾驰,齐蒙的副将已经在山脚下接应了,伏子安回头一看,烟尘腾腾,想来追兵还在路上,还没打算放弃。
“归德将军,您没事吧?”
“没事,让兄弟们撤出这里,随后放火烧山。”
“烧山?”
“罕连绪就要带人追来了,只有放火烧山才能让他们自乱阵脚无暇顾及我们这儿的事。”
“是。”
等伏子安回到军营的时候,他那身衣服已经浑身是血,不过不是他的血,他没有受伤,毫发无损,除了脸颊上的几道血痕。
那些血,要么就是被他的软剑斩于马下的契丹人的血,要么就是鹤泽诚身上的。
“齐将军,立刻关闭城门,令兵士加强防御,以防契丹今夜夜袭。”
齐蒙立即去布置,可他扫过伏子安满是血污的衣服,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你受伤了?”
伏子安这才回过神看他自己身上,好像没感觉到痛,他也不记得自己身上有伤。他又猛地想起在他身后站着的人,他一把扯了他胳膊过来看,果然,血都凝固了。
“我没受伤,您放心吧。粮仓已经烧了,罕连绪或是成维带人围了山,我已下令放火烧山,您不必担心。”
“你做的很好,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
一走出齐蒙那儿伏子安就急匆匆的拉着鹤泽诚回去,他的力气有点大,有点急,鹤泽诚到底是受了伤,这猛地被他一扯,一阵疼痛直冲脑门。
“义兄你慢点……你劲太大了,疼。”
伏子安这才反应过来,他也懒得多说,直接抄起人的膝弯把人整个抱了起来,鹤泽诚又一次心安理得地躺在他怀里。
他希望时间不要再走了,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伏子安把人抱回了自己的屋子,他看了看鹤泽诚手上的伤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伤,这也懒得去叫军医,这就去翻箱倒柜的找绷带和金疮药,等他找到的时候,鹤泽诚疲惫的靠在床榻上,脸上血痕也不少。
就不该带他来,伏子安暗自想道。
“好了,别动,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伏子安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倒是难得的细腻,他小心地将衣服剪开,伤药被均匀地洒在那道伤口上,这道伤和伏子安当年在桐州上的伤可是比不得,不过伏子安还是仔细的处理了,留下疤就不好了。
“好了,你早些休息吧,明日我来叫你。”
伏子安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要走,可他不小心一转身看到了鹤泽诚难得的可怜兮兮的眼神。
他心想,完了。
“义兄……今天不能陪我吗?我……很疼。”
疼个什么玩意儿,不就是要撒娇吗。
他本来吃了秤砣铁了心想跑路,可他好死不死的多看了他两眼。
这一看可就了不得。
“都多大了还撒娇。”
话是这么说,可伏少爷还是顺了他的意,他将铠甲拖了和衣躺在他身侧,两个人都规规矩矩地,并且累了,入睡的也格外的快。
伏子安先睡着,他没看到鹤泽诚偷偷的亲了他一下,这才安心的睡了。